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经典的结构。
用纸带上的孔位代表数据。
有孔是1,没孔是0。
光电阅读机读取纸带信息,或者更原始点,用机械探针读取。
信号传给继电器组和电子管放大器。
继电器控制伺服电机的通断和转向。
伺服电机驱动丝杠,带动刀架移动。
这就是最原始的自动化!
林建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他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x50型立式铣床数控化改造方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开始延伸。
先画输入装置。
那时候没有软盘,没有u盘。信息载体就是那一条长长的、黑色的硬纸带。
林建画了一个纸带阅读机的草图。一排八个探针,对应纸带上的八个孔位通道。
接着是控制柜。
这玩意儿体积小不了。里面得塞满密密麻麻的电子管和继电器。
林建在图纸一侧标注:核心逻辑单元:采用继电器逻辑电路进行脉冲分配。
这在后世看来简陋得令人发指的玩意儿,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妥妥的黑科技,是工业母机的大脑!!
那些需要八级工凭手感磨出来的复杂曲面,这台机器只要读入纸带,就能不知疲倦、分毫不差地车出来一百个、一千个!
林建越画越兴奋,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在他眼里,那些冰冷的线条和符号,比苏雪那红扑扑的小脸还要迷人。
窗外的北风呼啸,屋内炉火渐暗。
林建趴在桌上,仿佛一个孤独的舵手,正在绘制一张通往工业未来的航海图。
第一张图纸:纸带指令编码格式定义。
林建是被冻醒的。
炉子里的火早灭了,屋里跟冰窖似的。他缩在被窝里不想动,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比闹钟还准时。
【系统提示:《精密机械加工与制造技艺(美·1945版)》学习完毕。】
一股子庞杂的信息流,跟决堤的水似的,直往脑仁里灌。
林建没觉得疼,反倒觉得通透。
这不是什么玄幻修仙,更像是几十年的老师傅把手艺强行塞进了你骨头缝里。
脑子里多了不少东西。
怎么定公差,怎么做夹具,怎么搞热处理。
特别是老美那套标准化生产的路数。比如辛辛那提铣床的进刀量控制,比如普惠公司的齿轮磨削标准,还有那些关于高强度合金钢切削的参数。
这年头,国内的老师傅手艺是真好,能凭手感把零件磨到微米级,但那是艺术,不是工业。
老美这套东西,讲究的是“死板”。
图纸标多少就是多少,公差带卡得死死的,谁来干都一样。这就是量产的基础。
林建在被窝里伸出手,虚空抓了两下。
感觉不一样了。
以前看一块铁,就是一块铁。现在看一块铁,脑子里自动就蹦出来这玩意的纹理走向,该怎么下刀,转速多少不烧刀头。
“好东西。”
林建嘟囔了一句,翻身起床。
系统界面上,第二册书已经亮了。他也没细看,直接点了挂机学习。
穿衣,洗漱,那水凉得激灵,正好醒神。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卷成筒的图纸——那是他给“新狙”准备的方案:11式狙击榴弹发射器。
当然,现在还得保密,对外就说是“单兵精确射击武器”。
出了宿舍楼,外头天刚蒙蒙亮。
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喇叭里放著《解放区的天》,工人们穿着臃肿的棉袄,嘴里哈着白气,脚步匆匆。
林建把图纸筒往怀里一揣,刚走到厂部大院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林建!哎,林工!停停!”
是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高科长。
这人平时挺严肃,但这会儿看着林建,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高科长,大早上的,有指示?”林建停下脚,乐呵呵地问。
高科长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左右看了看,把林建拉到墙根底下避风处。
“李副部长昨儿走得急,有个事儿忘交代了,特意打电话让我堵你。”
“您说。”
“关于那个新狙击枪的事儿。”高科长盯着林建的眼睛,语气特郑重,“上面说了,这枪,得灵活。”
“灵活?”
“对,就是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高科长比划了一下,“战士们背着能跑,能钻山沟,能爬树。不能太笨重。”
林建点头:“没问题,这必须的。”
11式狙击榴,全重也就那回事,比重机枪轻多了,背着跑绝对没问题。
高科长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上次林建搞那个高射机枪时候,也是满口答应“便携”,结果弄出来个大家伙,虽然威力大,但那是炮啊!
“林工,我再强调一遍啊。”高科长咽了口唾沫,“千万,千万别搞成炮。”
林建一脸无辜:“科长,您看我像那种人吗?说是枪,那就是枪。绝对不是炮。”
狙击榴弹发射器,名字里带个“枪”字(注:q-11,q代表轻武器),怎么能算炮呢?那是单兵轻武器!
“真的?”高科长狐疑地看着他。
“比真金还真。”
“还有一个要求。”高科长伸出一根手指头,“得是一个战士就能操作的。弹药也得便于携带,不能让战士们背着几十斤铁疙瘩行军。”
“行,太行了。”林建回答得都不带磕巴的,“一个人操作,妥妥的。弹药嘛,带个十几发不成问题。”
高科长彻底被整不会了。
这林建,今儿是怎么了?转性了?
以前让他改个图纸,那跟要他命似的,非得讲一堆大道理,什么“口径就是正义”,什么“射程就是真理”。
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你没憋什么坏吧?”高科长试探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