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天仁凝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引导回忆的魔力:
“你还记得吗?那年圣魔岛后山,紫萝花开得正盛,
你练剑时不慎划破了衣袖,是我偷偷取了师娘新得的、
准备炼制法衣的鲛绡边角料,帮你补上,
还笨手笨脚地被针扎了好几下,血珠都沁了出来。
你当时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笑着说……”
“少主的手,生来便是握剑执掌乾坤的,
这等女儿家的精细活儿,还是算了吧。”
冷清欢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整个人脸色骤变,眼中惊骇与混乱炸开!
这段记忆,是她与少主之间极私密、绝无除温夫人外第四人知晓的琐事!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搜魂?!
有人对少主搜魂,窃取了他的记忆,然后冒充他?
可为何要冒充一个已死之人?是为了对付我?还是……)
她猛地后退半步,眼神瞬间充满警惕与恐惧,声音尖锐起来: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
温天仁没有退缩,反而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还有,你左肩胛骨下方,有一处形似梅花的淡色胎记。
那次你寒毒侵体,高烧不退,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窟,
是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不惜损耗自身元气,
亲自为你运功驱寒,直至你体温回暖……”
“住口!”冷清欢呼吸急促,脸色煞白,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这些更加私密、连温夫人都未必清楚知晓的细节……
(搜魂也未必能如此事无巨细……难道……是被夺舍了?!
有哪位大能修士,夺舍了少主的肉身,继承了他的部分记忆和习惯?!)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看向墨辰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审视。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眼前的景象让她神魂俱颤——
那张平凡的面容如同水波荡漾,熟悉的眉眼轮廓迅速清晰,肤色变得白皙,
五官褪去伪装,显露出那张她刻骨铭心、比记忆中更显沉稳俊美的脸庞!
正是温天仁!
“不……不可能……”冷清欢喃喃自语,
用力眨眼,不敢相信,“是幻术?还是……夺舍?”
(这张脸……是少主没错。可如果只是夺舍……)
巨大的期盼与更深的恐惧交织,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清欢,看着我。”温天仁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冷清欢灵魂都为之共鸣——
那是他们各自运转《引龙诀》与《颠凤培元功》双修时,
彼此神魂交融才会产生的独特气息。
“记得我们第一次双修时,是在圣魔岛东侧那间废弃的炼丹室里,
你紧张得连法诀都念错了三次……
还有,你最怕的不是修炼的苦,而是每次考核后,师尊那审视货物般的眼神……”
他一件件说着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
甚至有些是连六道极圣和温夫人都不清楚的、
属于两个在囚笼中互相依偎的灵魂之间最私密的记忆与感受。
(这些……这些连搜魂都未必能探查得如此清晰入微……
尤其是那种神魂交融的感受……难道……难道真的是……)
冷清欢的防线在这些无比真实、充满共同情感的细节轰炸下,一层层瓦解。
她看着那双熟悉的、此刻盛满了复杂情愫与愧疚的眼睛,
感受着那丝唯有他们彼此才能辨认的神魂共鸣……
终于,所有的怀疑、恐惧,都被那压抑了太久、汹涌而出的巨大惊喜和委屈淹没。
“少……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再也无法抑制,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扑进温天仁的怀里,
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是你!呜呜……温天仁!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肩窝,放声痛哭,
这些年所有的恐惧、绝望、思念和辛酸,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找得有多苦吗……”
温天仁紧紧回抱着怀中颤抖哭泣的女子,
感受着她的泪水浸湿衣襟,心中酸涩与怜惜翻涌。
他轻拍她的背,低声道:“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清欢。”
冷清欢在他怀中哽咽着,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断断续续地道:“少主…万天明…他就是六道极圣!他夺舍了万天明!”
“我知道。” 温天仁沉声应道,手臂收紧,给予她支撑,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
“此事我已有所猜测。一切有我,清欢。我定要那老魔血债血偿!”
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回应,冷清欢心中稍安,
但随即,更深的痛苦与犹豫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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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生怕这消息会彻底击垮刚刚重逢的少主。
温天仁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和沉默,
以为她仍在恐惧,便放缓了语气,
试图用未来的规划来安抚她,也安抚自己心中翻腾的恨意:
“待制服那老魔,废去他的修为,将他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
至于师娘……”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温夫人那温柔而带着淡淡忧郁的面容,
语气不由得柔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来的些许期盼:
“师娘待我们恩重如山,若非她暗中照拂,你我怕是早已……
到时,若师娘不忍看他身死,我便在那老魔神魂中设下最恶毒的禁制,
让他从此对师娘言听计从,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也算全了师娘的心意,让她往后岁月能得享安宁。”
他描绘着看似圆满的未来,试图驱散此刻的阴霾。
然而,他话音落下,却并未看到冷清欢脸上露出丝毫宽慰或赞同,
反而见她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翕动,
眼神躲闪,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温天仁的心猛地一沉。
清欢这般情状……不对劲!
她方才揭露六道极圣夺舍时都未曾如此小心翼翼,
仿佛在极力隐藏着更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