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容禀,乐安实是穷困,虽与冀州、济北相临,却要耗费数日方可抵达。
若是将来鲍信有所异动,以乐安兵马之速,难以做出反应。
是以颢想向太守求些军马、驽马,或换或贩皆可。
如此乐安便可组建一支轻骑,虽建制粗鄙简陋,却也胜步军万人。”
公孙瓒虎目中一道精光闪过,心思急转:“马匹于我并不是什么珍惜之物。
此前组建三千精骑,淘汰更换军马两千余匹。不若做个顺水人情,送与玄德千匹,以做拉拢。
况且青州乐安位置确实重要,若玄德能够扼守住兖州东部,并拦住北上黄巾,于我也是好事。
况且应允之话既出,若要反悔恐有损吾名。”
公孙瓒伸手虚扶赵颢:“我道是何事,这有何难?某麾下尚有军马一千匹,便尽数赠与玄德!
稍后我便命人持我手令往马营一行,将千匹军马准备妥当,走渤海之送乐安。也算做某给玄德的回礼。”
“颢代兄长多多拜上太守!”
“唉?我与玄德乃同窗之谊,刎颈之交,些许马匹何足道哉。
若非担心乐安粮草不足,莫说千匹,就是三千匹,也非难事。
见公孙瓒一口应承下来,赵颢连忙再度拜谢。
就在二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之际,门外忽有人来报。
“启禀太守,中山曲梁县长甄俨求见。”
东汉万户大县长官才叫县令,小县称县长,俸禄三百石。
“让他进来。”
赵颢调整坐姿向外望去,只见到一名二十上下的青年人,腰间佩铜印黄绶,快步走了进来。
“中山甄氏甄俨,拜见公孙太守。”
面对堂下甄俨的礼拜,公孙瓒不紧不慢的浅酌一口,随后放下酒盏,再次吃起了菜食,随后无视对方,邀赵颢同饮。
连饮三杯之后,公孙瓒这才开口道:“起来吧。”
甄俨这才敢站直身子:“谢公孙太守。
俨此番前来是想请太守饶恕族兄,将扣押的商队释放。”
赵颢双手捧杯,作饮酒状,将神色遮住,心中暗道:“河北中山甄氏之人?他们怎么会得罪公孙太守的。”
公孙瓒将切肉的短刀扎在桌子上,冷哼一声:“某与你们中山甄氏素无嫌隙,以往汝家行走幽州之时,某亦多有照料。
如今我和袁绍之间的恩怨,已经天下皆知了。你们何以敢从幽州走私采买军马,去卖给袁绍?莫不是以为,我畏惧你们甄家吧?”
赵颢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心中盘算道:“看来甄氏现在已经和袁绍有所联系了。
既然如此,有没有办法借公孙太守,除灭甄氏?”
但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就被赵颢否决了,甄家和公孙家一样,世出两千石的官员,是中山的名门望族,与麋家那种纯商人不一样。
就算是公孙瓒,除非有血海深仇,否则也不会愿意和对方死磕的。
赵颢有些遗憾的叹息一声,随即一边饮酒,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面对公孙瓒的诘问,甄俨连忙解释道:“太守容禀,甄氏既行商贾之事,有买自然有卖。
况且中山郡临河间,靠巨鹿,不论是您还是袁绍,都不应该得罪。
此前袁绍向家中发书,索要军马五百匹。族中别无他法,只得自幽州采买。
本心怀侥幸,不想太守对冀州之事予若观火,令人拜服。
如今太守怪罪于我,自在情理之中。俨携绢百匹、锦百匹,玉环一对,玉佩一双,金百两前来赔罪。
希望太守宽恕族中的罪过,释放族兄与家中商队。”
公孙瓒置若罔闻,继续饮酒。
赵颢眼睛一动,坏水当即上涌,放下手中酒盏,朗声道:“河北甄氏,某亦有所耳闻,世食君禄,世受百姓供养。何以与逆贼相与?”
甄俨身躯一震,猛然回头,见赵颢腰间黑绶,先是一礼随后道:“未请教”
“某幽州赵颢,现居乐安郡功曹一职。”
甄俨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的问道:“赵功曹何以说我甄氏与逆贼为伍?”
“某且问你,甄家世食君奉,理应忠君爱国否?”
“这是自然。”
“当今天子,甄氏理应尊崇否?”
“天子共尊之,甄氏岂有不敬之理!”
“如此说来,甄氏并不认为,当今天子血脉污秽,非先帝所生?”
甄俨当即怒道:“赵功曹何出此言!汝言我甄氏与逆贼相与,却从功曹口中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某看功曹才是不敬天子之人。”
公孙瓒似乎听出了端倪,嘴角微微上扬,单手拿着酒盏浅抿一口,目光看向赵颢。
赵颢见甄俨反手将帽子扣给自己,当即一副惶恐模样,从座位后起身:“哎呀!某不过一时失言。此非赵某之言,不过转述。”
甄俨继续道:“阁下位居功曹,当知君辱臣死之理。而不是复述此藐视君臣之礼的言论。”
赵颢当即拍掌赞叹道:“哎呀!曲梁令言之有理啊!
说出那样大逆不道话的人,确实是一位无君无父的逆贼。
请教曲梁长,面对如此之人,我们要如何对待呢?”
甄俨义愤填膺道:“对待如此之人,弗与之共天下!”
赵颢从桌案后起身,踱步至甄俨身前,一边抚掌一边叹道:“不愧是中山甄氏,行商贾之事,心口不一于贵族而言恐怕是日常。”
此话一出,甄俨顿时浮现怒容:“汝敢辱我族乎!!!”
赵颢左手按在佩剑上,当即冷哼一声:“哼!此前袁绍企图联合诸侯,另尊幽州牧刘虞为天子,并污蔑当今血脉非先帝所生!
行此废立之举,与董卓何异!
袁绍发信于公孙太守却被拒绝,皆因公孙太守深知忠君之理,二者恩怨由此而来。
这样的大事,天下皆知!”
赵颢右手指向甄俨:“还是说,甄氏已经破落到连这样的消息都收不到的地步?
如果没有,那便是心口不一,明知袁绍行篡逆之事,仍旧与之为伍!尔有何面目与我争辩!”
蜣螂一声,赵颢佩剑出鞘,猛然指向甄俨:“某食君之禄,因微末功劳而被天子封作亭侯。
汝等如此叛逆,若非此在公孙太守治下,某便一剑刺死汝这个无君无父的逆贼!”
公孙瓒心情大悦,连连饮下几口水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