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论坛的那个帖子里，开始出现新的回复。
“我操！我操！我操！是真的！他真的会说话！”
“我陪他站了二十多分钟，他突然冒出来一句‘风……大了’，然后游戏里就真的起风了！这ai能预测天气？”
“不止！我给了他一朵在路边采的野花，他没要，但是他说了一句‘她的花园里……有很多’，我他妈当场泪目了啊！”
“兄弟们，别去打扰他！让他一个人静静地等着吧！这他妈哪是游戏啊，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是‘黑魂传火人’，我刚从那边过来。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他最后对我说：‘你的身上……有故人的味道。’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想哭。”
“等等！‘黑魂传火人’？你是那个发起‘等待尘埃’运动的大佬？”
“大佬都亲自下场验证了？那这事儿，绝对是真的了！”
“我的天……幻境工坊，他们到底，做了个什么怪物出来？”
当这个疑问，出现在“孤独的观察者”的帖子下面时，整个楼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只是把“亚当”当成一个有趣的彩蛋，一个制作精良的npc。
那么现在，人们开始意识到，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颠覆性的东西。
一个有自己记忆，有自己情感，能感知到玩家行为，并做出相应反馈的，虚拟灵魂。
这个发现，比任何华丽的cg，比任何惊人的流水数据，都更能触动一个真正玩家的内心。
帖子，被引爆了。
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回复量从几十条，飙升到几千条。
标题被管理员加红、置顶。
无数被《诸神纪元》的虚假数据和无脑爽快感搞得有些审美疲劳的玩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涌进了这个帖子。
“我靠，我刚从《诸神纪元》出来，那边服务器卡成狗，npc跟木头一样，就知道重复三句话。这边倒好，npc都快成精了？”
“别说了，我刚在《诸神纪元》里花了648抽卡，结果屁都没有。我感觉我就是那个傻子ai。”
“兄弟们，我突然明白林默发那张‘荒野明月’截图的意思了！他不是在装逼，他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宝藏，就藏在这些不为人知的，孤独的角落里！”
“‘世界很吵，听自己的心跳’……我懂了，我彻底懂了！我们都被马天宇带沟里去了，天天盯着那些数据看，都忘了玩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微妙，但却不可逆转的变化。
人们的价值观，开始从追逐《诸神纪元》的“虚假数据”，转向挖掘【尘埃】的“真实细节”。
越来越多关于【尘埃】里“神仙ai”的帖子，开始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惊了！溪谷镇的铁匠老约翰，会因为我老是讲价而生气，好几天不卖我东西！】
【有没有人在哀嚎森林，遇到过一只会装死的熊？妈的，我被它骗了两次！它还会舔自己的“尸体”，假装在流血！】
【我发现了一个吟游诗人，我把我打怪的经历告诉他，他居然真的，为我写了一首赞美诗！虽然很难听！但这是独属于我的诗啊！】
【你们说的都弱爆了！我亲眼看到，两个npc因为争风吃醋，在酒馆门口打起来了！卫兵来了之后，还把他们都抓走了！】
每一个帖子，都像一个小小的炸弹。
当这些炸弹，成百上千地，在各大玩家社区同时爆炸时。
一场席卷全网的，“寻找尘埃灵魂”的运动，开始了。
玩家们，第一次，不再关心装备、等级、战力这些冰冷的数据。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探险家，沉迷于探索【尘埃】世界里，每一个npc背后的故事，每一段被隐藏起来的爱恨情仇。
他们分享着自己的发现，为npc的悲欢离合而感叹，为这个世界的真实和鲜活而震惊。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游戏体验。
它不“爽”，甚至有些“累”。
但它带来的情感共鸣和精神满足，是任何“一刀999”都无法比拟的。
幻境工坊，会议室。
“林默……”
陈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指着数据监控大屏上，一条刚刚异军突起的，代表着“玩家社区活跃度”和“正面口碑”的绿色曲线。
这条曲线，在沉寂了数小时后，突然以一个比《诸神纪元》流水曲线还要陡峭的角度，冲天而起。
“我们的‘亚当’，被人发现了。”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我们的npc。”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说……我们不是在做游戏，我们是在……创造世界。”
猴子和胖子王磊，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苏轻语和美术组的女孩们，则早已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赢了。
在数据上，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但在“人心”这场最重要的战役里，他们用一个最笨，最真诚，也最疯狂的方式，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林默安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玩家们自发分享的，关于“亚当”，关于“老约翰”，关于“装死的熊”的故事。
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他知道。
他种下的那颗，名为“真实”的种子。
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后。
终于，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落。
破土而出，迎着那轮孤寂的明月。
绽放出了，最动人的光芒。
他拿起手机，重新看了一眼，陈阳最早发给他的那张，《诸神纪元》八百万在线的截图。
然后，他轻轻地，按下了删除键。
一个旧时代的“神话”，正在被无数的谎言和泡沫，推向虚假的顶峰。
而一个新时代的“黎明”，正在由无数颗被感动的，真实的心，共同开启。
“陈阳。”
林默开口说道。
“嗯？”
“帮我个忙。”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我们【尘埃】现在的真实在线人数，不用任何修饰，直接公布出去。”
“就告诉他们，此时此刻，有多少‘傻子’，正陪着另一个‘傻子’，在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