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殿的大门并没有关,但门坎,已经被人为地抬高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
通天塔内,杀戮正在进行。
并不是怪物对玩家的屠杀,而是一个被林莫随手赐予了“一万点血条预付款”的刺客,对各大公会精英团的单方面收割。
“夜莺?!你怎么变得这么强?!”
“疯了!她的潜行根本无法被真视之眼看穿!”
“那不是刺客的技能!那是……那种红色的血气!那是林莫的力量?!”
夜莺没有回答。她在阴影中舞蹈,手中的断刃比完好时更加锋利。因为她知道,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热流正在催促着她释放。如果不杀人,如果不想办法把这股因为“能量过载”而带来的燥热发泄出去,她可能会被烧死。
这,就是那位大人给予的“赏赐”。
既是力量,也是一种变相的……控制。
而此时的神王殿内,氛围却与下方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
林莫依然坐在那把违和感十足的双人沙发上,但他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却让旁边的苏清雪有些看不懂。
他在……捏土?
不,准确地说,是在利用神殿周围那种高密度的神性土壤,加之他刚刚用蛮力搓碎的几件下位神的神器粉末,在地上……种地。
“林莫,你在干嘛?”苏清雪手里捧着一杯用神界露水泡的红茶,一脸不解。
“种菜啊。”
林莫头也不抬,指尖闪铄着暗金色的微光。
【天赋:泰坦之握(精细操控版)】。
他正在把那一颗颗散发着浓郁深渊气息的魔种,强行摁进充满神圣气息的土壤里。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土壤中冲突、爆炸。
但还没等它们炸开,就被林莫那恐怖的血气给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带花园的房子吗?”林莫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看着那几颗在极致高压下被迫发芽的诡异植物。
“这里只有云彩和光,太单调了。”
“种点深渊魔花,带劲。”
苏清雪看着那刚刚破土而出、虽然还很幼小但已经长出了獠牙并且还在对着空气试图撕咬的黑色小花,嘴角微微抽搐。
这哪是花园?
这是魔物培育基地吧!
“这花……是不是太凶了点?”她试探着问道。
“凶点好。”
林莫站起身,随手弹了一下一朵想要咬他手指的小花。
崩!
一声脆响,那花被反震得差点当场枯萎,老老实实地缩回了叶子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
“你看,连花都知道看人下菜碟。”
林莫笑着把苏清雪拉过来,让她坐在沙发扶手上。
“这世上的势力也是一样。”
他指了指下界那若隐若现的天枢城,和更远处那些依然隐藏在迷雾中的未知局域。
“皇朝公会也好,深渊魔族也罢。甚至是那些躲在上古遗迹里、到现在都不敢冒头的古神们。”
“他们现在不敢来,不是因为不想吃肉。”
“而是因为这把刀太快,这堵墙太厚。”
林莫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透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漠。
“但我不能永远在这里当看门的。我需要更多的生命值。”
“三亿五千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不够。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在这神界的更高处,甚至在位面的夹缝中,还有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窥视着这里。
那种危机感,就象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唯有血条。
唯有那几乎填满视网膜的长长血条,才能给他带来哪怕一丝丝的安全感。
“所以……”苏清雪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中一紧,“你还要继续?”
“当然。”
林莫转头,目光看向了神殿大厅的一侧墙壁。那里并不是墙,而是一幅巨大的活动的神界地图壁画。
壁画上,除了已经沦陷的神界本土,在极西之地,有一片终年被雷暴和迷雾笼罩的海域——【陨星之海】。
那是连众神都不愿踏足的禁区。
据说那里埋葬着上一代泰坦巨人的残躯。
“等夜莺把家门口清理干净了,我们去那里。”
林莫指着那片海域。
“我想知道,如果是跟我同源的‘老前辈’……能不能让我一次吃个饱?”
苏清雪看着他眼中那燃烧不尽的野心,心中既有些畏惧,又有些心疼。
高处不胜寒。
他站在这个位置,享受着全服唯一的荣光,但也背负着所有势力的恶意与觊觎。他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就会被反噬。
“好。”
苏清雪放下茶杯,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你去哪,我就去哪。”
“不管是去挖泰坦的坟,还是去把海里的水抽干。”
“我都陪你。”
林莫感受着背后的温热,原本还有些躁动的神性再次平复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那条还没散去的粉色光链。
“有你这句,我就不会冷。”
“至于那些想要看我们在山顶吹风受冻的人……”
林莫冷笑一声,目光变得异常森寒。
神王殿的花园,也就是那片魔种试验田,在神力与魔气交织的高压环境下,长势惊人。那些黑色的花朵不仅没有枯萎,反而在吞噬了周围稀薄的云气后,开得妖艳且……危险。
“夜莺回来了。”
苏清雪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长着眼珠子的魔花浇灌“圣水”,突然感应到了下界传来的气息波动。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影子便如烟雾般在殿门口凝聚成型。
那是夜莺。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之前身为顶级刺客的那种从容与冷傲。她身上的紧身皮甲破损多处,露出的肌肤上不仅有刀伤,还有各种元素灼烧的痕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是彻底沦陷于杀戮快感之后的狂热。
“主人。”
夜莺跪倒在地,甚至不顾膝盖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的磕碰声。她双手捧着一枚沾满鲜血的徽章——那是【皇朝】公会的会长徽记。
“通天塔……已清理完毕。”
她的声音有些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那一万点“预付款”的血量依然在疯狂地灼烧着她的经络。每杀一个人,那股力量就会反馈给她更多的兴奋,现在的她,就象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急需某种冷却。
林莫依然坐在那张奇怪的双人沙发上,甚至连坐姿都没变,手里还在摆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个天使翅膀上拔下来的金色羽毛。
“皇朝的徽章?”
他瞥了一眼那个沾血的物件,并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帝王临世那家伙,死了?”
“死了。被我在第四十层的楼梯口……切断了喉咙。”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栗,“他还想用复活卷轴,但我把那个卷轴……连同他的手一起切碎了。”
“恩,做得不错。”
林莫点了点头,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他能看出来,这个女刺客现在处于一种极为危险的边缘状态。就象是一把刀,杀人太多,虽然更锋利了,但也快要崩断了。
那一万点血量对于她那脆皮的身板来说,实在是太过庞大的能量源。
“很热吧?”
林莫突然开口。
夜莺浑身一震,那一直强撑着的脊背瞬间软了下去。她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林莫。
“是……主人。那股力量……在烧。”
“它想要……更多。”
林莫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再次降临。夜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地想要向他靠近——那是低位生物对高位生命源泉的本能趋向。
“你超额完成了任务。塔里死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
林莫看着她那一身几乎被血浸透的皮甲。
“杀气太重了,会坏了我的花园风水。”
他伸出手。
夜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以为会等来新的“赏赐”或者惩罚。
然而,并没有。
林莫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她颈侧那个依然在突突直跳的动脉上。
【天赋:泰坦真理(逆向运行)】。
那一万点曾被赋予她的血量,连同她在这一场杀戮中掠夺到的属于那些精英玩家的生命气息,在这一瞬间被林莫极其精准地抽了回来。
不是全部。
他给她留了一点点,仅仅够维持生命的底线。
“呃!!!”
夜莺猛地扬起脖颈,发出了一声类似濒死、又象是获得极致解脱的悲鸣。那种瞬间从满盈到空虚的落差感,让她的灵魂都在剧烈震荡。
那一刻,她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空虚与对力量的更加病态的依恋。
“这就是代价。”
林莫收回手,看着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搁浅鱼儿般的夜莺。
“我的力量,借给你杀人可以。”
“但杀完人,记得还回来。”
“甚至还要带点利息。”
林莫看着自己又稍微上涨了一丝丝的血条上限,满意地笑了笑。
虽然少,蚊子腿也是肉嘛。
“好了,下去休息吧。去那边的泉水里泡着。”
林莫指了指神殿角落那口还算清澈的神泉。
夜莺根本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点头,然后一点点向泉水爬去。那背影狼狈,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忠诚。
这种循环,才是最牢固的锁链。
处理完“工具人”,林莫转身,看到苏清雪正靠在花园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朵已经完全绽放的魔花,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觉得我太狠了?”
“不。”
苏清雪摇了摇头,她把手中的花插回土里。
“我只是在想……”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掌控着生死的男人。
“如果有一天,深渊真的全面入侵,或者那些上古神都苏醒了……”
“他们会不会……也跪在你面前,象她一样?”
林莫笑了。
他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他们不会跪。”
“神和魔都有傲骨,尤其是那种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
“他们会谈条件,会用利益交换,甚至会假意投降然后在背后捅刀子。”
林莫看着远方那片被称为禁区的【陨星之海】,眼神冷得可怕。
“但我林莫……”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因为只有变成了我的生命上限……”
“才是我最信任的盟友。”
苏清雪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当然,你除外。”
“你是那个……帮我管着上限的锁。”
神界的夜,并不象人间那般漆黑。因为没有了太阳,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流动的星河,以及那些破碎浮空岛上残留的微弱荧光。
这样的光线,正好能掩盖某些正在发生的、并不适合在阳光下进行的“事情”。
神王殿偏殿,原本是诸神存放古籍的藏书阁,现在已经被某人极其霸道地改成了一间极其奢华的温泉房。
利用【泰坦之握】直接从地底千米深处引上来的地脉热泉,被导入了一个用整块极品白玉掏空做成的大池子里。水面上飘着各种神界才有的珍稀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花香。
“唔……”
苏清雪有些慵懒地趴在池边,水雾蒸腾,让她的脸颊泛着诱人的潮红。
“这热度……有点高了。”她小声抱怨道。
“不高怎么能泡透?”
林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并没有下水,而是坐在一张石凳上,正拿着一块暗红色的巨大鳞片在研究。
那是之前在【陨星之海】边缘偶然捡到的。虽然只是脱落的死物,但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等级:lv???
【描述:即便只是一块鳞片,也拥有足以抵挡神器一击的硬度。】
“这玩意儿的防御力……”林莫指尖轻轻用力,在鳞片上划出一道白痕,“如果按我的判定来算,光是这身皮,每一块鳞片都能转化为至少三百万的真实伤害。”
“如果是一整只……”
林莫眼中的暗金光芒微微一闪。
“那我这四亿的血条,怕是得再往上翻一番。”
苏清雪转过头,看着他那副随时准备“开餐”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的眼里,是不是除了血条和伤害,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不是。”
林莫放下鳞片,终于舍得站起身。他解开身上那件被魔血染红过又洗净的长袍,一步步走向水池。
随着他入水,并不大的浴池水位瞬间上涨。
“我眼里还有你。”
泉水的温度很高,但他的体温更高。
那是常年维持在数亿血量下的、极其恐怖的生命力热辐射。
“陨星之海……”他低声说道,“那个地方的入口有很强的法则禁制。除非有‘通行证’,否则硬闯会很麻烦。”
“通行证?”苏清雪被他那若有若无的触碰弄得有些心猿意马,声音都变得软糯起来,“哪里有那种东西?”
“没有通行证。”
林莫的手指在水下轻轻一勾,引起一阵小小的水花。
“所以,我在等人送上门。”
“送?谁会给你送这个?”
林莫轻笑一声。
“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老朋友。”
……
与此同时。
人界,【无尽之海】深处。
一座隐藏在海底火山口的神秘宫殿内。
一个身披蓝黑色长袍,手持一支型状如珊瑚般扭曲法杖的老者,正对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进行某种复杂的仪式。
他是【海神教团】的大祭司——克拉肯(半神级npc)。
“那个疯子……竟然把神界给平了?”
克拉肯看着水晶球里映照出的神界景象——原本高高在上的神王殿,如今变成了某个人的私人行宫,甚至还在上面种花、泡澡……
他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大祭司,我们该怎么办?”旁边一个鲛人形态的侍从瑟瑟发抖,“如果那个疯子下一步要针对海洋……”
“哼。”
克拉肯冷哼一声,“神界那帮蠢货,只知道用蛮力。但海洋是深不可测的。尤其是【陨星之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令牌。
【海神敕令:渊海通行证】。
“他想要进去?那可是诸神的坟墓!”
“只要我们利用这枚敕令,诱导他进入‘寂灭海沟’那个绝对陷阱……”
“哪怕他有几亿的血量,在那种每秒造成最大生命值100剥离的死绝之地,也只有死路一条!”
克拉肯眼中闪铄着阴毒的光芒。
“去!派使者去神界!就说我们要向那位‘新神’献上臣服的礼物!”
……
神王殿,温泉房。
“恩?”
林莫动作突然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漆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早已洞察一切的笑意。
“看。”
他在苏清雪耳边低语。
“送外卖的……已经出发了。”
苏清雪迷离地转过身,眼神水润。
“所以……”
“不急。”
“在吃正餐之前……”
“我觉得这点泉水还不够热。”
“我们把它……稍微搅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