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相信那块绿布就是悬崖,那个小绿人就是怪兽。”
“如果你自己都不信,观众怎么会信?”
江浪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今天这场戏,就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以后,这种无实物表演会是常态。”
“我不希望再看到笑场,也不希望看到有人出戏。”
“哪怕你面前是一坨屎,只要剧本说它是黄金,你的眼睛里就要冒出贪婪的光!”
话糙理不糙。
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连韩更,此刻也是一脸的受教,看着江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行了,收工!”
江浪大手一挥。
“东来顺,走起!”
“江导万岁!”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演播室的顶棚。
……
晚上九点。
聚餐结束。
江浪开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行驶在回市区的公路上。
刘亦非坐在副驾驶,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火锅味。
她把座椅放低了一些,侧着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江浪。
路灯的光影在他的侧脸上一闪而过,明暗交织。
“看什么?”
江浪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上扬。
“看你这只老狐狸。”
刘亦非哼了一声。
“怎么说?”
“今天下午,对韩更。”
刘亦非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可不象你的风格啊,江大导演。”
“要是换成朱雅文,或者是那个倒楣的肖秧,ng五次,还在车顶上耍帅。”
“你估计早就大喇叭飞过去了吧?”
“怎么到了韩更这儿,又是讲戏,又是夸奖,还那么有耐心?”
“啧啧啧。”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江浪的手臂。
“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动了什么歪心思?”
江浪被她逗乐了。
他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那根作乱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捏了捏。
“我是那种看脸的人吗?”
“我有你就够了。”
“少来这套。”刘亦非抽回手,却没真的生气,只是好奇:“说真的,为什么?”
江浪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了一眼后视镜。
“因为他是流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是演员,他是商品。”
江浪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理性的冷酷。
“朱雅文,谭宋韵,甚至是你,你们是演员。”
“我对演员的要求,是演技,是角色的灵魂。”
“你们演不好,我会骂,因为我知道你们能演好,我骂是为了逼出你们的潜力。”
“但韩更不一样。”
“他是流量,是偶象。”
“我请他来,不是指望他能贡献影帝级别的表演。”
“本身他的角色戏份不多,对电影的影响不大。”
“我看中的,是他身后那群疯狂的粉丝群体,是他能给电影带来的巨大话题度和票房号召力。”
江浪打了个转向灯,变道超车。
“对于商品,你不能要求它有灵魂。”
“只要它包装精美,摆在那儿能卖钱,就行了。”
“他演得差一点,没关系,只要他帅,只要他在电影里露脸,他的粉丝就会买单。”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骂他?”
“把他骂急了,罢演了,或者粉丝闹起来了,对剧组有什么好处?”
“不如哄着他,捧着他,让他开开心心地把那张脸贡献出来。”
“这叫……商业价值最大化。”
刘亦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江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在片场,他是追求完美的艺术家。
在私下,他是算计精准的资本家。
这种极度的理性,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这人……”
刘亦非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心真脏。”
“不过……”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脏得还挺有道理。”
江浪笑了笑,没反驳。
在这个圈子里,不脏一点,怎么护得住想护的人?
“对了。”
刘亦非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体。
“那你对我呢?”
“你是把我当演员,还是当商品?”
这是一个送命题。
江浪几乎没有丝毫尤豫。
“都不是。”
“那是什么?”刘亦非眯起了眼睛,眼神危险。
正好红灯。
江浪踩下刹车,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在夜色中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他凑过去,在她鼻尖上轻轻啄了一下。
“你是唯一。”
“我的唯一。”
说着,他还唱了起来。
“哦,oh baby,你就是我的唯一”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
唱的还不赖,就是高音有点破音。
刘亦非的脸瞬间红了。
她嫌弃地推开他的脸,嘴角却疯狂上扬。
“油嘴滑舌。”
“绿灯了!快开车!”
“遵命,我唯一的老板娘。”
保姆车重新激活,融入了京城璀灿的夜色中。
车厢里,流淌着一股甜腻而温暖的气息。
有了那场名为虚拟驾驶的惨痛洗礼。
《灵笼》剧组的任督二脉,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打通了。
接下来的拍摄,顺得不可思议。
其实,特效电影的拍摄逻辑,和传统剧情片截然不同。
传统电影讲究长镜头,讲究情绪的连贯和递进,对演员的台词功底和微表情控制要求极高。
稍有不慎,就是整段垮掉。
但特效大片不一样。
它更象是搭积木。
因为后期要添加大量的cg场景和特效,镜头往往被切得很碎。
一个两分钟的大场面,可能由上百个两三秒的短镜头拼接而成。
演员不需要一口气演完莎士比亚式的独白。
他们只需要在两秒钟内,精准地给出一个惊恐的眼神,或者一个挥刀时的冷酷。
只要技术团队足够硬,绿幕抠像足够干净,剩下的,就是考验演员的信念感。
也就是俗话说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当然。
前提是,你要能在绿幕前,忍住不笑场。
……
三号棚,b区。
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绿色的世界。
墙壁是绿的,地板是绿的,连工作人员为了隐身都穿着绿色的紧身衣,象一个个巨大的绿虫子在蠕动。
场地中央,中间竖着一根孤零零的铁杆子。
杆子顶端,绑着一个网球。
绿色的。
上面还用记号笔画了个简陋的笑脸。
“各部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