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挂断电话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
“聊……聊天?”猴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他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烧了,“老林,你没搞错吧?人家都快把核弹搬出来了,你这边打算跟人唠嗑?”
“这都火烧眉毛了,跟记者聊天有啥用啊?难道还能把那三个老顽固给聊回头了?”胖子王磊急得直跺脚,“依我看,咱们也得想点盘外招!咱们不是有‘全球开发者权益联盟’吗?发动舆论,就说tga有黑幕!把水搅浑!”
“不行,”陈阳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他冷静地推了推眼镜,“这种没有证据的指控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被动。马天宇既然敢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们抓不到任何把柄。贸然攻击评委会,只会让所有评委都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猴子彻底蔫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我他妈的连获奖感言都想好了,准备了中、英、日、法、德五国语言的版本,就为了在全世界面前装个逼,现在你告诉我可能要黄?”
“我……我还跟俺娘说了,我要上台领奖,让她到时候看直播……她把村里的大喇叭都借好了……”胖子王磊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画面感,让原本紧张的气氛都有点绷不住了。
看着这群活宝,林默无奈地笑了笑。
“谁说我们是干等着?”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三个名字:杰夫·门罗,罗伯特·艾伦,山本宏。
“马天宇的策略,是‘利诱’。她用巨大的商业利益,去腐蚀这三个人的职业操守。”
“我们没她有钱,所以我们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去对抗。”
“那我们就换个思路。”
他在这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们要做的,不是给他们更多的利益,而是让马天宇给出的利益,变成他们不敢吞下去的‘毒药’。”
“怎么变?”苏轻语轻声问道,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提升他们的‘背叛成本’。”林默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一点。
“现在,阻止【尘埃】获奖,对他们来说,成本几乎为零,收益巨大。他们只需要在私下里投一张反对票,然后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
“可如果……全世界都在看着他们呢?”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如果全世界都认为,给【尘埃】颁发年度游戏,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历史必然呢?”
“如果谁阻止了这件事,谁就是与全世界为敌,与历史的进程为敌呢?”
“到那个时候,马天宇给出的那点利益,还香吗?”
“那五十亿美金的合同,那个艺术博物馆,跟‘晚节不保’、‘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相比,还重要吗?”
林默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脑中的迷雾。
他们终于明白了林默要做什么。
他不打算去攻击马天宇,也不打算去贿赂评委。
他要“捧杀”!
不,甚至不是捧杀。
他要把【尘埃】和幻境工坊,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感到害怕的高度!
他要用整个时代的大势,去碾压马天宇那点可悲的阴谋诡计。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可是……要怎么才能做到?”猴子还是觉得有点悬,“就凭跟几个记者聊聊天?”
林默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苏轻语,眼神温柔。
“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做【黑魂】的时候,你问我,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吗?”
苏轻语一愣,点了点头。
“记得。你说,我们在黑暗的洞穴里,凿开第一道光。”
“现在,”林默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光已经照进来了。”
“我们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我们只需要走到光里去,告诉他们,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而来。”
“剩下的,交给这个时代。”
……
颁奖典礼前一周。
国,ny市。
一本杂志悄无声息地摆上了全球各大报刊亭的货架。
那是一本红色的杂志。
红色的边框,简洁的刊名——《ti》。
《时代周刊》。
这本被誉为“世界历史的浓缩”的杂志,它的封面人物,历来都是对世界进程产生最重要影响的人——总统、领袖、科学家、思想家。
而这一期,封面却是一副素描画。
画风简约而又充满力量。
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并肩站立。
男人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装着一整个宇宙的星辰。
女人微微侧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画笔,恬静而圣洁。
他们的背景,不是宏伟的建筑,也不是喧嚣的都市,而是一片由0和1组成的,正在崩塌和重构的数字荒原。
在画面的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机器中的诗人:一款游戏如何重新定义艺术》。
这篇文章,以前所未有的篇幅,详细记叙了林默和幻境工坊的诞生与崛起。
它没有用太多商业词汇去描述他们的成功,而是将笔墨聚焦在了他们的“初心”和“创作理念”上。
文章里,引用了林默在接受采访时说的话。
“记者问我,为什么在所有人都追求‘爽’的时候,你们却要做一款让人‘痛苦’的游戏?”
“我告诉他,因为人类的伟大,从来都不是诞生于舒适区的。普罗米修斯盗火,要忍受被恶鹰啄食肝脏的痛苦;西西弗斯推石上山,要承受永无止境的徒劳。真正的史诗,不是战胜敌人,而是战胜绝望本身。我们想做的,就是一款关于‘希望’的史诗。”
文章里,也引用了苏轻语的话。
“他们说我们的画面不够华丽,不够酷炫。但我觉得,艺术的最高境界不是堆砌,而是克制。艾琳婆婆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藏着三十年的等待;亚当脚下的每一寸荒草,都记录着一个灵魂的孤独。我们画的不是贴图,是时间。”
文章的最后,作者用一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为这个故事做了总结。
“在一个人人都在谈论元宇宙、nft和虚拟资产的时代,在所有科技巨头都想把我们变成数据和商品的时代,z国的一群年轻人,却用最笨拙、最真诚的方式,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科技的终点,应该是回归人性,而不是吞噬人性。”
“他们没有创造一个让我们逃避现实的虚拟天堂,而是创造了一面映照我们灵魂的镜子。”
“他们不是工程师,他们是数字时代的游吟诗人。”
“而【尘埃】的诞生,或许标志着一场‘新文艺复兴’的曙光,已经出现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这篇文章,像一颗引爆全球舆论的核弹。
它瞬间将【尘埃】的讨论,从一个游戏圈的话题,上升到了一个文化和哲学现象的高度。
林默和苏轻语,也从“成功的游戏开发者”,一跃成为了全球瞩目的“青年思想家”和“新时代的艺术家”。
……
z国,那间幽暗的会议室里。
马天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板电脑上那张刺眼的红色封面。
她的手机疯狂地响着。
她没有接。
因为她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果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马!你疯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接受了《时代周刊》的专访!?”
“现在整个评委会都炸了!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和你有幕后交易!”
“那五十亿的合同取消!一切都取消!我不想我的名字出现在明天的丑闻头条里!”
“马女士,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天穹慈善基金会的钱,我们一分都不会要!”
“你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意收买的蠢货吗?我们守护了一辈子的声誉,差点就毁在你这个疯子手里!”
马天宇看着那些愤怒而又撇清关系的文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地关掉手机,将平板电脑扔到一边。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她想不通,林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国。
就在这时,她的助理推门进来,声音颤抖。
“马……马总,董事会那边……让您立刻过去……”
马天宇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傲而又冰冷的表情。
“知道了。”
她走出会议室,仿佛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女王。
她输掉了战争,但不能输掉最后的体面。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身后,助理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地用她最信奉的逻辑嘀咕了一句。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马总这次……存活概率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