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引龙诀》的修炼,温天仁的修为
在大量资源的堆砌和特殊功法的催动下快速增长,
但这快速的提升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沉的恐惧——他们都知道,
一旦他突破至元婴期,等待他的,就是被六道极圣炼化为身外化身的最终命运。
因此,后来即便是与她的双修,
也常常需要在六道极圣的提醒或某种无形的压力下才进行。
双修不再是情感的慰藉,而渐渐变成了一种任务,
一种延缓却又必然走向终点的倒计时。
这沉重的压力,也是促使温天仁后来不惜一切代价,
也要寻找那传说中的海底遗迹,寻求一线生机的重要原因。
只是最终却误入阴冥之地……
回忆之中那人的神态,那细微的动作习惯,
与眼前这相貌平凡的墨辰,竟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
(不……不可能!定是我太过思念少主,
以至于看谁都带了他的影子……定是执念太深……)
冷清欢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与尖锐的痛楚。
(不……不可能!)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目光却不受控制地,
再次落向前方那紫色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审视。
而温天仁,尚不知自己一个无心的小动作,
已如同利刃,剖开了两人共同尘封的、
带着甜蜜与剧痛的过往,在对方心中掀起了何等波澜。
沿途,依旧能看到许多被血腥与混乱能量吸引的妖兽,
从四面八方涌来,与他们擦身而过,却对他们视若无睹,
径直冲向那片漂浮着大量妖尸的海域,加入了远处那场妖兽之间的盛宴与厮杀。
两人不再多言,在愈发诡异的沉默中,
终于共同撑伞降落在了那座荒芜的岛屿之上。
暴雨砸在岛上的岩石和稀疏的植被上,
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将一切都笼罩在迷蒙的水汽之中。
温天仁动作极快,袖袍挥洒间,数杆阵旗精准没入岛屿四周,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腾而起,将外界的暴雨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妖兽嘶吼隔绝开来,
形成一处暂时的、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他随即并指如剑,对着岛侧一处岩壁虚划几下,
碎石悄无声息地纷落,一个简易却足够容纳数人的洞府便已成型。
“冷道友,暂且在此避一避吧。”温天仁当先走入洞内。
虽然修士不惧风雨,但方才那片海域因他肆无忌惮的杀戮,
血腥气与暴动的妖元交织,气息极其紊乱污浊,
若泄露行藏,极易成为狂暴妖兽群起攻之的目标。
离开那片核心区域,来到这相对偏僻的岛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明智选择。
冷清欢默默跟入,收起那柄伞具法宝。
洞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阵法光幕上雨点击打的细密声响,
以及彼此之间那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猜疑与某种隐秘期盼的沉默。
“方才那片海域妖兽异常聚集,可是与前辈有关?”
冷清欢终是忍不住率先开口,清冷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身刺目的紫袍上。
温天仁并未隐瞒,坦然道:“不错。
墨某修炼偶有所感,杀意难抑,便拿那些孽畜试了试手,不想竟引来了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冷清欢,刻意放缓了语速,
“冷道友所说的阴冥之地开启契机,
通常伴随着海底漩涡自然形成,能量虽狂暴却有其规律。
而方才那种因杀戮引致的妖兽躁动聚集,气息混乱驳杂,充满了毁灭与死寂,
并非天地自然之象,恐怕……并非道友所寻之机。”
冷清欢闻言,眼中刚刚因他话语而燃起的一丝微光迅速黯淡下去,
唇角泛起一丝凄楚的弧度。她低声道:“原来如此……是清欢妄想了。”
她沉默片刻,望着洞外迷蒙的雨幕,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执拗,“无论如何,总要寻下去的……
找不到进入阴冥之地的路,便一直找下去……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温天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被狠狠拨动,几乎崩断。
他知晓她口中的故人就是自己,亦感受到她言语深处那不容错辨的决绝。
他不能再让她活在这无望的、由他死亡编织的囚笼里了。
“冷道友,”温天仁的声音不由得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逝者已矣,执着太过,恐成心魔,于道途有碍。
有些事,有些人,或许……并非如你所想那般毫无转圜。”
冷清欢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激动,
但很快又化为更深的哀戚与近乎偏执的坚定:
“前辈不懂!情之一字,若能轻易放下,又何来这诸多牵绊烦恼?
他于我……非是寻常……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是冰冷生命里唯一的暖意。”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清欢此生,若不能亲入阴冥,寻得他的下落,
哪怕只是一具骸骨,一片残魂……那我活着,与行尸走肉何异?
唯有寻他,或寻到他的终结,清欢方能…无愧于心,亦能…安心随他而去。”
“随他而去”四字,如同淬毒的冰锥,
狠狠扎进温天仁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与无边的愧疚。
温天仁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
与昔日圣魔岛那个绝望角落里一般无二的决绝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因自己而走向毁灭。
他深吸一口气,堪比化神后期的强横神识
如无形的水波般再次仔细扫过周围海域与岛屿,
确认并无其他修士窥探,也无任何异常的神念标记附着在冷清欢身上
——六道极圣并未直接掌控她,这或许是温夫人暗中周旋的结果。
“清欢,”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沉而郑重,
不再是之前前辈对晚辈的疏离口吻,
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他们之间的熟稔,“看着我。”
冷清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和严肃语气弄得一怔,
下意识抬眼看他,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悲戚与迷茫,
更有一丝被那声清欢唤起的、深埋心底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