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甜自己解开安全带,从车上爬下来。
她站定,仰头看了看眼前这栋和周围房子没什么不同、甚至略显朴素的楼房,眼神里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伸出手,抓住了周铁空着的那只手的几根手指。
周铁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
两人走到门前。门虚掩着。
周铁没有直接推开,而是抬起另一只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屋里,张军和王翠兰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播放着戏曲节目,但两人都没怎么看进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听到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平时这个点,少有人来串门。
张军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悟、穿着夹克衫、表情有些严肃的男人,
男人手里牵着个瘦瘦小小、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女孩正怯生生地看过来。
男人脚边还放着几个礼盒。
“你们是……”
张军迟疑地问,目光在周铁和思甜之间转了转,
“来找张韧的?他现在不住这儿了,搬到村北边的新房子去了。”
他以为又是来找儿子“看事”的客户。
周铁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打扰了。我叫周铁,这是我……侄女,思甜。我们今天是特意来拜访二老的。”
思甜也连忙学着周铁的样子,努力弯起嘴角,
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细细的,但很清淅:
“爷爷奶奶好。”
张军和王翠兰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更疑惑了。
专门来拜访他们?他们不认识这两人啊。
不过思甜那懂事又带着点小心翼翼问好的样子,实在招人疼。
王翠兰脸上的疑惑很快被一种长辈见到乖巧孩子的喜爱取代。
“哎,好,好孩子。”
王翠兰连忙侧开身,“快,快进来坐,外头凉。”
张军也反应过来,让开门:“进来吧,进屋说。”
周铁提起地上的礼盒,牵着思甜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思甜被王翠兰拉着坐到了长沙发上,挨着她。
王翠兰上下打量着思甜,越看心里越喜欢。
小姑娘五官生得极好,眼睛大而亮,鼻子小巧,就是脸色太苍白,没什么血色,显得憔瘁。
但皮肤是好的,细腻得很。
王翠兰想,要是好好养养,气色红润起来,肯定是个漂亮极了的小囡囡。
“坐,坐着,别拘束。”
王翠兰起身,快步走进里屋,不一会儿端出来两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是自家炒的、还带着焦香气的花生,另一个盘子里是前几日炸的、蓬松金黄的爆米花。
她把两个盘子都放到思甜面前的茶几上,“来,思甜是吧?吃,别客气,家里自己弄的,干净。”
张军看着思甜,眼神也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抽一根递给周铁,目光瞥到安安静静坐在王翠兰身边、正好奇又有点害羞地看着那两盘零食的思甜,动作顿住了。
他把烟盒又慢慢塞回了口袋。这么乖巧干净的小姑娘在,抽烟不合适。
“周……先生是吧?”张军坐下,看向周铁,语气客气。
周铁连忙摆手,身子微微前倾:“叔,您可千万别这么叫。
叫我小周,或者铁子都行。我跟张先生是朋友,这次冒昧过来,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
朋友?张军心里琢磨着,儿子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看起来挺正派的朋友了?
他面上不显,依旧客气地说:“哦,是张韧的朋友啊。
有什么事,你说说看。能帮上忙的,只要张韧那小子不反对,我们肯定帮。”
他把话说得留了馀地,重点落在“张韧不反对”上。
儿子现在不是普通人,他得谨慎,不能给儿子惹麻烦。
周铁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他看了看依偎在王翠兰身边的思甜,思甜正小口地吃着王翠兰塞给她的一小把爆米花,吃得很慢,很珍惜的样子。
周铁心里叹了口气,转回头,看着张军和王翠兰,表情变得严肃而诚恳。
“叔,阿姨,我想请求……你们能收养思甜。”
这句话象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啥?”
张军和王翠兰几乎是同时出声,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王翠兰手里捏着正要递给思甜的花生,停在了半空中。
周铁知道这话突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叔叔,阿姨,思甜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说到“一个人”时,还是泄露出一丝沉重。
“她还这么小,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收养家庭,按政策,最后只能送去福利院。
我……我一直是一个人,不符合收养条件。
思甜爸爸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她。
而且,思甜之前得过一个怪病,每到晚上九点半,准时晕倒,怎么都查不出原因,是张先生给看好的。
可我和她爸爸心里总是不踏实,怕这病没除根,或者以后再有个什么。
思来想去,只有让她跟在你们身边,跟在张先生身边,我们……她爸爸才能暝目,我才能放心。”
张军和王翠兰听着,看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低着头的思甜,心里先是猛地一揪,涌上一股强烈的同情和心疼。
这么小的孩子,就没爹没妈了。
可紧接着,这心疼就被巨大的错愕和不知所措淹没了。
收养孩子?这事情来得太突然,象一记闷棍,打得他们有点懵。
他们这辈子,就养了张韧一个儿子,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
自己也一把年纪了,突然说要收养一个能当孙女的小女孩?
这……这从何说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