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心头狂喜,巨大的兴奋瞬间冲垮了强撑的意志。
她猛地想站起来迎上去。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仿佛整个世界都翻转了过来。
连续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严重睡眠不足带来的眩晕,如同无形的巨浪,彻底将她吞噬。
她感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断线的风筝,向一侧歪倒。
抓着桥栏的手徒劳地挥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冰冷坚硬的触感瞬间远离。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被引擎声掩盖。
几辆越野车平稳地驶过窄桥,开进了沉睡中的赵家湾。
车灯惊动了村里的狗,犬吠声此起彼伏。
很快,村支书和几个被电话叫醒的村干部迎了出来,热情地和落车的采购商老板握手寒喧。
“郑干部呢?快请她过来,天也快亮了,我们这就上山看桃园!”老板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郑?她没在村部吗?”村支书一愣,赶紧叫人去郑婉的宿舍找。
宿舍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凌乱。
“人呢?”村支书心里咯噔一下。
村民们也被惊动了,纷纷起床,互相询问郑婉的去向。
整个村子都找遍了,鸡舍猪圈都没放过,就是不见郑婉的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
一个跟着考察团来的司机,尤豫着,小声地开口:
“那个……刚才我们开车进村,过那座小桥的时候……
我好象……好象远远看到桥栏杆上有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天太黑,我还以为是眼花了……或者……是看错了树枝影子?”他越说声音越小。
“桥?!”村支书脸色大变,嘶吼一声:“快!快去桥上!去河边!”
所有人发疯似的冲向窄桥。
桥上空空荡荡。只有凌晨的寒风呜咽着吹过。
有人扑到桥边,用手电筒往黑黢黢的河面照去。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
手电光柱在水面上晃动。
突然,光束定格。
一只女式运动鞋,孤零零地,在靠近河岸的缓流里,随着水波一沉一浮。
————
张韧的目光扫过眼前三魂,最后落在陆怀德身上。
老者身形有些虚幻,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谦和气质,此刻眼神虽有惊疑,却已努力稳住心神。
他率先躬身,向着张韧深深一揖:“老朽陆怀德,见过城隍大人。”
这一声象是惊醒了旁边的两人。
面容刚毅的青年真灵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锋,其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与渴盼。
他敬礼,动作带着军人的利落,声音紧绷:“李建业,拜见城隍大人!”
郑婉的反应稍慢半拍,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溺亡的冰冷记忆里,下意识地跟着鞠躬:“郑婉……拜见大人。”
张韧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三位不必拘礼。尔等身负功德之光,自有善缘,理当受此礼遇。”
话音未落,李建业已上前半步,语气急促:
“城隍大人!求您开恩!让我见见家人!就见一面!说几句话!只要不伤到他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身体前倾,紧握双拳,眼中是近乎燃烧的恳求。
张韧看着他,神色平静,并无被打断或被冒犯的不悦。
他没有立刻回应李建业的请求,反而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本县欲敕封尔等城隍府司职,助我治理台县万灵,维系阴阳秩序。尔等,可愿效力?”
敕封?城隍府司职?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三魂意识中炸开。
陆怀德下意识地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嘴唇微张。
李建业脸上那迫切的恳求凝固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郑婉更是愣在原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城隍敕封?这冲击比遇见城隍本身更让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沉寂只持续了一瞬。
李建业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甚至没有细想“司职”意味着什么,
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声音斩钉截铁:
“大人!李建业愿意!只要能让我与家人说上话,不伤他们分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对他而言,无论做什么,都比现在这无能为力的孤魂状态强百倍。
生前为家国,死后鬼魂之身,能为见家人换来一次机会,足矣。
至于自身前路,早已置之度外。
“老朽……愿意!”陆怀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也郑重地躬身表态。
“我……我也愿意!”郑婉连忙跟上,声音里还带着点未褪去的惊悸。
桥下远处,马德龙、马德虎、马德彪、马德豹四兄弟,呼吸齐齐一窒。
他们死死盯着桥上那三个懵懂的新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司职!
那可是城隍府内真正的内核职位,手握实权,地位远在他们这些值日神将之上!
这三个家伙,何德何能?
马德彪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张韧看着三人应允,轻轻呵了一声。
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敛,变得庄重肃穆,一股无形的、令人神魂震颤的威严自他身上沛然勃发,席卷四方!
“陆怀德、李建业、郑婉,听封!”
轰!
神威如狱,沉重如山!
除了张韧和他身后侍立的小宝、小曦,
桥下桥旁,所有的存在——张长寿、沉文秀、马家四兄弟、以及那数百跪伏在地的游魂
——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压下,双膝一软,头颅不由自主地深深叩下,连抬起眼皮都变得无比艰难!
整个空间仿佛凝固,只剩下那立于桥顶的身影。
张韧右手虚抬,掌心光芒流转。
一本厚重古朴、缠绕着生死轮回气息的书册凭空显现,正是生死簿。
一支通体漆黑、笔尖却流淌着淡淡白光的奇异墨笔,悬于书册之上。
他左手生死簿,右手执轮回笔,笔尖毫不尤豫地点向生死簿上方显现的“陆怀德”之名。
笔尖落下,一道柔和的纯白光芒自笔尖与书册接触处亮起,迅速蔓延至陆怀德整个魂体。
同时,张韧那蕴含着神敕道韵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敕封!”
“陆怀德为台县城隍府延寿功考祈愿司司主!”
“执掌延寿司、功考司、祈愿司三司事务!”
“辅佐本县,统管台县辖境生育、添丁、姻缘、延寿、功考、祈愿诸事!”
“核查万民功过,监察府吏行止,纠举阴阳违规!”
“受理万民祈祷,转呈城隍亲览,反馈福祸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