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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赋体文学的铺陈吞噬(1 / 1)

第620章:赋体文学的铺陈吞噬

词牌名区的边界,像一层薄薄的雾,跨过去时,脚下一沉。

陈凡低头看,发现自己踩着的不是地面,是文字。

密密麻麻的小楷,一个挨一个,铺成了一条路。

这些字不是死的,它们在蠕动,在生长,在不断地自我复制和延伸——

“青石铺就的路面,历经千年风霜,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灰白中又隐约透出青苔染过的淡绿,那淡绿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斑斑点点,像是岁月的霉斑,又像是时间的苔衣……”

脚下的每个字都在描述这条路本身。

这还不是最怪的。

陈凡抬起脚,想看看刚才踩过的地方,结果刚才那段描述后面,立刻又长出了一段新的:

“脚印落在青石上,留下浅浅的凹陷,凹陷边缘的石粉微微扬起,在透过树隙的阳光下形成一道微尘的光柱,光柱中的尘埃颗粒缓慢旋转,每颗尘埃都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光线……”

他踩了一脚,就引发了几百字的细节描写。

而且这些描写还在继续延伸——从脚印延伸到鞋底的花纹,从鞋底延伸到鞋面的材质,从鞋面延伸到穿鞋者的身份猜测……

“停!”陈凡在心里大喝一声,文胆之心震动,强行截断了这段文字的无限蔓延。

脚下的文字停滞了一瞬,然后换了个方向继续生长,开始描写他喊“停”这个动作带来的空气震动、声波传播、听觉接收……

陈凡头皮发麻。

他回头看团队,其他人也都一脸震惊。

苏夜离站在原地不敢动,因为她发现自己每呼吸一次,周围的空气就开始描写她呼吸的声音、频率、深度、肺部扩张的程度、气流经过鼻腔的温湿度变化……

冷轩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烦。

他每一次心跳,都会被文字捕捉并详细描述心率、血压、心肌收缩的力学特征……

林默最惨。他习惯性地观察四周,结果他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开始疯狂生长文字描述他观察的细节。

他看一眼远处的树,那树立刻被几千字从根系到树梢描写一遍;

他看一眼天空,天空立刻被几万字从云层结构到光线折射分析一通。

“我……我控制不住我的眼睛……”

林默痛苦地闭上眼睛,但闭眼的动作又引发了新一轮描写:“眼睑缓慢闭合,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球在眼睑后轻微转动,视神经信号逐渐减弱……”

萧九直接炸毛了:“啥玩意儿啊这是!本喵就挠个痒痒,这帮字就开始写‘前肢抬起,爪子弯曲,在耳后第三根毛发处开始搔抓,搔抓频率为每秒三点五次,持续时长……’有完没完啊!”

新加入的三个前词牌代言人也不好受。

柳如音——前婉约词人,现在恢复了本名——她试着唱了句歌,结果歌声引发的描写简直恐怖:“音高为c大调第三音,振幅03,谐波分布呈典型女高音特征,声带振动频率为……”

她赶紧闭嘴。

雷震——前豪放词人——想骂句脏话,刚张嘴就被文字堵回去了:“口腔张开呈椭圆形,舌根抬起,气流从肺部经过声带时产生爆破音,预期输出词汇可能为脏话类,常见于情绪激动时……”

李淡——前闲适词人——叹了口气,叹气声引发了五百字关于“叹息的生理机制与心理暗示”的论述。

“这地方……”陈凡艰难地说,“不能说话,不能动,甚至不能想。你只要有意识活动,就会被文字捕捉、分析、铺陈、延伸……”

他说话这功夫,周围已经长出了一片文字的丛林。

所有文字都朝着团队涌来,不是攻击,是描写。

它们像疯狂的记者,要把每个人的每个细节都记录下来,写成文章,铺陈成册。

更要命的是,这些描写有某种催眠效果。

陈凡看着一段描写自己手指关节的文字:“食指第二关节处的皮肤因长期握笔略有增厚,增厚厚度约02毫米,皮肤纹理呈放射状分布……”看着看着,他竟然真的开始关注自己手指关节的感觉,甚至想验证那段描写的准确性。

“别被带进去!”

他猛地摇头,“这些文字在引导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沉迷于自我观察的细节,忘记前进的目的!”

可怎么前进?

每走一步,都会引发更多的描写。

走快了,描写步伐;

走慢了,描写犹豫;

不走,秒写静止。

这就像一个无限递归的程序——你做什么,它就描写什么;

它描写什么,你就可能去验证什么;

你去验证什么,它就描写更多……

“用数学!”萧九突然跳起来,“本喵有个想法!”

它开始在地上——准确说是在文字铺成的路面上——用爪子划拉数学符号。

不是写文字,是直接画公式。

它画了一个无限级数求和公式:Σ(描述长度)从n=1到∞。

然后在这个公式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发散”。

“看见没?”萧九得意地说,“这些描述是发散的!每个细节都引出一个细节,每个细节的细节又引出更多细节,无限递归,永不收敛!这就是赋体文学的本质——铺陈不收敛!”

它又画了个图:“正常的叙事应该是收敛的,有重点的。比如描写一个人,重点写眼睛传神就行,不用从眼球的玻璃体成分写到视锥细胞分布。但赋体不一样,它追求的就是‘穷形尽相’,要把每个角落都填满!”

陈凡眼睛一亮。

萧九说得对。

赋体文学在文学史上的特点就是铺张扬厉,极尽描写之能事。

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左思的《三都赋》,都是洋洋洒洒几千上万字,恨不得把一座山从石头成分到植被分布全写一遍。

但文学史上的赋体好歹还有个结构,有起承转合。

这里的赋体……疯了。

“所以破解方法是……”

陈凡思考着,“让它们收敛?”

“对!”萧九爪子一挥,“给它们加个约束条件!比如‘描述长度不得超过100字’,或者‘只能描写三个特征’!”

它开始在地上写约束条件公式。

但那些文字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所有描写突然停止,然后全部转向萧九,开始疯狂描写萧九写的公式:

“猫爪在地面划出的第一道痕迹呈弧形,弧度为π/6,所用力量约为03牛顿,爪尖与地面摩擦系数为02……”

“公式中的Σ符号,源自希腊字母,在数学中表示求和,该符号的书写方式存在多种变体……”

它们不光描写公式的外形,还在描写公式的含义、历史、变体、应用场景……

更可怕的是,这些描写开始自我引用和交叉索引。

描写Σ符号时,会引用刚才描写“猫爪划痕”时提到的“弧度”;

文字开始形成网络,一个巨大无比的、细节相互关联的知识网络。

林默看着这个网络,眼神渐渐痴迷。

“太……太美了……”他喃喃道,“这是终极的知识结构……每个细节都与其他细节相连,每个事实都有出处,每个出处都有考证……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知识体系……”

他开始主动阅读那些文字,如饥似渴。

“林默!”冷轩一剑斩断流向林默的文字流,但斩断处立刻长出新的文字描写“剑锋切割文字流的力学分析”。

“我……我控制不住……”

林默眼睛发红,“你们知道吗?这些文字在描写我阅读它们时的脑电波变化!它们甚至能预测我接下来会关注哪个细节!这是递归的自指系统,是知识的奇点……”

他彻底陷进去了。

文字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身体,开始从他皮肤毛孔的分布描写起,一直延伸到毛细血管网络、神经末梢密度、表皮细胞更新周期……

“救他!”陈凡冲过去,文胆之心全力运转,形成一个净化场,把林默身上的文字震开。

但文字太多了,震开一批,又来一批,而且描写得更疯狂:“净化场的能量波动呈球面扩散,衰减系数为005每米,对文字结构的破坏阈值为……”

陈凡突然意识到:对抗不是办法。你越对抗,它描写得越起劲。

就像你越是在乎别人对你的评价,别人就越有评价你的素材。

“都别动!”他喊道,“停止一切对抗!停止一切意识活动!冥想!入定!把自己当成石头!”

团队所有人立刻照做。

柳如音、雷震、李淡三人毕竟是沉睡了三千年的修真者,入定功夫一流,瞬间进入龟息状态,生命体征降到最低。

冷轩收剑归鞘,闭目凝神,杀气内敛。

苏夜离停止呼吸,心跳放缓。

萧九……萧九直接装死,四脚朝天,一动不动。

林默在陈凡的帮助下,也勉强进入冥想状态。

果然,文字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

没有了新鲜的意识活动作为素材,它们开始重复描写已有的细节,或者转向描写环境本身——但环境已经被描写过无数遍了,所以文字开始内卷,自己描写自己,自己分析自己,形成了诡异的自指循环。

趁这个机会,陈凡观察四周。

他们现在站在一片文字平原上。

地面是文字,天空是文字,远处的山是文字堆成的,近处的树是文字长成的。

所有的文字都在不停地写、不停地铺陈、不停地延伸。

而在平原的尽头,他看到了文灵之心预兆中的那座宫殿。

确实是由文字砌成的,但亲眼看见时,震撼程度远超预兆。

宫殿的每一块砖都是一篇完整的赋,每篇赋都在实时更新,描写着宫殿本身的建筑结构、材料特性、历史变迁。

宫殿的柱子是《两都赋》,屋顶是《三都赋》,台阶是《子虚赋》,门窗是《上林赋》……

宫殿中央,那个巨人真的存在。

他坐在文字堆成的王座上,一手拿笔,一手拿书,嘴在不停地动。

离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每说一句话,空中就浮现一大段文字,然后那些文字自动找到合适的位置,成为宫殿的一部分。

“那就是赋公?”苏夜离用传音入密问——她不敢开口说话。

陈凡点头,也用传音回答:“按照词女说的,他能用三万字描写一片叶子。”

“那我们怎么过去?”

冷轩传音,“走过去的话,每一步都会被描写。飞过去的话,飞行动作又会被描写。”

“等等。”陈凡突然想到什么,“词女说赋公是个话痨,能用海量文字描写一切。但你们注意到没有,这里的文字都是描写性的,没有对话,没有抒情,没有叙事,只有纯粹的、客观的、细节的描写。”

他顿了顿:“这意味着,赋体区可能缺乏‘主观视角’。所有文字都在描写‘是什么’,但从来不问‘意味着什么’。”

“所以呢?”萧九传音,“本喵还是不懂怎么过去。”

陈凡眼睛越来越亮:“所以我们可以……不提供客观细节。我们提供主观感受,提供意义解读,提供价值判断——这些东西,赋体文字可能无法有效描写,因为它们超出了铺陈的范畴!”

他做了个实验。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一棵树,但不是观察树的客观细节,而是在心里强烈地感受:“这棵树让我想起故乡。”

这个主观感受一产生,周围的文字立刻有了反应。

它们开始描写树,描写陈凡,描写“故乡”这个词的语义,描写记忆的神经机制,描写乡愁的心理成因……但所有这些描写都是割裂的,无法真正捕捉“这棵树让我想起故乡”这个整体体验中的主客交融。

文字开始混乱,像是程序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

“有效!”陈凡大喜,“继续!每个人都输出强烈的主观感受,不要停!”

苏夜离立刻在心中强烈地感受:“这里的空气有母亲的味道。”

冷轩感受:“这地方让我想杀人——不是具体杀谁,就是莫名的杀意。”

萧九感受:“本喵饿了,想吃鱼,清蒸的,不要放太多姜。”

柳如音感受:“我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雷震感受:“痛快!虽然不知道痛什么快什么,就是痛快!”

李淡感受:“烦死了,都别吵。”

林默在陈凡的引导下,也勉强输出感受:“知识……太多了……恶心……”

各种各样的主观感受像炸弹一样在文字平原上炸开。

赋体文字彻底懵了。

它们可以描写“杀意”的生理指标——肾上腺素水平、心率加快、瞳孔放大。但它们无法描写“莫名的杀意”这种没有具体对象的情绪。

它们可以描写“饿”的胃部空虚感、血糖浓度下降。但它们无法描写“想吃清蒸鱼不要放太多姜”这种具体的、带有个人偏好的欲望。

它们可以描写“哭”的泪腺分泌、面部肌肉运动。但它们无法描写“不知道为什么要哭”这种无理由的情感。

文字开始互相矛盾,互相冲突,逻辑链断裂。

“故乡”的描写指向地理、历史、文化。

“母亲的味道”指向嗅觉记忆、情感依恋。

“想杀人”指向攻击性、暴力倾向。

“饿了”指向生理需求。

“想哭”指向悲伤。

“痛快”指向宣泄。

“烦”指向焦虑。

“恶心”指向厌恶。

这些感受之间没有逻辑联系,甚至相互冲突,但都真实存在。

赋体文字试图给每个感受找到客观依据,但找不到——因为很多感受就是没理由的。

文字平原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是逻辑崩塌。

文字之间的关联断裂,铺陈结构解体,细节描写变成了一堆散乱的、互不相关的碎片。

“走!”陈凡抓住机会,带着团队冲向宫殿。

他们不再隐藏意识活动,反而故意释放混乱的、矛盾的主观感受,像是给赋体文字系统输入了无法处理的噪声。

沿途的文字试图拦截他们,但一靠近就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主观感受干扰:

“你的字真丑”——这是审美评判。

“我不想看见你”——这是意志表达。

“你存在吗?我不确定”——这是哲学质疑。

这些都是赋体文字处理不了的东西。

赋体只能描写“是什么”,不能处理“应该怎样”“我想怎样”“意味着什么”。

团队像一把尖刀,刺穿了文字平原,直抵宫殿脚下。

宫殿的大门是两篇《文赋》对开,左门陆机的《文赋》,右门刘勰的《文心雕龙·诠赋篇》。

他们刚要推门,门自己开了。

门内传出洪亮的声音,那声音不是说话,是直接在心里响起的大段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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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访者五人三灵,五人分别为:一青年男子,面容清俊中带着锐利,眼神似数学公式般严密;一女子,气质如歌,眉眼间情感流转如旋律;一冷峻剑客,周身剑气内敛如未出鞘的刀;一知识饥渴者,眼神中燃烧着对信息的贪婪;一机械猫,量子态与经典态叠加,存在形式违反直觉。三灵为:婉约之魂,豪放之魄,闲适之意。七者立于殿前,姿态各异,神情复杂,背景是正在崩溃的文字平原,平原上的文字碎片如雪纷扬……”

这声音……就是赋公。

团队走进宫殿。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不是空间大,是文字多。每走一步,脚下的文字就更新一次,描写他们这一步的步伐特征、重心变化、肌肉运动。

宫殿中央,王座上的巨人缓缓转过身。

他确实是由文字组成的,但不是乱糟糟的文字堆,是高度有序的、按某种美学原则排列的文字阵列。

他的身体是各种赋篇的精华段落拼接而成,脸部是《两京赋》里描写长安洛阳的华丽辞章,眼睛是《三都赋》里对魏蜀吴都城的精微刻画。

他的笔在不停地写,书在不停地翻。

“你们……”赋公开口,声音依然是直接的心理描写,“用了很聪明的方法。用主观感受干扰客观描写,用价值判断破坏事实铺陈。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这样破我的赋体领域。”

陈凡拱手:“前辈,我们无意冒犯,只是需要借道通过。”

“借道?”赋公笑了,笑声也是一段描写:“笑声从胸腔共鸣开始,经过咽喉调制,以声波形式传播,频率在200-400赫兹之间,持续时间32秒,振幅逐渐衰减……”

笑完后,他说:“你以为我这里是收费站吗?交了过路费就能走?”

他放下笔,合上书,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这一倾,压力就来了。

不是物理压力,是认知压力。

陈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入某种观察模式——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赋公身上的细节:

赋公左手小拇指的第三个关节处,有一段描写那个关节弯曲角度的文字,精确到01度。

赋公右肩胛骨的位置,有一段分析那个部位承重结构的文字,用了材料力学的公式。

赋公额头上的一道皱纹,被三千字从皮肤胶原蛋白流失写到表情肌肉的习惯性收缩模式。

“糟了……”陈凡咬牙抵抗,“他在强制我们进入客观观察模式!”

一旦进入这种模式,他们就会重新成为赋体描写的素材。

“闭眼!”冷轩喝道。

但闭眼没用。赋公的描写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你闭眼,他就描写你闭眼时的心理活动、生理变化。

“听我唱!”苏夜离突然开口唱歌。

不是完整的歌,是破碎的音符,混乱的旋律,没有规律的节奏。

她把自己所有的主观感受——恐惧、勇气、迷茫、坚定——全部融进歌声里,不加修饰,不加整理,就是赤裸裸的情感宣泄。

歌声在宫殿里回荡。

赋公的描写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他试图描写这歌声,但歌声太混乱,太主观,太难以捉摸。

他写了一段分析音高的文字,苏夜离立刻变调;

他写了一段分析节奏的文字,苏夜离立刻改变节奏;

他写了一段分析情感色彩的文字,苏夜离立刻混入相反的情感。

“没用的。”赋公摇头,“你的混乱是有限的,我的描写是无限的。我可以一直写下去,写到你的喉咙嘶哑,写到你的情感枯竭。”

他说的是事实。

苏夜离的脸色开始发白。这种全情感的、不设防的歌唱极其消耗心力,她撑不了多久。

“那就换一种方式。”

陈凡突然说,“你不就是要描写吗?我给你描写。但不是描写我们,是描写你自己。”

赋公一愣:“我自己?”

“对。”陈凡走上前,“你不是赋公吗?你不是擅长铺陈吗?那你描写一下你自己——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你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抛出,宫殿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文字都停止了生长。

赋公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是赋公,赋体文学区的守护者,负责用描写填满这个区域,防止……”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

“防止什么?”陈凡追问。

赋公没有回答。

但陈凡看到了——赋公身后,宫殿的墙壁上,真的有一个洞。

和文灵之心预兆中的一样。

洞的那边,是一片空白。

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你在用描写填满一切,”

陈凡缓缓说,“是为了不看到那个空白,对吗?”

赋公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身上的文字开始脱落,像是老旧的墙皮,一片片掉下来。

掉落的文字在地上挣扎,想要重新组合,但组合不起来,因为它们的核心逻辑动摇了。

“我……”赋公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不再是那种绝对客观的描写语气,“我不能……不能停……”

“为什么?”苏夜离轻声问,“为什么不能停?”

赋公看向那个洞,眼神里流露出……恐惧。

不是人类的恐惧,

是文字的恐惧,是描写的恐惧,是铺陈的恐惧。

“因为如果停下来,”

赋公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我不再描写,不再铺陈,不再用文字填满每一个角落……那个空白……就会蔓延。”

他指着那个洞:“它会从那里开始,一点点吞噬所有的描写,所有的文字,所有的故事。最后,这里会变成一片纯粹的空白,什么都没有,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概念都不会存在。”

陈凡想起了文灵之心预兆中,空白处的低语:

“写吧,写吧,用文字填满一切……因为如果不填满,你就会看到……我。”

“你看到过它?”陈凡问。

赋公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文学界刚刚诞生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区域,没有诗词,没有歌赋,没有小说。那时只有一片空白,和空白中的第一个念头:‘我想被书写’。”

“于是第一个字诞生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文字开始自我繁殖,自我组织,形成了最简单的叙事——神话。神话又衍生出史诗,史诗又衍生出抒情诗,抒情诗又衍生出赋、词、曲、小说……”

“但无论文字如何繁衍,那个空白一直都在。它在所有文字的背面,在所有故事的空隙里。它不攻击,不吞噬,它只是……存在。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文字的否定。”

赋公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如果你承认空白的存在,你就得承认——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描写,所有的铺陈,都只是在掩盖那片空白。文字的存在没有内在必要性,它只是因为我们害怕空白而创造的避难所。”

宫殿开始震动。

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赋公的信念在崩塌。

他身上的文字脱落得越来越多,露出下面……也是文字,但更古老,更原始,像是甲骨文、金文那种早期的象形文字。

“我选择成为赋公,”

他说,“是因为赋体最能填满空白。诗有留白,词有余韵,小说有省略,只有赋,追求穷形尽相,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写出来。我想,如果我能用赋体把整个文学界都填满,不留一丝缝隙,那么空白就无法渗入。”

“但我失败了。”赋公苦笑,“我写了三万年,描写了每一粒尘埃,每一道光,每一个念头。可那个洞还是在,而且越来越大。因为描写得越多,我就越意识到——描写本身是无限的,而空白……是绝对的。”

他看向陈凡:“你们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团队摇头。

“最可怕的是,”赋公说,“有时候,当我写得累了,停下来休息,我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洞。而在那一瞬间,我竟然会觉得……空白很美。比所有描写都美,比所有故事都真。”

他身上的文字彻底崩解,露出了真实形态——

不是巨人,是一个瘦小的、佝偻的老者,坐在普通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支秃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书。

“我累了。”赋公说,“三万年的描写,三万年对抗空白,我累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个洞:“你们想过去吗?那就过去吧。但我要警告你们——一旦跨过那个洞,进入空白,你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因为空白会消解你们对故事的所有依恋,你们会忘记为什么要回来。”

陈凡走到洞前。

洞不大,只容一人通过。洞的那边,确实是纯粹的空白,不是白色,不是黑色,不是任何颜色,就是……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概念。

他能感觉到,那个空白在呼唤他。

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更本质的方式——像是回家的呼唤,像是回归本源的吸引。

“我要过去。”陈凡说。

“陈凡!”苏夜离抓住他的手,“太危险了!赋公都说了,可能回不来!”

“但我必须去。”陈凡看着她的眼睛,“你记得词女说的吗?赋体是存在的铺陈。如果铺陈是为了掩盖空白,那么空白可能就是存在的背面——是我们所有故事试图逃避的东西。”

他顿了顿:“而要真正融合数学与文学,我不能只停留在故事的这一面。我必须去看看故事的背面,去看看我们为什么要讲故事。”

冷轩走过来:“我跟你去。”

萧九跳上陈凡肩膀:“本喵也去!空白有啥可怕的?本喵是量子态,能在有无之间叠加!”

林默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知识……如果有终极知识的话,可能不在文字里,在文字之外。”

柳如音、雷震、李淡三人对视一眼。

柳如音说:“我们被词牌困了三千年,现在醒了,不想再被任何东西困住——包括对故事的依赖。”

雷震咧嘴:“空白?听起来很痛快!走!”

李淡叹气:“烦啊……但来都来了。”

苏夜离看着所有人,最后咬牙:“好,那就一起去。要回不来……就都别回来。”

团队走向那个洞。

赋公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等等。”就在陈凡要跨进洞里时,赋公叫住了他。

“这个给你。”赋公把那支秃笔递过来,“这是我的笔,描写了三万年的笔。它已经写不出新的描写了,但它能……暂时固定存在。在空白里,你们的存在可能会被消解,这支笔能帮你们记住‘你们是谁’。”

陈凡接过笔。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谢谢。”他说。

然后,第一个跨进了洞里。

没有穿过什么的感觉,就像一步踏空,坠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地方。

然后是苏夜离、冷轩、林默、萧九、柳如音、雷震、李淡。

所有人都进来了。

赋公看着他们消失在空白中,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三万年了,他第一次没有在描写。

他静静地坐着,等待空白从那个洞蔓延出来,吞噬他,吞噬他的宫殿,吞噬整个赋体区。

但空白没有蔓延。

它只是……存在着。

赋公突然笑了。

真正的笑,不是描写出来的笑。

“原来……”他喃喃道,“空白并不想吞噬什么。它只是在那里,等着我们不再害怕它。”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也一步跨了进去。

宫殿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本空白的书,摊开在石凳上。

风——如果这里有风的话——吹过,书页翻动。

全是空白页。

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是赋公三万年来写的最后一句话:

“我描写了一切,除了那个最重要的——我为什么描写。”

空白里,陈凡感到自己的存在在稀释。

不是消失,是变得稀薄。记忆开始模糊,情感开始淡化,自我意识开始松动。

他握紧赋公的笔,笔尖传来微微的暖意,帮他固定住“我是陈凡”这个基本概念。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周围什么都没有,连“什么都没有”这个概念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在心里想起的。

那声音说:

“你来了。”

(第62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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