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副部长脸色突然一板,严肃起来,“林建同志,戒骄戒躁!不要以为有了点成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咱们的家底还薄着呢,经不起折腾。”
林建赶紧立正:“是!一定谦虚谨慎!”
王主任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啧啧,又是工业部又是军工部,现在还要加上我们航空处。小林啊,你这就成‘三方元老’了?忙得过来吗?”
林建苦笑:“领导,我就是个修枪的,这”
“技多不压身嘛!”王主任趁热打铁,“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人把聘书送来!”
说完,王主任生怕李副部长反悔,钻进吉普车,一溜烟跑了。
送走了王主任,李副部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天色渐暗,风有点凉。
他挥挥手,让高科长带着战士们先把高射机枪拖回去。空旷的场地上,就剩下他和林建两个人。
李副部长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林建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火柴划燃,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林建啊。”
“在。”
“刚才那是场面话,那是给外人听的。”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这两个一等功,你受得起。咱们缺人啊,缺懂技术的人。看着那些战士拿着老套筒跟人家的坦克拼命,我这心里堵得慌。”
林建沉默著,没接话。他知道这老头心里藏着事。
“但是,光有炮不行。”李副部长转过身,盯着林建,“那个107,威力是大,但太重了。那个高射机枪,那是守阵地的。咱们的部队要穿插,要运动,要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这儿有个新任务,你接不接?”
林建把烟夹在耳朵上:“您说。”
“还是狙击枪。”
林建眉毛一挑。
“但是!”李副部长伸出手,像是怕林建跑了似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这次咱们得约法三章。你那个107,好是好,就是太吓人。这次我要的是真正的枪,不是炮!”
李副部长开始掰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跟念紧箍咒似的。
“第一,必须用小口径枪管。就用这个,不许你自己再去车什么107毫米的大管子!”
“第二,重量要轻。一个人,背着枪,还能背很多子弹弹,得能跑五公里越野。那样,还得两个人抬着走。”
“第三,长度要合适。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要在战壕里能施展得开。”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副部长盯着林建的眼睛,“要能快速造出来!我们要全军快速列装,炮固然好,但是生产起来慢了点。”
说完,李副部长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在观察林建的反应。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几次接触下来,他算是摸透了林建的脾气。
这小子就是个“大炮主义者”,信奉的是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让他造这种精细的、轻便的单兵武器,会不会憋坏了他?
这时候,高科长带着几个人收拾完东西回来了,正好听到李副部长的“约法三章”。
高科长乐了。
他凑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林建,这回可难办了吧?不能加轮子,不能装驻锄。就是一杆枪,还得打得准。这可是绣花功夫,不是抡大锤。”。这次怕是没法搞什么‘大动静’喽。”
大家伙儿都看着林建。。
毕竟,习惯了开坦克的,谁愿意回去骑自行车?
然而。
林建没皱眉。
他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个笑容,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小时候过年,大人不让放鞭炮,结果小孩在口袋里藏了一把擦炮,正琢磨著往哪个鸡窝里扔的那种笑。
有点坏。
有点邪。
还有点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
“行啊。”林建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打了个响指,“不就是小口径吗?不就是单兵便携吗?没问题,太没问题了。”
他把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好,我脑子里有个构思,一直没地儿使。既然部长发话了,那就拿这个练练手。不过”
林建停住了,眼珠子骨碌一转,扫视了一圈众人。
“不过什么?”李副部长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这枪机结构,我得改改。既然要准,要是还要快,那咱们就不能走寻常路。”林建拍了拍手上的灰,“材料我得自己挑,还得借几个钳工老师傅给我打下手。”
“只要不造炮,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你摘!”李副部长大手一挥。
林建嘿嘿一笑:“不用摘月亮,给我准备点好钢材就行。这次,咱们弄个‘大家伙’。”
说完,林建转身就往车间走,脚步轻快,甚至还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看着他的背影,高科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扭头看李副部长:“部长,我怎么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呢?”
李副部长也有点犯嘀咕。
刚才林建答应得太痛快了。
太顺滑了。
这不符合常理。
按照这小子的尿性,不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那就不叫林建。
“他说弄个‘大家伙’?”老孙头咂摸著这句话,“不是限制了口径和重量吗?还能大到哪去?”
“坏了。”李副部长猛地一拍大腿,“我刚才忘说一条了!”
“啥?”
“我忘说射速了!”李副部长脸色发黑,“这小子刚才说‘要准,还要快’他娘的,狙击枪要什么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是狙击手啊!”
一阵冷风吹过。
几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荒野上,看着远处那个哼著小曲走进车间的背影,不知怎么的,都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是乌云一样,笼罩在了众人的心头。
这小子,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