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莫那份惊世骇俗的“拍卖公告”通过秘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下界各大势力的高层间激起千层浪时,一股远比商业阴谋或异界干涉更古老更纯粹的恶意,正悄然在蓝星的阴影中滋长。
江海市,曾经熙熙攘攘的职业者交易中心,如今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氛围里。霓虹灯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
街头巷尾,关于“神界魔头”林莫的传言变得更加离奇和恐怖,但与之相比,一种更切身的恐惧正在蔓延。
怪物变得异常活跃,秘境波动不稳,甚至偶尔有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深渊气息的扭曲生物从阴影中一闪而过。
第三中学旧址,如今已是一处临时战备指挥部。苏清雪站在指挥室的落地窗前,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她刚从一次边境防御任务中撤回,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气与硝烟味。
“清雪姐,最新监测报告。”一名年轻的情报官快步走来,将一份加密文档递上,“‘幽暗密林’深处,空间稳定性指数暴跌,检测到高浓度深渊能量反应。不止这里,全球超过十七个大型副本入口同时出现类似波动,协会已经将其定义为‘s级全局威胁’。”
苏清雪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指尖微微发凉。“深渊……真的全面入侵了?预言中的‘暗影纪元’……”
“不仅如此,”情报官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我们在几个波动最剧烈的局域外围,发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不是防御工事,而是……献祭法阵的残留。有转职者,主动打开了信道!”
苏清雪猛地抬头,眼中寒光骤现:“确认了吗?什么人敢这么做?”
“痕迹很隐蔽,但魔法残留分析指向了几个……失踪的高级职业者,其中甚至有曾经的a级评价者。
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方法,通过向深渊献祭灵魂或同类的生命,换取更强大的、带有深渊特性的力量。”情报官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内部……可能也不干净了。有迹象表明,这股堕落潮流正在某些绝望或野心勃勃的转职者中小范围传播。”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指挥部!
“报告!江海市东区,编号c-07‘碎石荒原’副本入口,空间裂隙突然扩大!大量深渊魔物涌出!守军……守军损失惨重!侦测到高强度个体能量反应,疑似……深渊领主级单位先遣队!”
“什么?!”苏清雪转身,法杖已然在手,“立刻组织所有可战力量,优先疏散平民!向总部求援,申请激活城市防御大阵!”
“清雪姐,来不及了!裂隙扩张太快,魔潮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在向市区蔓延!而且……魔潮中似乎混有……人类转职者!他们在帮深渊生物开路!”
苏清雪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深渊入侵并非单纯的怪物袭击,而是有内应,有组织的里应外合!那些堕落者,为了力量,已经彻底背叛了人类。
“我亲自去!”苏清雪周身寒气迸发,准备直接传送至最前线。她必须挡住第一波冲击,为疏散和布防争取时间。同时,她毫不尤豫地掏出一枚特制的通信符石,这是林莫留给她的,能在一定程度上穿透界域干扰。
“林莫!蓝星危急,深渊大规模入侵,有转职者堕落勾结!江海市东区‘碎石荒原’方向,出现领主级威胁,我需要……”
话音未落,指挥室的天花板猛地炸裂!一只覆盖着黑色骨甲、流淌着岩浆般纹路的巨大利爪穿透钢筋混凝土,裹挟着硫磺与毁灭的气息直抓苏清雪!
不是魔物!那利爪上缠绕着熟悉的斗气光芒,但已彻底转化为污浊的暗红色——这是一名堕落的高阶战士职业者发动的偷袭!
苏清雪反应极快,冰晶护盾瞬间凝聚。
“砰!”
护盾剧烈震荡,出现裂痕。偷袭者力量大得惊人,远超寻常同阶战士,其中还混杂着深渊的腐蚀性能量。
“寒冰元素使……s级的灵魂,一定是上佳的祭品。”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从破口处传来,一个身披狰狞黑色重甲、双眼燃烧着幽绿火焰的身影缓缓降落。他手中的巨剑缠绕着哀嚎的灵魂虚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你是……‘钢铁壁垒’王重山?”苏清雪认出了对方,那曾是东部战区有名的防御大师,a级重盾战士,以坚不可摧着称。如今,他却成了深渊的走狗,身上的铠甲仿佛与血肉融合,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曾经的代号罢了。”王重山,或者说曾经的王重山,发出低沉的笑声,“深渊赐予了真正的‘绝对防御’和超越凡俗的力量。苏清雪,放弃抵抗,添加我们,你可以获得远比现在强大的寒冰之力,甚至触摸神域……”
“痴心妄想!”苏清雪怒斥,法杖挥舞,无数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王重山,同时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王重山不闪不避,身上暗红光芒一闪,那些威力足以洞穿钢板的冰锥撞在他身上,竟然纷纷碎裂,只留下浅浅白痕。他的防御力,在深渊力量的加持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没用的,你的寒冰,破不了深渊赐予的‘秽甲’。”王重山大步向前,巨剑带着万钧之势劈下,剑风压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既然不肯皈依,那就成为我献给深渊领主的礼物吧!”
苏清雪咬牙,准备发动更强的法术,但心中焦急——外面的魔潮怎么办?
就在王重山的巨剑即将斩落之际——
“轰!!!”
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撞击声,仿佛天空被撕裂,大地被碾碎,从极遥远的东方传来,甚至压过了指挥室内的战斗声响。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响声,并非来自物质,而是源自空间本身。
一道横贯天际的暗金色“痕迹”,如同被无形巨锤砸裂的琉璃,出现在江海市东方的天空之上。通过那道“裂痕”,隐约能看到另一边巍峨的神殿轮廓和混乱的元素洪流。
神界与蓝星之间的空间障壁,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强行“撞”开了一道临时信道!
一个身影,从那裂痕中一步踏出。
没有炫光,没有祥云。
只有一身染着不知名污渍(可能是神血,也可能是机油)的简单布衣,手里提着一面看起来比门板还厚、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兽啃过的暗沉塔盾。
林莫。
他踏在蓝星阴沉的天空下,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满目疮痍的江海市,扫过东方那喷涌着魔气的巨大裂隙,以及裂隙前节节败退、惨嚎不断的人类防线。
最后,他的视线落向第三中学指挥部方向,准确地穿透建筑,看到了正与堕落重盾战士王重山对峙的苏清雪。
两人的目光似乎隔着空间对上了一瞬。
苏清雪眼中闪过惊喜与焦急。
林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急切。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然后,他动了。
不是飞,不是跳。
他仅仅是将手中的塔盾,向着东方那喷涌魔潮的深渊裂隙方向,轻轻一掷。
那面厚重的塔盾脱手后,并未遵循抛物线坠落。
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色虚影,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横跨数十公里距离,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砸向裂隙出口!
“那是什么?!”正在指挥魔潮的几名高阶堕落法师和潜伏在侧的堕落刺客惊骇抬头。
下一瞬。
“咚!!!!!!!!!”
并非爆炸,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撞击产生的闷响。
以塔盾落点为中心,方圆数公里的大地如同波浪般翻卷起来!刚刚涌出裂隙的数百头各类深渊魔物,无论是脆弱的劣魔还是披着厚重甲壳的巨兽,在这一击的馀波下,如同被无形巨手碾过的蚂蚁,瞬间化为漫天血雾与碎骨!
裂隙的扩张之势猛地一滞,仿佛被这一盾砸得“噎”住了。
无数正在冲锋或准备冲锋的魔物,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般的打击震慑,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而那道塔盾,深深嵌入大地,只留下一小截边缘在外,周围是蛛网般蔓延开数千米的恐怖裂谷。
林莫的身影,在塔盾出手的下一刻,便已消失在原地。
指挥室内,王重山正因外界的剧变而微微分神。
就在这一刹那。
他背后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林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没有杀气,没有能量波动。
王重山作为前顶级重盾战士的战斗本能疯狂报警,他怒吼一声,甚至来不及转身,将所有的深渊秽甲之力凝聚于后背,暗红光芒暴涨,形成一道近乎实质的防御层!
这是他堕落获得的最强防御技能,自信足以抵挡同级任何攻击。
林莫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层暗红光芒最浓郁的中心。
触碰的瞬间!
王重山那足以硬抗要塞主炮的“绝对守御”,如同被针戳破的气泡,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林莫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点在了王重山后背的重甲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帧。
然后!
“噗。”
一声轻响。
王重山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
一个手指粗细、边缘光滑的孔洞,出现在他心脏位置。前后通透。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孔洞周围的一切,包括血肉、骨骼、内脏、铠甲,甚至他体内奔腾的深渊能量,都在触碰的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抹除了。
【真实伤害】。
林莫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王重山张了张嘴,眼中的幽绿火焰迅速熄灭,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他那身号称坚不可摧的深渊秽甲,如同风化的沙堡,寸寸碎裂消散。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用灵魂换来的“绝对防御”,为何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林莫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向苏清雪。
苏清雪还维持着施法的姿态,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王重山,一时失语。她知道林莫很强,但强到这种地步……轻描淡写,如同抹去一只虫子……
“受伤了?”林莫来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有些苍白的脸和微裂的冰晶护盾。
“没……没事。”苏清雪回过神来,急忙抓住他的手臂,语速飞快,“外面!东边的裂隙!深渊领主级的先遣队可能已经过来了,还有更多堕落者……”
“看到了。”林莫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虫子多了点,正好。”
他抬眼,望向东方那因为塔盾一击而暂时凝滞的深渊裂隙,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裂隙之后那蠢蠢欲动的更深邃的黑暗。
“清雪,组织疏散,巩固防线。”
林莫说着,迈步向指挥室外走去。
“这里交给我。”
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魔气笼罩的天空,走向那喷吐着毁灭的裂隙,走向那些背叛了种族、沉浸在力量幻觉中的堕落者。
苏清雪看着他孤独却仿佛能撑起天地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所有人听令!按照应急预案,全力协助民众疏散!战斗人员,以林莫所在方向为支点,构建弧形防御阵线,清除漏网魔物,绝对不要靠近中心战场干扰他!”
她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
那是属于怪物的舞台。
林莫走到街上,随手从旁边一辆被掀翻的装甲车上,扯下一段扭曲的炮管,掂了掂,不太满意,又扔掉了。
他抬头,看向裂隙。
那裂隙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猛地剧烈收缩,然后喷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魔气!一个庞大、扭曲、由无数痛苦面孔和蠕动手臂构成的影子,缓缓从裂隙中“挤”了出来,仅仅是一部分躯体,就屏蔽了小半个天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席卷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