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沉默了。
他看着苏振邦那条伤腿,又看了看桌上的空酒瓶。
这老小子,这是在挖他的心头肉啊。
可是,苏振邦说得没错。钢铁是工业之母,没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础,军工就是无源之水。
“借?”李爱国抬起头,眼神迷离,舌头有点大了,“说好了啊是借不是给”
苏振邦一听有戏,立马给李爱国满上:“对对对!借!借调!编制还在你那,人先来我这干活!来,喝!”
“你你个老狐狸”李爱国指著苏振邦,手有点晃,“当年背你累死老子了你该减肥了”
“减!明天就减!喝!”
两只粗瓷大碗再次撞在一起。
“当!”
酒水四溅。
夜深了,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子,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东倒西歪。
“老苏啊”李爱国趴在桌子上,嘟囔著,“那小子脾气倔你得得哄著点”
“放心”苏振邦也大著舌头,拍著李爱国的肩膀,“我把他当亲儿子不对当亲女婿待”
“滚蛋你想得美那是我的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
桌上的猪头肉只剩下几片大肥膘,两瓶汾酒底儿朝天。
李爱国舌头大得像含了块热豆腐,一只手搭在苏振邦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乱挥:“老苏,只要是为了国家别说一个人你要我的命拿去!”
苏振邦虽然也晕乎,但脑子里那根弦还绷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又摸出一支钢笔,往桌上一拍。
“空口无凭!立字据!”苏振邦把笔塞进李爱国手里,“老李,咱俩谁反悔谁就是孙子!”
“孙子就孙子!”李爱国豪气干云,抓着笔就在纸上划拉,“我李爱国一口唾沫一颗钉!”
笔尖划破了纸,名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苏振邦看着那签名,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把纸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还拍了两下。
“妥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
军工部办公室。
李爱国捧著个大搪瓷缸子,脑袋疼得像是有个木匠在里面凿卯榫。他吸溜著热茶,眉头拧成个疙瘩。
“报告!”
苏振邦推门进来,精神抖擞,手里扬著那张皱巴巴的信纸。
“老李,调令我让人拟好了,你盖个章,我这就去领人。”
李爱国一愣,放下茶缸:“领人?领啥人?”
“林建啊!”苏振邦把信纸往桌上一摊,“昨晚咱俩喝多了,你亲口答应的,白纸黑字,谁反悔谁孙子。”
李爱国盯着那张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上面的字虽然丑,但确实是他的笔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李爱国张了张嘴,老脸涨得通红,“老苏,你这是趁火打劫!昨晚那是酒话,不算数!”
“咋不算数?”苏振邦眼一瞪,“你是副部长,金口玉言!这要是传出去,说李部长说话当放屁,你这老脸往哪搁?”
“我不管!”李爱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林建是搞军工的,去你那炼钢?那是杀鸡用牛刀!不行,绝对不行!”
“嘿,你要当孙子是吧?”苏振邦也不急,拉把椅子坐下,“行,我现在就去大院门口喊,说李爱国是个言而无信的老乌龟。”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大眼瞪小眼,跟斗鸡似的。
僵持了半晌,李爱国泄了气。他也知道,苏振邦是为了工业部那摊子烂事急红了眼。现在国家缺钢,缺好钢,林建那技术确实关键。
“折中一下。”李爱国闷声说道。
“咋折中?”
“人,还是我军工部的人,编制不动。”李爱国敲了敲桌子。
“给他挂个工业部炼钢厂‘技术顾问’的头衔。平时他在我这造枪,你们那要是遇到技术难题,或者需要调试设备,让他过去指导。两头跑,累点就累点,年轻人嘛,扛得住。”
苏振邦眼珠子转了转。
把人彻底挖走确实不现实,李爱国能松口到这份上,已经是极限了。只要林建能去指导炼钢,目的也就达到了。
“行!”苏振邦一拍大腿,“顾问就顾问!不过说好了,待遇我那边另算,不能亏了孩子。”
“那是你的事。”李爱国挥挥手,一脸肉疼,“赶紧滚蛋,看见你就头疼。”
此时,兵工厂宿舍。
林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个老头子“分赃”完毕。
他正趴在图桌上,手里捏著半截铅笔,在一张泛黄的牛皮纸上勾勾画画。
屋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图纸上,一个狰狞的大家伙初具雏形。
不是枪。
确切地说,是四把枪捆在一起。。。
这玩意儿,在后世被称为“步兵收割机”,但在现在,它是为了应对头顶上的威胁。
林建停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记忆里,要不了多久,盘踞的敌军空军就会对魔都进行狂轰滥炸,尤其是针对发电厂和水厂。那时候,新龙国的防空力量薄弱,只能看着那些b-24和野马战机肆虐。
得把这把“对空镰刀”搞出来。
“枪架得改。”林建自言自语,在图纸上画了个圈,“原版的轮式枪架太重,咱们现在的卡车少,得设计成能快速拆解,骡马能驮,或者直接装在改过的吉普车斗里。”
他笔尖飞快,勾勒出供弹机构的草图。
这种大口径机枪,最怕的就是卡壳。供弹必须顺畅,散热必须好。
“咚!”
宿舍门突然被大力撞开。
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建手一抖,铅笔芯断了。
他无奈地回头:“我说姑奶奶,这门是公家的,撞坏了得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