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一个人。墈书屋 哽薪蕞全
苏雪。
她那身原本整洁的列宁装上沾满了黑灰,脸上也像个小花猫似的,一道黑一道白的,显然是刚从车间里钻出来。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是藏了两团火。
“成了!”
苏雪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什么成了?”林建放下笔,转过身。
“炉子!那个顶底复吹转炉!”苏雪几步冲进来,也不管手脏不脏,一把抓住林建的胳膊,“第一炉钢水出来了!化验结果刚出,硫磷含量极低,纯净度比以前高了一大截!而且冶炼时间缩短了一半!”
林建笑了,意料之中。
“恭喜啊,苏大工程师。”
“不是恭喜我!”苏雪使劲摇摇头,马尾辫甩得飞起,“是你的功劳!大家都说是奇迹,但我跟厂长说了,图纸是你给的,关键参数是你定的。我就是个执行的。”
她眼里闪著崇拜的光,亮晶晶的。
“厂长高兴坏了,已经给部里打电话报喜了。部里说要通报嘉奖,还要给你记大功!说这个技术要推广到全东北的钢厂!”
苏雪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林建,你太厉害了!真的!那些老苏联专家看了数据都不信,非说是我们把化验单搞错了,结果亲自去看了出钢,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林建看着她那副兴奋劲,心里也挺受用。
在这个年代,搞技术的人是最纯粹的。一炉好钢,能让他们高兴好几天。
“行了行了,淡定点。”林建抽出胳膊,从桌上拿起毛巾递给她,“擦擦脸,都成包公了。”
苏雪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两把,脸更花了。
“嘉奖令估计过两天就下来。”苏雪把毛巾一扔,盯着林建,“你想要啥?我去跟厂长说,哪怕是想要辆自行车,厂长估计都能给你弄来。”
林建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自行车?那玩意儿硌屁股。”
“那你要啥?”苏雪眨巴著大眼睛,“收音机?还是钢笔?”
林建上下打量了一下苏雪。
苏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你你这么看我干嘛?”
“嘉奖就算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不在乎。”林建指了指自己,“我这人务实。要不,苏大美女给我个拥抱?算是对战友的鼓励?”
苏雪愣住了。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在这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年代,拥抱?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你你流氓!”苏雪结结巴巴地骂了一句,但脚下却没动地方。
“怎么就流氓了?”林建摊开手,一脸无辜,“革命战友之间,庆祝胜利,拥抱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西方礼仪嘛,咱们要与国际接轨。”
“歪理!”苏雪啐了一口,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看着林建。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刻总能拿出让人惊掉下巴的东西。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跳。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反感。
反而有一丝期待?
“不敢啊?不敢算了。”林建耸耸肩,转身准备继续画图,“那我继续干活了,这高射机枪还等著”
话没说完,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虽然夹杂着车间的煤烟味,但在林建鼻子里,却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一具柔软的身躯撞进了他怀里。
苏雪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林建身子一僵,双手悬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他就是嘴上花花,没想真占便宜。
“就就一下啊。”苏雪的声音闷闷的,细若蚊蝇,“这是这是奖励。”
林建笑了,慢慢放下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这奖励够分量。”
苏雪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林建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黏稠。
苏雪看着林建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尖。
“波。”
蜻蜓点水般的一下。
软软的,凉凉的。
印在了林建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苏雪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推开林建。
“这这也是奖励!”
她语无伦次地喊了一句,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转身拉开门就跑。
“嘭!”
门被重重关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被狼撵了一样,越来越远。
林建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颊上那个湿润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越咧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重新坐回图桌前,拿起铅笔。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有些卡顿的思路,这会儿突然顺畅无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四联装高射机枪的供弹机构,在他笔下飞快地成型。
这奖励,确实带劲。
屋里的灯泡昏黄,钨丝滋滋响着。
林建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镇压下刚才心里的那点躁动。
苏雪那丫头跑了,可活还得干。
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图纸上。。这玩意儿在后世那是游击神器,皮卡车上一架,谁来谁死。
但现在不行。
现在的对手是那帮溃退的敌军。虽然陆地上他们被打得像鸭子一样乱跑,可天上的本钱还在。星条国支援的“野马”战斗机,还有那种像大肚蛤蟆一样的b-24轰炸机,没事就往头顶上拉屎撒尿。
咱们手里的家伙什太差。
机枪打不著,高炮推不动。
林建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拉。
“枪身得减重。”
原版的苏式设计太笨重,那是给机械化部队用的。咱们现在除了两条腿,就是骡马大车。
他把枪架部分的线条擦掉,重新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