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京城的天,阴沉得象是要塌下来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街上的巡逻士兵比往日里多了一倍,一个个披坚执锐,面色凝重。
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连最迟钝的贩夫走卒都能感觉得到。
“要出大事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摇着头,一脸的忧心忡忡。
“这天,怕是要变了。”
……
镇北侯府。
气氛,却与外面的紧张截然不同。
后花园里,正支着一口巨大的铜锅。
锅里,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陆安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锅前,手里拿着双长筷子,涮着刚切好的羊肉片。
“嘶……哈……”
“爽!”
他把烫得通红的羊肉片,在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辣得直吸凉气,却又大呼过瘾。
在他对面。
陆婉儿和老太君,也是吃得不亦乐乎。
自从上次被陆安“治好”了恋爱脑之后,陆婉儿的性情大变,连口味都变了。
以前滴辣不沾的大小姐,现在吃起火锅来,比陆安还猛。
只有陆骁。
坐在一旁,愁眉苦脸,一口也吃不下去。
“我的小祖宗诶!”
他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急得直跺脚。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火锅?”
“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啊。”
陆安又涮了一筷子毛肚,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就是三皇子要造反吗?”
“多大点事儿。”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嘛。”
“看戏?!”
陆骁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是看戏吗?那是宫变!是要掉脑袋的!”
“小六,你赶紧让阿大带兵去护驾啊!”
“再晚,就来不及了!”
“护驾?”
陆安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
“爹,你是不是又犯糊涂了?”
“护谁的驾?”
“护那个天天琢磨着怎么弄死咱们全家的皇帝老儿?”
“还是护那个想娶我姐当棋子的窝囊废太子?”
“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不好吗?”
陆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只有让他们皇室把血流干了,把家底打空了。”
“咱们陆家,才能真正地……坐收渔翁之利。”
“你……”
陆骁被儿子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得目定口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儿子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他为赵家江山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猜忌,是打压,是“左脚先迈门”的羞辱。
这样的皇室,真的还值得他去效忠吗?
“行了,爹。”
陆安给他夹了一筷子肥牛。
“别想那么多了。”
“天塌下来,有儿子顶着。”
“你呢,就安安心心地,吃你的火锅,跳你的广场舞。”
“这大干的天下,该换个活法了。”
陆安站起身,走到花园的最高处。
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看着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沉炼。”
“在。”
“我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回公子,都已就位。”
沉炼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三千黑骑,埋伏在朱雀门外。”
“三千锦衣卫,控制了城中所有要道。”
“神机营五百人,已经把那二十门‘红衣大炮’,悄悄地拉到了能复盖整个皇宫的高地上。”
“只要您一声令下。”
沉炼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别说是京郊大营那五万乌合之众。”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踏进这京城半步!”
“很好。”
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告诉弟兄们,别急着动手。”
“先看戏。”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打得两败俱伤了。”
“咱们再……上场收割。”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天色。
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正是……
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风,要起了啊。”
陆安轻声说道。
……
誉王府。
赵厉穿着一身金丝软甲,腰悬长剑。
那张因为纵欲和愤怒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病态的亢奋。
“时辰到了吗?”
他沙哑地问道。
“回殿下,三更已至。”
心腹幕僚躬身道。
“好!”
赵厉猛地拔出长剑,剑指皇宫的方向。
“传我将令!”
“林冲所部,即刻起兵!”
“目标,东宫!”
“取下赵恒那个废物的狗头!”
“其他人,随我……围攻皇城!”
“今晚!”
赵厉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本王要让这京城,血流成河!”
“本王要让父皇看看,他选错了继承人,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杀——!!!”
……
京郊大营。
五万大军,早已集结完毕。
火把连绵,如同一条巨大的火龙,在黑暗中蜿蜒。
统领林冲,拔出佩刀,遥指京城的方向。
“将士们!”
“太子无道,意图谋反!”
“我等奉三皇子之命,进京……清君侧!”
“功成之日,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杀——!!!”
五万大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朝着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京城,汹涌而去。
……
夜。
彻底黑了。
原本还算安静的京城,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撕裂了伪装的平静。
“杀啊!”
“清君侧!诛国贼!”
林冲率领的五万叛军,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就攻破了外城的防御。
一路烧杀抢掠,直扑皇城而去。
而另一边。
一支由三皇子死士组成的千人精锐,更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备松懈的东宫。
“有刺客!”
“保护太子殿下!”
东宫之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赵恒刚从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和兵器碰撞声。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床底下,瑟瑟发抖。
“救驾!快来人救驾啊!”
喊杀声。
惨叫声。
兵器碰撞声。
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整个京城,在这一夜,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
而此时。
镇北侯府的望楼之上。
陆安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那里。
手里,还拿着一盘瓜子。
“咔嚓,咔-嚓。”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
那模样,活象是在看一场……
盛大的烟花表演。
“啧啧。”
“这禁军的战斗力,也不咋地嘛。”
“这么快就被打到二环……哦不,是二道宫门了?”
“还有太子那个废物,不会已经被砍了吧?”
他拿出望远镜,调整着焦距。
“让我看看……哎哟,还真惨。”
“肠子都流出来了。”
“咦?那个不是礼部尚书吗?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看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点评两句。
完全没有半点紧张感。
“公子。”
阿大站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咱们……真的不出手吗?”
“再这么打下去,皇宫都要被攻破了。”
“急什么?”
陆安吐掉瓜子皮,一脸的风轻云-淡。
“好戏,才刚开场呢。”
“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打得血流成河。”
“等那个老东西,和那个窝囊废,都感到绝望的时候。”
“才是咱们……登场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天色。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算算时间。”
“也该……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
“杀——!!!!”
一阵比刚才还要响亮、还要凄厉的喊杀声,突然从皇宫的方向,冲天而起。
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