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内的温馨尚未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与阳光晒过棉布的暖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萧彻依旧紧握着苏青鸢的手,掌心牢牢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指腹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脉搏。可他的目光,却像被磁石牢牢吸附一般,忍不住频频越过床沿,望向不远处的摇篮——那里面躺着他与青鸢的孩儿,是他期盼已久的珍宝。先前因担忧苏青鸢安危而暂时压在心底的狂喜,此刻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春潮,顺着心底的每一寸纹路肆意蔓延、翻涌,从心口漫至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轻颤,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雀跃的暖意。
他活了近三十年,半生都在北疆的沙场上度过,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厮杀,踏过尸山血海的荒芜,也尝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快意,更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惊险。那些年里,他的心始终像被寒铁包裹,坚硬而冷冽,只为守护家国安宁而跳动。可此刻,这份汹涌而柔软的喜悦,却让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坚硬的心,彻底化作了一汪温水。这喜悦里,藏着血脉延续的真切悸动,每一次心跳都在诉说着与那个小小生命的紧密联结;藏着为人父的郑重与敬畏,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馈赠;更藏着往后岁月有了牵挂与期盼的踏实——从此,他不再只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更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家庭的依靠,这份身份的转变,让他心头涌起从未有过的充盈与温暖。他低头看了眼身侧气息渐稳的苏青鸢,又抬眼望向摇篮,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的光芒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将满室的温馨都衬得愈发浓烈。
苏青鸢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眉宇间的疲惫被安稳取代,显然是彻底卸下了防备,沉沉睡了过去。萧彻凝视着她苍白却平和的睡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指尖先从她的指缝间一点点抽出,动作轻得像清风拂过花瓣,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到她的安眠;松开手后,又忍不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随后才缓缓收回手,将她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下。整个过程,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眼前的不是熟睡的妻子,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怕惊扰了枕边流淌的、温柔的月光。
安置好苏青鸢,萧彻才缓缓直起身,起身时特意抬手理了理衣袍的下摆,避免衣料摩擦发出声响。他的脚步放得极缓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悄无声息地朝着不远处的摇篮走去。走到摇篮边,他没有立刻俯身,而是先站定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喜悦稍稍平复,才缓缓弯下腰,目光如同被温水浸润过一般,温柔地落在摇篮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家伙睡得正沉,丝毫不受外界的惊扰。粉嫩的小脸蛋像熟透的水蜜桃,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晕,皮肤细腻得仿佛吹弹可破。长长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像两把精心雕琢的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撩动着萧彻的心弦。他的小嘴巴微微嘟着,时不时无意识地抿一下,腮帮子还会轻轻鼓起来,像是在梦中品尝什么美味,模样乖巧又可爱。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给那小小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都透着新生的蓬勃与安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生命最初的纯粹与力量。
萧彻望着摇篮中熟睡的小小身影,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胸口的起伏都放得极缓,生怕粗重的气息惊扰了这份安宁。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蜷起,带着几分试探与郑重,一点点朝着孩子柔软的脸颊伸去——那皮肤看着就像上好的凝脂,细腻得仿佛一触就会化开,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柔软。指尖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他却猛地顿住了动作,指关节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珍视。他忽然怕了,怕自己粗糙的指尖惊扰了孩子的安眠,更怕自己力道不当,碰伤了这脆弱的小生命。
迟疑了片刻,他缓缓收回了伸向脸颊的指尖,转而轻轻落在了包裹着孩子的棉布边缘。指尖刚一触碰到棉布,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柔软细腻——这是他先前亲自在布庄精挑细选的上等细布,当时他足足比对了十几匹布,反复摩挲感受质地,才选定了这匹最柔软、最亲肤的,又特意嘱咐下人反复清洗晾晒,去除所有杂质,就是想让孩子睡得安稳舒适。此刻,这带着他满心期许的棉布,正妥帖地裹着他的孩儿,那温热的触感透过棉布传递到指尖,再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满足与踏实,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我的儿”他俯得更低了些,嘴唇几乎要贴到摇篮边缘,用只有他和孩子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春日里拂过花瓣的微风,却又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颤抖里,有初为父的欣喜,有对孩子的珍视,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哽咽。他的眼眶又一次微微泛红,晶莹的水汽在眼底轻轻晃动,却不再是先前产房外的焦灼与心疼,而是被满溢的幸福与欢喜填满,每一滴水珠都折射着温柔的光。他就这样静静呢喃着,目光牢牢锁在孩子身上,仿佛要将这小小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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