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皱着眉,举起了手里的喇叭。
“韩更,你的表情不对。”
“车子在剧烈颠簸,你在车顶上,随时会被甩下去。”
“你的眼神太定了,太帅了。”
“我要的是狼狈,是惊恐,不是在拍v,不是在找镜头耍帅。”
韩更站在摇晃停止的车顶上,有些尴尬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有舞蹈底子,平衡感极好。
但也正因为平衡感太好,他在晃动的车顶上坐得太稳了。
加之偶象包袱和韩式表演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在找机位,管理表情。
“对不起导演,我调整一下。”
韩更态度倒是很端正。
“再来!”
……
“咔!”
“慢了!韩更,车身晃动和你的身体反应有延迟!”
……
“咔!”
“眼神!眼神不要看镜头!“
”看前面的路!看那些并不存在的噬极兽!”
连续五条ng。
整个剧组的节奏被迫停了下来。
车里的朱雅文等人,本来情绪都到位了,被这么一断,也只能无奈地松开安全带,揉着被勒疼的肩膀。
本来这组镜头不用拍他们,可以下来休息,但是为了更好习惯这种感觉。
也为了有更好的镜头可以用,他们一个都没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工作人员虽然不敢说话,但眼神里多少带了点烦躁。
韩更站在车顶上,脸色涨红。
他是骄傲的。
作为归国顶流,他有着巨大的粉丝基础和商业价值,但在电影这个领域,在江浪这个同龄人面前,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个……江导,稍微停一下行吗?”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是韩更的经纪人。
她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手里提着几个大袋子。
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搬着两箱星巴克咖啡。
在2010年,星巴克在剧组还是个稀罕的高级货。
“大家辛苦了,辛苦了。”
经纪人一边招呼助理分发咖啡和精致的小蛋糕,一边走到监视器前。
“江导,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家韩更刚进组,还没太适应这个节奏。”
“您多担待,让他稍微缓口气,找找感觉。”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人家还带着全剧组的下午茶。
江浪看着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原本有些冷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他并没有象上午训斥朱雅文那样发火。
反而,他拿起大喇叭,语气平和。
“行,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经纪人松了一口气,连忙递上一块精致的提拉米苏。
“江导,您尝尝,这点心不错的。”
江浪接过蛋糕,看了一眼正从车顶上爬下来,一脸忐忑的韩更。
他招了招手。
“韩更,过来。”
韩更走过来,象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导演,我……”
“不用紧张。”
江浪打断了他,指了指监视器的回放画面。
“你来看看。”
“你的身体素质很好,这是你的优势。”
“刚才那几个晃动,肖秧都快飞出去了,你还能稳住重心,这说明你的内核力量很强,舞蹈没白练。”
听到这话,韩更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被骂,没想到是被夸。
旁边的经纪人眼睛一亮,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但是。”
江浪话锋一转,指着屏幕上韩更的脸。
“电影表演,和舞台表演是两码事。”
“舞台上,你要展示最完美的自己,要抓镜头。”
“但在电影里,尤其是这种灾难戏里,你要忘掉镜头。”
“你要相信,你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江浪站起身,拍了拍韩更的肩膀。
“你没参加训练营,这对这种无实物表演确实很难适应。”
“这不怪你。”
“待会儿你试着把重心放低,不要用肌肉去对抗晃动,而是顺着它,甚至……稍微夸大一点你的失衡感。”
“哪怕摔倒也没关系,摔倒了反而更真实。”
韩更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
“我明白了,导演。”
“那种……失控的感觉,对吗?”
“对,就是失控。”
江浪笑了笑,眼神里带着鼓励。
“你是新人演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这几条虽然ng了,但有几个动作非常漂亮,剪辑出来绝对帅炸。”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指出了问题,又给了台阶,还顺带夸了一波。
韩更的经纪人站在旁边,笑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下来了。
“哎呀,江导真是太会调教演员了。”
“我们韩更就是需要您这样的导演点拨。”
她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得飞起。
回头通稿就写:《灵笼》片场江浪盛赞韩更,称其动作戏天赋异禀,舞蹈功底惊艳全场。
这热度,不就来了吗?
江浪看着经纪人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有点甜。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世故的味道。
……
下午五点。
夕阳的馀晖通过演播室高处的窗户洒进来。
“好!最后一条!过!”
随着江浪的一声令下,三号棚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一场原本预计要拍到晚上的车震大戏,终于在太阳落山前搞定了。
朱雅文从车里爬出来,整个人象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接瘫在地上。
“我的妈呀……”
“终于结束了。”
“我的火锅……保住了。”
江浪拿着大喇叭,走到了场地中央。
“大家静一静。”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江浪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疲惫但兴奋的脸庞。
“今天这场戏,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也很晕。”
“有人可能会觉得,咱们这是在自讨苦吃。”
“明明后期加个特效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因为这就是特效大片的难点。”
“之后的镜头,绿幕会越来越多,实景会越来越少。”
“你们面对的,可能是一块绿布,可能是一个空气,甚至是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小绿人。”
“在那种环境下,最难的不是动作,是信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