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刘备决定,将沉盛、吴光两人及那百余青壮收做麾下,任队长。同时将这百余人的亲眷老幼,尽数带走。
一开始,情况还好,只不过多了三百余人。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路上碰到越来越多的流民、青壮,刘备来者不拒。
行至东郡时,刘备麾下已有原兵马五百,还未来得及列编青壮一千五百余人,老幼妇孺近四千人。
到东郡联军军屯处补给过粮草后,大军继续向青州进发。
路过一处树林时,刘备下令大军在林外扎营修整,砍伐木柴取暖,用以修补车辆、器械。
赵颢看着营地中乱哄哄的景象,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张飞拎着丈八蛇矛,刚刚领兵到四周驱赶野兽回来,见到赵颢满脸担忧,当即安慰道:“放心吧。有三哥和二哥在,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赵颢扯出一抹笑意来,随后叮嘱道:“三哥。凡时投奔而来的流民,不论青壮与否。皆与他们厚粥喝,不可与之干饭。
此外,我军与流民分开扎营,以免出现骚乱,夜间更要加强巡逻。
最后,有几条规定,所有流民务必遵守。
第一,营中流民,不得私藏任何铁器,务必上缴,可视上缴之物,换与粮食。
尺许长短刀、剪,换米一升。
三尺铁器如刀、镰、矛等物可换米三升。请三哥亲自带人收缴,以震慑肖小。
若有私藏,执迷不悟。凡藏小铁器者罚三日不得食。
私藏凶器兵器者,以心怀不轨,叛乱之罪论处!就地格杀!”
既然来投奔,那就说明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我可以给你粮食,让你们活着到青州,甚至还可以分给你们田地,帮你们开荒,让你们更好的活下去。
但绝对不能允许营地内有潜伏的“穿山甲”!
几千流民,在有饭吃,饿不死,且没有铁器的情况下,凉他们也闹不出多大的事来。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张飞神色一肃点了点头:“嗯,霁德放心,待扎营后三哥这便带人下去搜缴铁器。”
赵颢继续道:“第二,营中早晚各放饭一次,皆以厚粥,营地流民按庄轮流就食,不可哄抢、插队违者鞭二十示众。
第三,凡营地众人,不论是何大仇,有打架斗殴者,鞭八十。
第四,夜间安营扎寨后,非巡逻者任何人不得离营,有违者以通敌论处,就地斩首!
第五,有言语挑拨,有意引起骚乱、叛乱者,就地斩首!
凡违规者,举报者赏之,经核实后,非死罪赏米一升。
死罪,举报者得米一石,待至青州赏地百亩。
诬告轻罪者,罚三日不食。
有诬告死罪者,鞭笞八十!全家逐出营中。
最后一条,此乃青州刺史刘备麾下,大军欲往青州。
那里有大片无人耕种的土地,待到青州,与他们登籍造册后,人人皆有地分,皆有地种。
青壮者可从军,可耕种。余者亦有轻巧的活计,好叫他们活下去。
想随兄长去青州的,便要遵守营中规矩。若是另有他想的,还请就此离去。绝不阻拦!”
张飞点了点头:“好,我这便下去帮二哥维持秩序,顺便将规矩传下去。霁德,你先去看看大哥。”
在赵颢做出安排后,军队和流民全部动了起来,开始安营扎寨。
赵颢在几名士兵贴身保护下,在营地四周寻找著刘备的踪迹。
终于,在难民中找到了刘备的身影。
此时的刘备身上的披风已经被解下,撕成几块,裹在几个衣不蔽体,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孩子身上。
刘备抬眼望去,入目皆是瘦骨嶙峋,眼底说不出的悲怆,心如刀割。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赵颢见到这一幕,心有所感,叹息一声,近前几步开口道:“兄长。”
刘备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身子明显一愣,抬手在脸上擦了擦,随后转过身来:“啊,到底是春季风沙颇大。霁德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赵颢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刘备明白,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讲,便拉着赵颢回到了营地军帐。
回到军帐后,赵颢开口道:“兄长,不能再继续收容流民了。
以我军五百之众,沿途牧此数千人已是极限。
况且人数过多,亦会拖累我军行进速度。兄长路上万不可再心软了。”
刘备闻言拍了拍赵颢的手臂:“霁德放心,为兄的心中有数。
只不过这一路行来,遍地饿殍,白骨累累,备只恨自己无能为力。”
赵颢拉着刘备来到帐中的兽皮上坐下:“兄长,颢曾经也是这流民一员。
奄奄一息之际,幸而得遇兄长,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对于他们的遭遇,我感同身受。饿肚子的滋味,今生再也不想感受第二次了。
只是如今我军实在没有余力收容更多的流民了。
现在的忍耐,是为了日后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只有兄长强大起来,才能为更多的百姓遮风挡雨。才能早日休止干戈,结束天下这场兵灾浩劫!
是以,请兄长三思。”
说罢,赵颢双手交叉行礼拜了下去。
刘备一急,连忙托住赵颢:“霁德,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某只不过是唉!!为兄应下便是。”
深夜时分,赵颢不知为何,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小心翼翼的披上衣服,向帐外走去。
来到帐外后,赵颢不敢乱走,只是站在帐前向不远处的流民营地望去。
流民营地很密集,几乎可以说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营地很是安静,所有的百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仿佛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犯了赵颢定下的规则,便被赶出营地,自生自灭。
张飞晚上回来时便同赵颢讲过,整个营地面对收缴铁器的命令,几乎没有任何抗拒,非常的配合。
赵颢不知道在这里驻足了多久,许是一刻钟,也许是更久。直到觉得身上的寒意有些透骨这才转身回帐。
次日清晨时分,大军再度启程。
先是抵达东郡军屯处,用袁绍的手令帛书再次支取了一千石的粮草。
随后大军于正午时分,再度启程,向着济北郡走去。
一路上,想象中的骚乱并未出现,甚至一些难民中的孩子们,恢复了些力气,已经又活泼了起来。
他们好奇的看着前方骑马的几人,似乎在好奇对方的身份。
当他们问自己父母时,父母也只会告诉他们。
前面骑马,白面长臂的那位,是青州刺史,就是他收留了自己等人,给了活命的机会。
孩子们并不知道刺史是多大的官。
他们只知道,刘刺史给自己和家人饭吃,就是最大的官。
大军自军屯处离开后,又行了两日,约走了不到七十里时。
一大批难民,约有千人之众,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想必是此前刘备一路收留难民的消息四散了开来,加上这几日刘备为了照顾难民,放慢了行军速度,这才让这里聚集了如此大一批难民。
黄昏时分,昏黄色的光辉笼罩在众人身上,又宛若被死神一点点抽走的橘黄色绸子。
仿佛死亡要取走这群难民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求刘刺史收留我们吧!!”
“求刺史开恩!”
乱哄哄声音不一的语句无不透露著求生的欲望,以及面临死亡的绝望。
刘备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难民,嘴里早就酝酿好的拒绝话语,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下方那一双双饱含期待,充满求生欲的双眼,刘备缓缓闭目,仰天叹息一声。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贵人的对自己生死的审判。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黑暗已经渐渐吞没大地。
一丛从火把,在黑暗中被点死,很快连成了一片,照亮了黑暗。
片刻后,刘备睁开了眼睛,回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颢,一咬牙,拱手对着难民道:“诸位父老,稍后听从指挥,不可哄乱!
二弟,三弟!命令军士,收拢流民!!”
“刘刺史大恩呐!!!”
“叩谢刘刺史!!!”
“刘刺史慈悲!!”
不同的话语,甚至不同的方言,千言万句,只规矩成民意。
这民意看似微弱,摇摇欲坠,却又震撼人心,生生不绝。
见刘备做出了决定,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笑。
张飞伸手用手背拍了拍关羽胸口:“哈哈哈,二哥,我就说大哥会心软吧?”
关羽一手立刀,一手抚须,瞥了一眼张飞,眼底尽是笑意,没有回答,却胜似回答。
刘备转过身来,有些不敢看赵颢。
“霁德,为兄的呃”
赵颢终于再也忍不住,脸上的笑意越大明显了:“兄长不必如此。这也正是兄长仁心所致。
夫值乱世,得民心者方可得天下。兄长这样的心,才是难能可贵啊!”
刘备充满感慨的道:“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赵颢叹息一声,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之所以叹息,是因为赵颢知道,自己算是彻底栽刘备手里了。
笑是因为,在这个比破的世道里,自己终于遇到一个不那么破的人,值得自己去赌一把大的!
“是啊,以人为本。只不过,关于消耗,某又要重新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