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风中颤抖。
“世子世子他真的下令了!”
“拒马被撤,陷阱被填,就连千斤闸都升起来了!”
“大门洞开!”
“世子说,要用最大的诚意,去迎接北莽的和平!”
听到这几句话。
陆安骑在狂奔的战马上,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陆云深!”
“你这个脑残!”
陆安气得破口大骂,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
虽然早就知道大哥是个恋爱脑。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听到这货真的把国门大开,把十万将士的性命当成求偶的筹码时,陆安还是破防了。
这特么已经不是脑残了。
这是丧心病狂!
这是反人类!
“诚意?”
“你那是给北莽人送菜的诚意吧!”
陆安咬牙切齿,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超越年龄的狰狞。
“快!”
“再快点!”
“不想死的都给我把吃奶的劲使出来!”
“晚一步,咱们就只能给那个蠢货收尸了!不对,是连尸都收不到,只能去狼肚子里找了!”
与此同时。
雁门关。
这座屹立在大干北境数百年的雄关,此刻正上演着极其荒诞的一幕。
寒风凛冽。
原本应该戒备森严的城门口,此刻却是一片空旷。
那些用来阻挡骑兵冲锋的拒马,被扔到了路边的沟里。
那些藏在暗处的绊马索、陷坑,被填得平平整整。
厚重的包铁城门,大敞四开。
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壮汉,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展示给了贪婪的敌人。
而在城门口。
并没有披坚执锐的守将。
只有一个身穿月白色锦缎长袍、腰悬美玉、头戴金冠的青年男子。
陆云深。
镇北侯世子。
他长得确实极好,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此刻迎风而立,衣袂飘飘,活脱脱一个浊世佳公子。
但这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就像是坟头上蹦迪,怎么看怎么违和。
在他身后。
站着一排身穿铁甲、满脸风霜的镇北军将领。
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在忍。
忍得很辛苦。
“世子!”
终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忍不住了。
他是镇北军的副帅,跟随陆骁征战了一辈子的老部下,赵铁山。
赵铁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把地砖都磕裂了。
“不能开啊!”
“世子!这门不能开啊!”
“北莽那是喂不熟的狼!您把门开了,他们不会跟咱们讲道理,只会把弯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啊!”
老将军声泪俱下,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末将求您了!”
“把门关上吧!十万弟兄的性命,全在您一念之间啊!”
周围的将士们也纷纷跪下。
一片悲鸣。
“求世子关门!”
“求世子三思!”
然而。
面对这满地跪求的将士,陆云深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悯和无奈。
“赵叔,你老了。”
陆云深叹了口气,伸手想要扶起赵铁山,却被老将军倔强地躲开了。
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负手而立,望着关外茫茫的草原,眼神变得深情款款。
“你们只知道打仗,只知道杀戮。
“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刀剑更强大的力量。”
“那就是爱。”
“噗——”
不远处的一个年轻校尉没忍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爱?
你跟那群吃人肉喝人血的北莽蛮子谈爱?
世子这是中了什么邪术?
陆云深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深情演讲:
“灵儿跟我说过,她也不想打仗,她也向往中原的诗词歌赋。”
“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只要我们放下武器,她们就会感受到我们的善意。”
“这三座城池,不是割让,是聘礼。”
“是两国和平的见证!”
“我想用我的行动告诉天下人,大干和北莽,是可以做亲家的!”
说著,他指了指那洞开的大门,一脸的自我感动。
“看。”
“这就叫坦诚相见。”
“只有我们先卸下防备,对方才会卸下防备。”
“赵叔,你要相信灵儿,也要相信我。”
赵铁山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荒谬绝伦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心死。
彻底的心死。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世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陌生。
这就是老侯爷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这就是大干的将星?
这分明就是个被女人迷了心窍的傻子!
“世子”
赵铁山颤抖着想要拔刀,“您若是执意如此,末将末将只能死谏了!”
“放肆!”
陆云深脸色一沉,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终于露了出来。
“赵铁山,你想造反吗?”
“我是主帅!我的命令就是军令!”
“谁敢再言关门,休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
他一甩袖子,不再理会这群“不懂爱”的大老粗,转身看向关外。
那里。
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是北莽的骑兵。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没有鲜花,没有红妆,只有森冷的刀光和令人窒息的杀气。
但陆云深看不见。
在他的眼里,那不是杀戮的军队,而是迎接他爱情的仪仗队。
“灵儿是你来了吗?”
陆云深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他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折扇,想要展现一下大干才子的风度。
“报——!”
城楼上的瞭望手凄厉地嘶吼。
“北莽前锋已至五里外!”
“全军骑兵!没有携带仪仗!全是重甲!”
“世子!那是冲锋阵型啊!”
瞭望手的声音都变调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那根本不是来送亲的,那是来屠城的!
城门口的将士们骚动起来。
握著兵器的手开始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世子!关门吧!”
“再不关门就来不及了!”
赵铁山从地上爬起来,拔出长刀,老泪纵横。
“既然世子不关,那就由末将来关!”
“兄弟们!不想死的,跟我去绞盘!”
“哗啦!”
数百名亲兵同时拔刀。
兵变!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群老兵终于选择了抗命。
“我看谁敢!”
陆云深大怒。
“锵!”
他身边的几十名死忠亲卫也拔出了刀,挡在了绞盘前。
这些人都是陆云深的心腹,被他洗脑得很彻底,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
“赵铁山,你想陷我于不义吗?”
陆云深指著赵铁山,一脸的痛心疾首。
“灵儿就在外面看着呢!”
“这时候关门,你让我的脸往哪搁?你让北莽怎么看我们大干的诚意?”
“都给我退下!”
双方剑拔弩张。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一点就著。
而关外。
那条黑线越来越粗,马蹄声已经隐约可闻。
大地开始颤抖。
北莽的狼骑,正露出狰狞的獠牙,准备享用这顿送到嘴边的肥肉。
角落里。
一个穿着太监服饰、面容阴柔的男子,正缩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
也是三皇子的内应。
他的手里,扣著一枚毒针。
“打吧,闹吧。”
太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
“只要北莽人冲进来,我就送这位痴情世子上路。”
“到时候,通敌卖国、畏罪自杀的帽子一扣,陆家就彻底完了。”
局势,千钧一发。
陆云深看着越来越近的北莽大军,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
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爱情的考验。
只要自己站在这里,用爱感化他们,就能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灵儿”
他深情地呼唤了一声,迈开步子,准备走出城门,去迎接他的“真爱”。
一步。
两步。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跨出城门线的那一刻。
“轰隆隆——!!!”
身后。
突然传来了一阵比北莽铁骑更加沉重、更加狂暴的雷鸣声。
不是从关外。
是从关内!
是从大干的方向!
所有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关内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仿佛有一条黑色的巨龙正在贴地飞行。
那一抹猩红色的披风,在尘土中格外耀眼。
紧接着。
一道稚嫩,却充满了无尽威严和怒火的吼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给我把门关上——!!!”
“谁敢开门!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