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气氛微妙。
李长风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那本决定他命运的黑帐,还静静地躺在御案上。
隆景帝看着那本帐册,又看了看站在下面,正无聊地抠着鼻屎的陆安。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忌惮,有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头疼。
这小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杀不得,留着又扎手。
“陆安。”
隆景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今天这事,你虽然有功,但当街行凶,终究是有违体统。”
“小惩大诫,朕就不罚你了。”
“但你给朕记住。”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
“这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你镇北侯府的后花园。”
“做事,要有个度。”
“再有下次,别怪朕不念旧情,不给你祖母面子。”
这是警告。
也是敲打。
陆安当然听得出来。
他赶紧收起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扑通一声跪下,脸上挂满了“后怕”和“徨恐”。
“陛下教训的是!”
“小子……小子知错了!”
“小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子就是个孩子,不懂事,一时冲动才犯了错,求陛下饶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那演技,奥斯卡都得给他颁个小金人。
隆景帝看着他这副“幡然悔悟”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毕竟,对方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逼得太紧,传出去也不好听。
“行了,起来吧。”
皇帝摆了摆手,不想再跟他多纠缠。
“朕乏了,你退下吧。”
“谢陛下!”
陆安麻溜地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就要走。
然而。
刚走到门口,他又象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扭捏。
“那个……陛下……”
隆景-帝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又怎么了?”
这小祖宗,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陛下,是这样的。”
陆安搓了搓小手,一脸的腼典。
“小子这次虽然犯了错,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不是?”
“小子想着,以后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得想个正经事做做,修身养性。”
隆景-帝一听,来了兴趣。
哦?
这小煞星还想修身养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想做什么?”
“小子想……想学着做点小生意。”
陆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天真无邪。
“我二姐说了,府里现在开销大,得开源。”
“小子想在朱雀大街开个铺子,卖点……卖点家乡的土特产。”
“一来呢,能为府里赚点嚼用,给爹和祖母尽尽孝心。”
“二来呢,也算是为京城的繁荣做点贡献。”
“就是……”
陆安说到这,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小子这铺子刚开,没名气,怕没人来。”
“所以……想斗胆,求陛下一个恩典。”
“求什么?”
“求陛下……给小子这铺子,赐个名,再题个字呗?”
陆安一脸期待地看着隆景-帝,那眼神,就象是等着主人赏骨头的哈巴狗。
“就写几个字,不费您什么事儿。”
“有您这真龙天子的御笔亲题,我那铺子肯定能日进斗金!”
“到时候赚了钱,小子第一个就拿来孝敬您,给您修个金厕所!”
隆景-帝听完,先是一愣。
随即,他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做生意?
开铺子?
好啊!
太好了!
他正愁这小子精力太旺盛,整天盯着朝堂,盯着兵权。
要是能让他沉迷于赚钱这种“玩物丧-志”的事情里。
那对皇权来说,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武将世家的子弟,跑去当商人?
这要是传出去,还会被那些清流御史们看不起。
正好能挫挫他陆家的锐气。
“准了!”
隆景-帝想都没想,龙颜大悦。
“不就是题个字吗?小事一桩!”
“来人!笔墨伺候!”
大太监赶紧上前,铺开上好的宣纸,研好徽墨。
隆景-帝大笔一挥,沉吟片刻。
笔走龙蛇。
四个苍劲有力、透着帝王霸气的大字,跃然纸上。
【大干第一店】
写完。
他还觉得不过瘾,又在旁边盖上了自己的玉玺大印。
“拿去吧。”
隆景-帝把墨迹未干的题字递给陆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这下,你满意了?”
“满意!太满意了!”
陆安接过那幅字,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多谢陛下!”
“陛下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皇帝!”
“小子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隆景-帝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戒备也放下了。
看来。
这小子终究还是个孩子。
再怎么妖孽,也逃不过一个“利”字。
只要他沉迷赚钱,那就不足为惧。
“行了,滚吧。”
隆景-帝挥了挥手,象是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好嘞!”
陆安抱着那幅比他还高的题字,一溜烟地跑出了御书房。
那背影,要多欢快有多欢快。
……
出了宫门。
坐上回府的马车。
陆骁看着自家儿子怀里那幅金光闪闪的御笔亲题,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这就……要到一幅字了?”
“还盖了玉玺?”
“小六,你……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好象错过了一个亿。
刚才在御书房里,他全程都是跪着的,吓得头都不敢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最后李长风被拖出去了,儿子抱着一幅字出来了。
“没什么。”
陆安把题字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脸上全是奸计得逞的笑容。
“就是跟陛下聊了聊人生,谈了谈理想。”
“顺便,帮咱们未来的‘陆氏集团’,拉了笔天使轮投资。”
“而且,还是个不用给股份,还能当护身符的超级投资人。”
陆骁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集团?什么投资人?
这小子嘴里说的话,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陆安没再跟他解释。
他抱着那卷散发着墨香的题字,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
嘴角,微微上扬。
皇帝以为,让他去做生意,是“玩物丧-志”。
是釜底抽薪。
但他哪里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钱,有时候比权还好用。
当一个人的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他本身,就是规矩。
有了这块皇帝亲赐的“免死金牌”。
以后他的玻璃厂,他的商行,谁敢来找麻烦?
谁敢来查税?
谁敢来收保护费?
“大干第一店……”
陆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这名头,不错。”
“够响亮,够霸气。”
“就是不知道,当这家店开遍大干,甚至开到北莽草原上去的时候……”
“那位皇帝陛下,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嘿嘿。”
陆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了这个护身符,谁敢查我的税?”
“秦桧之,你那个破‘聚宝斋’,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本少爷……要来收购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