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谁要是掉队,就自己抹脖子,别等着我去收尸!”
陆安稚嫩却森寒的声音,在空旷的落鹰涧回荡。
刚刚结束一场血腥屠杀的黑骑,连身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干,便再次翻身上马。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血泥。
黑色的洪流像是一支离弦的毒箭,刺破了逐渐笼罩下来的夜幕,疯狂地向北疾驰。
风,越来越硬。
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一样疼。
陆安骑在那匹西域进贡的矮脚汗血马上,整个人几乎是贴在马背上的。
为了防止被颠下来,他用两条牛皮带子把自己死死绑在了马鞍上。
这姿势并不舒服,甚至可以说是受罪。
每一次马蹄落地,巨大的反震力都会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他一声不吭。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比这北风还要冷。
因为他知道,时间不够了。
系统地图上,那个代表大哥陆云深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傻缺。”
“你要是敢开门,老子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塞进城门缝里!”
陆安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
行踪已经暴露。
三皇子既然敢在这里设伏,那说明京城那边的博弈已经到了白热化。
如果不能赶在大哥犯浑之前接管兵权,那这一路的杀戮,这一身的伤痛,全都白费了。
陆家,还是得死。
“驾——!!!”
陆安猛地一挥马鞭,矮脚马吃痛,再次加速。
身后的三千黑骑见状,谁敢怠慢?
连六岁的小公子都在拼命,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要是喊累,那还是人吗?
一夜狂奔。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东方的鱼肚白时,队伍已经狂奔出了三百里。
战马开始口吐白沫。
“换马!”
阿大嘶哑的吼声响起。
没有停歇。
骑士们在高速奔跑中,熟练地解开缰绳,从一匹马跳到另一匹备用马的背上。
那些力竭的战马被留在了原地,它们跪倒在路边,发出悲鸣,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这是行军,也是消耗。
是用命在换时间。
到了第二天中午。
队伍终于显露出了疲态。
连续的高强度奔袭,让铁打的汉子也有些扛不住了。
不少人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甚至有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全靠意志力在硬撑。
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陆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样下去不行。
人不是机器,哪怕是黑骑,也是血肉之躯。
要是还没到雁门关,人先垮了,那还拿什么去跟北莽打?
“吁——”
陆安勒住缰绳,在一处溪流边停下。
“全军下马!”
“饮马!喝水!休息一刻钟!”
命令一下,所有人如蒙大赦,纷纷翻身下马。
不少人脚一沾地,直接软倒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阿大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来,看着陆安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
“公子,您也歇会儿吧。”
“这身体熬不住的。”
陆安摇了摇头。
他解开腰上的皮带,跳下马背。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大腿内侧早就被磨烂了,血水渗出来,和裤子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他咬著牙,硬是没让自己倒下。
“我没事。”
陆安走到溪边,没有急着喝水。
他背对着众人,悄悄打开了系统商城。
【初级精力药水:迅速恢复体力,消除疲劳,提神醒脑。
【兑换数量:30瓶。】
【确认兑换。】
光芒一闪。
陆安的手里多了一堆蓝色的小药瓶。
他趁著没人注意,把这些药水全部倒进了上游的水源里。
药水无色无味,迅速融入溪水之中。
“都过来喝水!”
陆安转过身,大声喊道,“这水甜,解乏!”
士兵们也没多想,纷纷拿着水囊去灌水。
几口溪水下肚。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双腿,竟然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那股要把人压垮的疲惫感,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了,脑子也变得清明起来。
“神了!”
“这水怎么这么管用?”
“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士兵们惊喜地互相对视,只当是这北地的泉水有什么神异之处。
只有阿大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安一眼。
但他什么都没问。
在这个小公子身上,发生的奇迹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都歇够了吗?”
陆安重新翻身上马,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着那一双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
“歇够了就给老子赶路!”
“前面就是鬼门关,不想死的,就给我跑起来!”
“驾!”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比之前更猛。
第三天黄昏。
夕阳将整个大地染成了血红色。
此时的队伍,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全凭著一口气吊著。
陆安的嘴唇已经干裂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风沙割出的细小口子。
但他依然冲在最前面。
那一抹猩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灯塔。
只要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黑骑就不会倒下。
“公子!快看!”
阿大突然指著前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陆安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顺着阿大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两座巍峨的大山之间,横亘著一道雄伟的城墙。
它就像是一条巨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截断了南北的通道。
苍凉,古朴,透著一股铁血的肃杀。
雁门关!
大干北境的第一道屏障!
终于到了!
陆安只觉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三天三夜。
一千五百里。
他真的做到了!
“到了”
陆安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
然而。
还没等他松这一口气。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令旗,显然是负责传递紧急军情的斥候。
“报——!!!”
斥候看到了黑骑的大旗,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
陆安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说!”
“前面出什么事了?”
斥候滚落下马,跪在陆安马前,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绝望和焦急。
“世子世子他”
“他怎么了?!”
陆安厉声喝问,手里的马鞭都要被捏断了。
“世子下令了!”
斥候哭丧著脸,大声喊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世子下令,撤去了关外的拒马和陷阱!”
“他还命令守军全部退下城墙,打开了雁门关的主城门!”
“他说他说要以此表示诚意,迎接北莽的送亲使团进城!”
轰!
陆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下马去。
打开城门?
撤去防守?
迎接北莽使团?
这特么哪里是迎接使团?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北莽人又不傻!
看着大开的城门,看着毫无防备的关隘,他们会老老实实送亲?
那是做梦!
他们只会抽出弯刀,像一群饿狼一样冲进来,把这里变成人间炼狱!
“陆云深!”
陆安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千古罪人!”
怒火。
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了陆安的理智。
他辛辛苦苦跑了三天三夜,累得像条狗,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不!
还没晚!
只要北莽人还没进城,只要城门还能关上,就还有救!
“阿大!”
陆安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指著那座巍峨的关隘。
那双童稚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疯狂的杀意。
“全军冲锋!”
“不管马死不死,也不管人死不死!”
“给老子冲进去!”
“谁敢开城门,不管是小兵还是世子”
“一律给老子砍了!”
“是!!!”
阿大也被这个消息惊得魂飞魄散。
他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旦让北莽骑兵冲进关内,没有任何依托的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冲啊!”
“跟这帮卖国贼拼了!”
三千黑骑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他们压榨出战马最后的一丝体力,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兽,朝着雁门关那扇洞开的大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近了。
更近了。
陆安死死盯着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
透过门缝。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穿着一身骚包白袍、站在城门口翘首以盼的“好大哥”。
那一脸期待、深情的模样。
看得陆安直犯恶心。
“陆云深,你给我等著!”
“老子今天不把你的腿打断,老子就跟你姓!”
“驾——!!!”
矮脚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腾空。
陆安一马当先,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狠狠地扎进了那即将破碎的危局之中。
生死时速。
这是真正的生死时速。
赢了,力挽狂澜。
输了,万劫不复。
“给我关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