“吓唬人?”
林建笑了。
他把手里的铅笔头扔在地图上,那铅笔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了刚才画的那个圈里。
“李部,王主任。你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林建指着那个格子。
“谁说我要打那个暗堡了?”
“不打暗堡打啥?”李副部长瞪眼。
“我打的是这个格子。”
林建的手指在那个代表100米x100米的方格上重重一点。
“刚才打飞机你们也看见了。那枚火箭弹在空中的复盖半径,是多少?”
王主任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那张恐怖的“钢珠网”。
“大概……六十米?”他下意识地回答。
“对,六十米。”
林建竖起一根手指。
“误差五十米。杀伤半径六十米。”
“这意味着什么?”
林建看着两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意味着,只要炮弹落在这个格子里。不管它偏左五十米,还是偏右五十米。这个半径六十米的死亡圈,都能把目标给罩进去。”
李副部长愣住了。
他脑子里开始疯狂计算。
误差圆……杀伤圆……重叠……
“你是说……”李副部长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用瞄准那个点?只要瞄准这一片?”
“对。”
林建拍了拍炮管,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以前咱们穷,炮弹少,所以讲究‘神炮手’,讲究百步穿杨,恨不得把炮弹塞进敌人机枪眼里。”
“但那是因为咱们没得选。”
“现在不一样了。”
林建指了指远处的空地,仿佛那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敌人。
“这门炮,不是用来点名的。它是用来——洗地的。”
“洗地?”
这个新鲜词让两人一愣。
“对,洗地。”
林建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字字如刀。
“一发炮弹,里面装三千颗钨合金钢珠,或者五千颗预制破片。落地爆炸,不是炸一个坑,是横扫一片草。”
“在这个六十米的圈子里,别说是人,就是趴在战壕里的老鼠,也得被筛成漏勺。”
“如果是步兵冲锋呢?”
林建反问了一句。
“一个连的散兵线,宽度也就一两百米。我不需要知道连长在哪,机枪手在哪。”
“我只需要两发齐射。”
林建比了个“二”的手势。
“两发,复盖两百米正面。不管你是站着的、趴着的、躲在树后面的。”
“统统扫平。”
风更大了,吹得李副部长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后背发热,手心出汗。
作为老兵,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前遇到敌人冲锋,那是机枪扫,手榴弹扔,那是拿人命去填,去堵。
如果有了这玩意儿……
“可是……”王主任还是有点心疼钱,“这一发下去,全是钨合金……这造价……”
他可是知道钨有多贵的。
林建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贵?王主任,您这帐算岔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之前搞的那个107火箭炮的云爆弹,便宜多了。”
提到107云爆弹,李副部长那是既爱又恨。
威力是大,一发下去那是毁天灭地。但那玩意儿做起来太麻烦,又是环氧乙烷又是二次引爆设备,金贵得很,平时根本舍不得用。
“这防空火箭弹,结构简单。”
林建掰着手指头算帐。
“管子是无缝钢管,推进剂是咱们自己配的双基火药。至于钨合金钢珠……”
他嘿嘿一笑。
“那是对付飞机的。对付步兵,用得着钨合金吗?”
“随便找个铁厂,切点废钢筋头,或者弄点铸铁的预制破片,往里面一塞,灌上炸药。”
“齐活。”
“这成本,也就比一箱牛肉罐头贵点有限。”
“比……牛肉罐头?”
李副部长瞪大了眼睛,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确信?”
“我算过。”林建笃定地点头,“如果量产,流水线开起来,成本还能压。到时候,咱们可以象撒胡椒面一样撒这玩意儿。”
“你们想啊。”
林建指着地图上的那一片虚线网格。
“以后打仗,不用再派侦察兵去摸据点了。只要知道敌人在这一片林子里,或者在这个山头上。”
“一个营的火箭炮拉上去。”
“轰轰轰轰轰——”
林建嘴里仿真着爆炸声,手在地图上做了一个平推的动作。
“一轮齐射过去。”
“地图上这几个格子,就干净了。”
“什么机枪阵地,什么迫击炮排,什么集结的步兵连。”
“都一样。”
“众生平等。”
画面感太强了。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漫天的火箭弹带着尖啸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钢铁暴雨。
那些曾经让他们头疼不已的交叉火力网,那些曾经夺走无数战友生命的冲锋路。
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脆弱。
五十米的误差?
在那种密度的钢铁风暴面前,五十米算个屁!
那是饱和攻击。
那是用数量和复盖,彻底抹平精度的差距。
那是工业化的暴力美学。
李副部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林建那张年轻、甚至带着点书生气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小子……
刚才打飞机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技术天才。
现在听他讲怎么杀步兵,怎么“洗地”,怎么“众生平等”。
这哪里是天才。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啊!
“嘶——”
李副部长和王主任几乎是同时,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口凉气顺着喉咙管一直钻进肺里,冻得人心里发颤,却又让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王主任看着那张地图,手都有点哆嗦。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小林啊……这东西……要是咱们造出来……那以后地面战场上……”
“以后?”
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地图折起来,重新塞回弹药箱底下。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苍茫的天地,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以后,在那六十米的圈子里。”
“咱们说了算。”
……
这边风景独好,另一边,物资处仓库门口也是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