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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归程(二)(1 / 1)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清楚,这般守着妻儿、岁月静好的温馨时光固然珍贵,却终究不能久耽。孩子降生乃是萧家天大的喜事,是家族血脉的延续,断没有瞒着家中长辈的道理。更何况父亲萧老将军,半生戎马,晚年最大的心愿便是能见到长孙降生,先前书信往来时,便屡屡提及此事,言语间满是期盼。如今长宁平安降生,身子康健,若是让父亲得知这个喜讯,必定会欣喜若狂,说不定还会立刻派人催他回京。再者,他驻守北疆已有数月之久,先前因苏青鸢待产,他已暂且将部分军务托付给副将打理,如今妻儿平安,他也该早日安排回京述职之事,向朝廷复命。更重要的是,他要带着青鸢和长宁回将军府认祖归宗,让长宁正式归入萧家谱系,见过爷爷,见过家中的亲族长辈,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萧彻有后了。这般想着,他心中回京的念头愈发清晰,也愈发笃定。

念及此,萧彻心中已有了决断,他缓缓直起身,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周遭的静谧。起身时,他还特意低头理了理衣袍下摆,避免衣料摩擦发出声响,随后才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苏青鸢的床榻走去。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绵长,往日里凌厉的气场早已全然消散,只剩下满身的温润。走到床榻边,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落在苏青鸢带着浅笑的脸上,确认她神色安然,才缓缓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带着细腻的触感,轻轻拍了拍,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易碎的珍宝。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征询,又藏着对妻儿的疼惜:“青鸢,长宁降生已有五日了,你瞧他身子康健,哭声洪亮,日夜都安稳得很。这几日你也恢复得不错,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我心中甚是宽慰。”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多了几分郑重,“我想着,这般天大的喜事,断没有瞒着父亲的道理,该将此事亲笔写信告知他。另外,我驻守北疆已有数月,如今你与长宁都平安无恙,我也该安排回京述职的事宜了,顺便带你与长宁回将军府认祖归宗,让父亲亲眼见见他盼了许久的长孙。你看如何?”

苏青鸢闻言,缓缓抬眼望向他,澄澈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便被了然与温柔取代。她的目光落在萧彻满是期许的脸上,又悄悄瞥了一眼不远处熟睡的萧长宁,眼底漫过一层柔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却带着十足的认同,嘴角的笑意也愈发真切:“理应如此。父亲盼着抱孙,盼了这许多年,先前书信往来时,字里行间全是惦念。如今长宁平安降生,他若是得知,定是要欣喜若狂的。”

说罢,她微微侧头,目光重新落回萧彻脸上,声音依旧带着产后的些许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满是对萧彻的全然信赖:“回京之事,你做主便是,我都听你的。只要能守着你与长宁,去哪里都好。再说,能让父亲见见长宁,让长宁认祖归宗,本就是该做的事。”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恳切,将对萧彻的信赖与对未来的期许都融在了其中。萧彻望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眼底满是动容与温柔。

得到苏青鸢的全然认可,萧彻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愈发笃定了写信传书的念头。他轻轻松开握着苏青鸢的手,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背放回锦被上,掖好被角,才缓缓直起身。转身时,他特意放轻了脚步,目光先扫过摇篮中熟睡的萧长宁,确认孩儿未曾被惊扰,才朝着侍立在一旁的侍女温声吩咐:“去取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来,送到外间书房,务必擦拭干净,摆放整齐。” 侍女躬身应诺:“是,将军。” 刚要转身,又被萧彻叫住。

他眉头微蹙,细细叮嘱起来,语气里满是对妻儿的牵挂:“你留在这儿好生照料夫人与小公子,夫人若是渴了,便用温水冲泡些温和的蜜水;若是想吃些点心,就把厨房温着的莲子羹端来,切记不可太甜、不可太凉。小公子若是醒了,先轻拍安抚,万不可惊动夫人歇息,若是安抚不住,再去唤乳母来,动作都要轻些,莫要弄出声响。” 每一句叮嘱都细致入微,将妻儿的日常照料考虑得面面俱到。侍女一一记在心里,郑重颔首:“奴婢谨记将军吩咐,定当悉心照料。” 见侍女领会,萧彻才放心地点点头,轻步转身走出里间,朝着外间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带着淡淡墨香与书卷气的凉风扑面而来,与里间的温润气息稍有不同,却更显静谧。屋内陈设依旧简洁规整,靠北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满了各类兵书古籍,书脊被摩挲得有些发亮,显然是常被翻阅;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梨花木案几,案面打磨得光滑细腻,一尘不染,唯有一方砚台与几卷空白宣纸静静安放,透着几分文人雅致。萧彻走到案前,缓缓坐下,椅凳与地面接触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抬手拂过案上的宣纸,指尖触到纸张微凉而细腻的触感,心头因即将告知父亲喜讯而激荡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梳理着信中的脉络——既要清晰告知长孙降生的喜讯,也要稳妥提及回京事宜,更要藏好初为父的喜悦与对父亲的牵挂。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已然恢复了沉稳。伸手提起案上的狼毫笔,先在砚台边缘轻轻舔了舔笔尖,动作细致而郑重,将笔尖的墨汁梳理得均匀饱满,避免落笔时出现墨团。待笔尖温润,墨色匀称,他才缓缓将笔悬在宣纸上方,准备落笔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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