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后,赵颢一边吩咐亲兵把守门口,随后走进屋中,向关羽一一说明了今日发生之事。
“军马之事已经妥帖,公孙太守愿意以一千军马相赠,不日便到乐安。
其次,我劝谏公孙太守广发文书于天下,联合各路诸侯讨伐袁绍。
稍后我会修书一封,届时还请二哥亲自引兵送回去。个中细节,马虎不得,必须要将信件送至兄长手中。”
这个时代可是发生过不少因为信件被拦截而耽误了大事的情况。
关羽迟疑道:“此事不难。只是若我前去送信,何人保障霁德你的安全?
大哥将你托付与我,若你有个闪失,二哥还有何面目见大哥、三弟?”
赵颢握住关羽的手腕道:“二哥放心,方才之事不会再发生。况且就算二哥不在,那甄俨一行人也断然不敢与我动手。
此处毕竟是公孙太守治下,非是中山郡。
倘若我计可成,则可令袁绍沦为众矢之的。大大拖延冀州一统的时日,为兄长留出足够的时间。”
最后关羽拗不过赵颢,只得答应下来。
赵颢当即从行李中,取出一块空白的竹简,提起刀笔在上面刷刷点点镌刻起来,随后再用毛笔涂上墨色,快速吹干后将竹简卷起,用绳索系紧,再用泥团密封绳结处。
赵颢抬手解下腰间殷亭侯印,盖在泥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
赵颢又命士兵取来一个火盆,然后用火去炙烤泥印。
赵颢准备好一切后,抬头对关羽道:“个中细节此处不便言明,非是不信任二哥,恐有六耳。
现我已将具体情况书于此中,一切只待见到兄长之后,二哥自知。
一路上此信不可拆封示人,务必亲手交予兄长。”
关羽点头道:“霁德放心,某速去速回!你在此处也要一切小心。一切以务必以保全自身安危为主。”
待泥印烤至定型后,赵颢将之交予关羽。
关羽接过泥印后,点了数骑,便立刻出城而去。
送走关羽后,赵颢拿起一块羊皮轻轻擦拭著铜印上的泥污,随后放入锦袋中挂回腰间。
“此举还是有些冲动了,但却又不得不为之。
兄长与袁绍、袁术、公孙太守、曹操等人相比较,不论出身家世,或是声名都难以比拟。
若不行非常之手段,想要在中原以北立足,怕是万万不能的。”
以南伐北难度之大暂且不提,问题是现在南方的地盘已经全部都是有主之地!
益州巴蜀之地,被刘焉占据,现在已经关起门来过日子,就连天子车驾都造出来了。
刘表虽然刚刚到荆州任职数年,却能力极强,迅速获得了荆州八大家族的支持,麾下拥有数万大军。
至于扬州方面,地广人稀,宗族势力坐大且民族矛盾复杂,想要一统需要耗费的精力和时间太多太多。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袁术也早就盯上了扬州淮南这片地区。
以刘备现在的实力,五年之内和袁术硬碰硬,只有被对方揍死这一个结局。
数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送一次书信,十天半个月也是寻常。
这半个月中,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第一件就是公孙瓒一如赵颢的计策,向全天下广发文书,拉拢诸侯结成联盟。
同时将袁绍所做之事,添油加醋,张贴布告,向四周郡县百姓传播消息。
第二件事,甄俨快马加鞭回中山郡后不久,甄家再次派遣一队使者前来,带队之人依旧是甄俨。
第三件事,赵颢在某一日被公孙瓒邀请谈论经义,讨论当今局势之际,恰逢有一人来投奔。
但见此人极其雄壮、阔面重颐、浓眉大眼,面容刚毅俊朗。
当时的赵颢还觉得不愧是河北之地,随便一个人看起来都像猛将。
结果对方一开口:“常山赵云赵子龙,携带郡中义兵,前来投奔公孙太守。”
公孙瓒具体怎么想的,赵颢不清楚,总而言之过程不是很愉快。
人家赵云过来投奔公孙瓒,公孙瓒居然还阴阳人家:“我听说冀州的人都想依附袁绍,怎么就你能迷途知返呢?”
赵云不卑不亢的答道:“当今天下大乱,所有人都不知道谁是明主,百姓有倒悬之危。
我们经过讨论,要追随一位仁义之主。并不会有意偏向谁。”
这个回答令公孙瓒非常不满。
因为公孙瓒问赵云的目的是希望他可以夸奖一下自己,或者贬低一下袁绍,你小子回答的这么耿直,那老子就不开心!
于是草草的封赵云做了一个队长,统领从常山郡一起来投的数十人。ez晓税蛧 首发
这可乐坏了赵颢。
不重视好啊!这样老子挥锄头挖墙脚才会更方便。
赵颢的身份只是使者,麾下只有些许护卫亲兵,与赵云交好不用担心遭到公孙瓒的不满与猜忌。
毕竟赵颢对外宣称的信息是出身幽州寒门。
而常山郡本就与幽州邻近,保不齐赵颢和常山赵氏有点亲戚,谁又能知道?
所以赵颢顺水推舟,以同谱为理由,顺利的和赵云混了个脸熟。
以后的日子里,每次公孙瓒有什么赏赐下来,赵颢除了分发给亲兵之外,剩下的便大半都赠予了赵云。
一开始赵云是不愿领受的,几次三番推辞。
但在赵颢的热情结交下,渐渐也就不再推辞。
毕竟以赵颢此时岁食六百石的官职和亭侯身份,对赵云这样的态度简直可以称为折节相交了。
与此同时,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赵颢渐渐的也摸清了赵云的一些能力。
武力值没有个准确的对比,不好推断。
但才干方面赵云独自督领一郡之地,任太守之位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赵云武力值是个废人,只凭他能任职太守这一点,都值得赵颢想方设法把他忽悠回去!!
太守之位啊!已经是三公九卿之下最高的位置了,封疆大吏。
家族能出一个两千石的官员,就可称一时豪族。
如果历代能出两千石的官员,就可以称世家了。
所以在这个时代,能任职太守的人,不论到任何势力,都是绝对的高端稀缺人才。
翌日晌午时分,赵颢在居所设小宴,宴请赵云。赵云也如约而至,前来赴宴。
赵颢亲自为赵云添酒,随后问道:“子龙自常山郡而来,郡中百姓对河北袁绍,是如何看待的?”
赵云回复道:“袁绍此人因讨董一事,在民间颇有声望。
原本我等亦有相投之心,只是后来听闻袁绍欲另立新帝,故而转投公孙太守麾下。”
看看,民心向汉可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哪怕大汉都烂成这个样了,这块金字招牌依旧有用。
赵颢正想继续试探一番赵云的想法,却听门外传来通报。
“启禀君侯,门外有人前来拜访,自称是中山甄氏。”
赵颢眸子微动,开口道:“请他进来吧。”
赵云听说有人前来拜访,便抬手抱拳告辞。
赵颢也并未阻拦,来日方长,这个石家庄赵子龙他要定了!
赵云离开后,下人立刻上前将桌案撤下。
赵颢斜靠在凭几之上,手中捧起一卷竹简,默默的在其上镌刻,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前来。
“中山曲梁长甄俨,拜见君侯。”
赵颢听到声音后,将竹简与刀笔放下,抬手道:“无须多礼,请入座。”
“谢过君侯。”
赵颢嘴角微微扬起,看向甄俨:“想必曲梁长此番前来,乃是甄氏有意弃暗投明,前来投效公孙太守。既如此,阁下来此何干呢?”
甄俨眼皮狂跳,深吸一口气道:“此前不知君侯身份,一时失仪,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我甄氏历来与他人交好,不曾与人交恶。君侯何故为难与我呢?
先父故去已久,我无极一脉不曾参与政事多年。就算是对待百姓,凡灾荒之年,大小施舍不断。
着实不曾记得何处得罪过君侯,致使君侯要置我甄氏于死地!”
赵颢轻笑道:“此话言重了。以贵府在中山之名望,只要不是不共戴天之仇,不论公孙太守,还是袁绍都不会拿贵府如何的。
况且,就算此刻明面上,贵府与袁绍划清了界限,断绝来往,可私底下的交易难道会少吗?这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至于我的目的嘛汝大可放心。某对你们甄氏没有什么恶意。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不希望袁绍赢。这个回答可以明白吗?”
赵颢的身子微微坐直,继续道:“不论你信与不信,这就是真实的答案。
贵府如何与某毫无干系。但某希望你们家能够在袁绍与公孙太守的争斗中帮助公孙太守。
或者说置身事外,两不相帮也可。
但如果行那阳奉阴违,拉偏架之事后果你是不会想知道的。”
甄俨强压怒火道:“你这是在威胁我甄氏?”
赵颢微微挑眉,表现轻浮,仿佛压根就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威胁?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中山甄氏,树大根深,羁绊自然也就多了。某不过是寥寥数语,便可以令贵府焦头烂额,损失惨重。
倘若贵府没有按照某的意思去做,不妨猜一猜。后果会是什么呢?”
赵颢的话宛若一盆冷水浇在了甄俨的心头上。
是啊,赵颢说的都是实话。
自从公孙瓒依照赵颢的计策后,袁绍的声望几乎是急转直下。
原本希望依附于袁绍的势力,此刻不是直接反目,便是转而变成了观望之态。
就连袁绍治下,现在也出现了不小的骚乱。
甄俨抬头看向眼前之人,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仿佛是一条盘踞在上位的毒蛇,不时吞吐著信子,令人不寒而栗。
甄俨顶着心底升起的惧意,继续问道:“君侯出身幽州,应该与袁绍并无恩怨才是。”
赵颢没有回答,自顾自的道:“某知道贵府必定调查了某之来历,请便。
至于与袁绍的恩怨?某蒙受天子恩惠,以微末之功,得列侯之尊位。
袁绍侮辱天子,言及废立,身为臣子仇视他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这是公仇,而非私怨。”
甄俨心底暗道一声撒谎,但明面上不得不道:“君侯高义。”
赵颢挥了挥宽大的袖袍:“贵府的想法,某一清二楚。某的想法,汝不过窥见一二。
公孙太守与袁绍相争无非三种可能。胜、平、败。
太守若胜,贵府与袁绍早早断绝反而是好事。
二者若一时僵持,那甄氏便有可能成为影响胜局的关键,贵府也可以获得更多的利益。
太守若败,以袁绍的眼光与才干,也不会拿贵府如何的。
商人买卖,岂有从一而终之理?不过是逐利而行。
还是说贵府真把一个相士之话,当了真。想要效仿吕不韦行奇货可居之事,又或者妄想取从龙之功?
贵不可言?哈!不过是唇齿一碰,事在人为。
龙无云雾尚不能腾飞,鹏鸟无大风难以击水三千里。
神异如鹏鸟尚且如此,何况一幼女乎?
自古以来有多少祥瑞之说,真假几何,谁又能辩?”
甄俨此刻冷汗不知不觉间从鬓角落下,细密的汗珠遍布额头。
“某今日所言之话,劳烦谨记,勿谓言之不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