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沉声说道:
“林建同志,我们敬你是高材生,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话不能说得太满。
吹牛,在战场上是会死人的!”
赵纲也皱起了眉头,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一种理性的方式来表达他的质疑:
“林建同志,是不是你对‘设计图’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你画的,或许只是一个概念草图?一套能用于生产的正式图纸,没有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反复修改,是不可能完成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相信!
这太荒谬了!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几十年从业经验所创建起来的所有常识!
一个晚上,画完一支新枪的设计图?就是把现成的图纸抄一遍,也没这么快!
面对三人的群起质疑,林建没有生气,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
高石山是唯一一个没有立刻发作的人。
他死死地盯着林建的眼睛,想从那双年轻的眸子里,看出一丝心虚或者慌乱。
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自信。
“林建,”高石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把图纸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这是最后的验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如果你真有惊世之才,那图纸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你是在吹牛,那这张图纸也会让你无所遁形。
孙老、李虎、赵纲三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个纸筒。
然而,林建接下来的举动,却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浇了一瓢凉水,瞬间让气氛炸裂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个纸筒,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行。
现在还不能看。”
“什么?!”孙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李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画了图又不让看,你是在耍我们玩吗!”
赵纲也彻底失去了冷静,他激动地说:
“林建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武器科的技术审查小组,有权力也有责任审查你的设计!你拒绝提供图纸,是严重违反工作纪律的!”
林建迎著三人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解释道:
“各位老师,不是我不想给你们看。
而是我设计的这个东西,有点超出了常规。
光看图纸,你们可能会产生更大的误解。
语言和图纸,都很难解释清楚它的原理和威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高石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与其在这里争论不休,不如给我一周时间,再给我几个厂里最好的钳工和车工老师傅,以及一些钢材。
我会亲手把样品给造出来。”
“到时候,是骡子是马,我们拉到靶场上,让事实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胶水黏住了。
高石山那双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建。
这年轻人太狂了。
在兵工厂,狂人不少,但大多是手里有绝活的老八级工。
一个刚回国的书生,连车床都没摸过,张嘴就要一周造出新枪,还要用“非常规”来掩饰图纸?
“好!”
高石山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缸盖子乱跳,“我就给你三天!”
他指著林建的鼻子,语气森然:“你要是真能造出东西来,我高石山亲自给你摆庆功酒。
要是造不出来,或者是造个样子货糊弄人,别怪我不讲情面,你就给我去翻砂车间扛沙包,什么时候把那股子洋傲气磨没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一言为定。”林建面色不改。
孙和平气得把脸扭向一边,哼道:“瞎胡闹!简直是拿国家资财开玩笑!”
李虎则是冷笑:“行,我就等著看你的‘神枪’。别到时候造出来是个呲水枪。”
赵纲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
出了办公室,林建没回宿舍,直接找王铁军要了条子,直奔机加工一车间。
车间里,皮带传动的车床轰隆隆作响,铁屑飞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切削液和烧红铁块混合的味道。
负责接待林建的,是车间主任老刘,个头不高,敦实得像个铁墩子,满脸横肉,看着比孙和平还不好说话。
“你要最好的钳工和车工?”老刘拿着高石山的批条,斜眼瞅著林建,嘴里叼著根没点着的烟卷,“还要无缝钢管?还要做推进剂的化工原料?”
他把批条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拍:“大学生,咱这儿是兵工厂,不是实验室过家家。大家都在赶任务,前线急着要子弹,哪有人手陪你玩?”
林建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卷图纸,哗啦一下在桌上摊开。
“刘主任,我不白用人。这图纸上的零件,要是咱厂里的师傅做不出来,我扭头就走,绝不麻烦你。”
老刘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拔不出来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图纸画得太漂亮了。不是那种花架子,而是标准的工程制图,线条老辣,标注清晰到了极点。
公差、配合、热处理硬度、倒角半径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比他在老毛子那见过的图纸还要规范。
老刘把烟卷拿下来,别在耳朵上,手指头在图纸上划拉着:
“这这是个啥玩意?这管子这也不是枪管啊?连膛线都没有?”
他抬头看着林建,眼神变了:“这是你要造的‘狙击枪’?”
“对。”林建点头。
“这玩意儿能打准?”老刘指著那根光秃秃的管子,“滑膛的?”
“自有妙用。”林建没多解释,“刘主任,能不能做?”
“能做是能做,这结构倒是不复杂。”老刘挠了挠头皮,那是常年被油污浸润的头皮。
“行,我把老张和老李给你叫来,他俩是咱车间手最巧的。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做出来是个废铁,你得请全车间工友抽烟。”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