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焦土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魔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葬龙谷入口,原本嶙峋的黑色山岩和稀疏的枯木,此刻已被染上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污渍。风在这里变得粘滞,带着亡魂般的呜咽,卷起破碎的符纸、断裂的法器残片和尚未完全熄灭的魔焰余烬。
仙朝南线大营,背靠“葬龙谷”狭窄的咽喉要道建立。营墙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粗大的、铭刻着防御阵纹的“铁木”和悬浮的阵盘临时拼接而成,此刻多处焦黑破损,灵光明灭不定。营墙外,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倒伏着数百具身着玄色灵甲的仙朝修士遗体,以及数量更多、但死状更加凄惨诡异的魔物、魔仆尸骸。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天魔宫在南线投入的,是真正的精锐。没有西线妖族炮灰的杂乱,没有东线魔化妖兽的狂躁,只有冷酷、高效、如同精密杀戮机器般的魔军。他们阵型严整,进退有度,前排是身披重甲、手持巨型骨盾和污秽长矛的“秽土魔傀”,中间是释放着各种诅咒、毒雾、蚀骨魔火的魔修方阵,后方则游弋着气息阴冷、擅长袭杀与破阵的“影魔”。天空中,更有数十头肋生肉翅、头生独角、喷吐着腐蚀性魔炎的“飞翼魔”不断盘旋骚扰。
仙朝以韩枫为首的主力“树卫”军团和林玄霄率领的“林家天罡”战阵,依托营防,浴血奋战。剑光纵横,法术轰鸣,战阵变幻,一次次击退魔军的进攻浪潮,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营墙多处被魔火焚毁、被巨力砸塌,又被后方紧急调来的阵法师和工匠拼命修复。
林凡立于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之上,玄色法袍下摆沾染着尘土和几滴暗红的血渍。他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战场,不时通过手中的传讯玉符下达一条条简短的指令,调整着防御重心,堵住一个个被魔军撕开的缺口。
清漪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但额角也隐隐有细密的汗珠。她双手结印,维持着一个覆盖小半个营区的淡紫色光罩——“太上清气障”,这光罩对于魔气的净化与压制效果显着,极大地减轻了前线修士对抗魔功的压力。但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净化屏障,对她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她的小腹尚不明显,但周身流转的温润道韵此刻更多用于稳固自身与胎儿,对抗外界弥漫的暴戾魔意。
“魔军的攻击节奏在加快。”韩枫的声音透过传讯玉符传来,带着厮杀后的粗重喘息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他们在试探,也在消耗。影卫回报,敌军后方有超过五股元婴级别的魔气一直在隐而未发,其中最强的那股……气息很不对劲,像是个快要炸开的火药桶。”
林凡眼神微凝。他的神念早已感知到那几股蛰伏的强横气息,尤其是其中最狂暴、最不稳定的一股,如同压抑的火山,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那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
“他们在等。”林凡平静回应,“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他们觉得消耗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
“呜嗷——!!!”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混合了痛苦、疯狂与无边暴虐的咆哮,猛地从魔军后方炸响!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战场,营墙上不少修为较低的守军闷哼一声,耳鼻渗出鲜血,手中法器几乎脱手。连维持着“太上清气障”的清漪,娇躯都微微一晃,光罩泛起剧烈涟漪。
魔军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迈着沉重到让大地震颤的步伐,从分开的通道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怪物。
身高近三丈,体型魁梧得夸张,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熔岩冷却后的青黑色,布满了扭曲凸起的血管和不断蠕动的黑色魔纹。他上身赤裸,肌肉贲张如岩石,胸口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散发着污秽红光的诡异晶体。头颅几乎与肩膀等宽,面容狰狞扭曲,口鼻中喷吐着灼热的黑烟,一双眼睛完全被猩红的光芒占据,看不到丝毫理智,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欲望。
“天魔宫,‘焚血魔将’。”韩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传闻此獠修炼邪功,以自身精血与万千生魂为引,强行拔高修为,战力可短时间媲美化神初期,但神智全失,只知杀戮,是真正的战争机器……他们竟然把这东西放出来了!”
焚血魔将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指挥高台上的林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震耳欲聋:“林……凡……杀……杀……杀!!!”
最后一个“杀”字出口,他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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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巨坑,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滔天黑焰,无视了沿途所有的仙朝防御工事和拦截法术,笔直地朝着林凡所在的指挥高台撞来!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残影,所过之处,空气被魔焰灼烧出刺鼻的焦糊味。
“保护仙皇!!”
“拦住他!!”
高台附近,数名元婴期的仙朝将领和长老怒吼着冲天而起,各色法宝光华亮起,试图阻拦。
“滚开!!”焚血魔将咆哮,巨大的拳头裹挟着崩山裂地般的恐怖魔元,简单粗暴地一拳轰出!
“砰砰砰——!!”
数件法宝灵光瞬间黯淡、倒飞,几名元婴将领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差距太大了!寻常元婴修士,在这等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
黑焰魔拳,势不可挡,已至高台百丈之内!狂暴的劲风与灼热的魔意,已然扑面而来,吹得林凡玄袍猎猎作响,皮肤传来灼痛感。
清漪脸色微白,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林凡伸手拦住。
高台上,其他人都被那恐怖的魔威震慑,动作慢了半拍。
林凡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元婴一层对元婴大圆满,而且是这种狂暴化的怪物,正面硬撼是找死。
但他的底牌,从来不止自身的修为。
电光石火之间,林凡心念如电。
目标一:林玄曦(时空灵根)——不求冻结大片时空,只求在焚血魔将冲势最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关键节点,制造一刹那的、极其细微的迟滞!
目标二:林玄辰(星阵之心)——不求布设大阵,只求其天赋中对“能量节点”与“结构薄弱点”的极致洞察,将信息瞬间共享!
目标三:林玄曜(雷音圣喉)——不求大范围音攻,只求将其天赋中对“震荡”与“破邪”的特性,临时赋予自身寂灭剑意一丝额外的“穿透”与“净化”属性!
三股迥异却精妙的天赋力量,通过深度共鸣,如同涓涓细流,跨越空间,瞬间汇入林凡的元婴与识海!
时间仿佛被拉长。
焚血魔将那狂暴的身影,在林凡眼中,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约百分之一息的凝滞!那颗不断搏动、散发污秽红光的晶体,以及其周身魔纹流转的几个关键交汇点,如同被高亮标注般,在林凡感知中清晰无比!
就是现在!
林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手虚握,一柄通体灰黑、却隐隐流淌着淡金色震荡波纹与一丝银色星芒的寂灭长剑瞬间凝成。剑成刹那,剑身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直透神魂的清越震鸣——那是属于林玄曜的“雷音”特性!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招。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融合了三种子嗣天赋特性、更是将自身寂灭剑意催发到极致的一剑——直刺!
剑光如灰黑色的流星,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精准地刺向焚血魔将胸那颗搏动的红色晶体——那是他狂暴力量的核心,也是他功法最大的破绽与命门!
焚血魔将猩红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灰黑剑芒。极度危险的警兆在他混乱狂暴的神魂中炸开!他想要扭身,想要格挡,但那一刹那的时空凝滞,让他的动作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噗——!!!”
时间恢复流动。
“嗷——!!!!”
焚血魔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那声音中夹杂着晶体碎裂的刺耳声响!他前冲的恐怖势头骤然停止,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胸口红色晶体光芒疯狂闪烁、明灭,随即“咔嚓”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寂灭剑意顺着裂缝疯狂涌入,摧毁着晶体内部的结构,震荡之力粉碎着与晶体相连的魔纹与经脉,那一丝星芒般的“破邪”特性更是如同毒药,侵蚀着他污秽的魔元本源!
“不——!!!”焚血魔将疯狂地挥舞双臂,恐怖的魔元不受控制地向外爆发,将周围空间都震得扭曲,但他胸口的核心却在急速崩坏,力量如同泄洪般流失。
林凡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持剑的右臂衣袖“嗤啦”一声化为齑粉,整条手臂皮肤崩裂,鲜血淋漓,更是传来骨骼欲碎的剧痛。体内元婴猛地一颤,光芒黯淡了数分,经脉中传来火烧火燎的空虚与刺痛。强行调动三种子嗣天赋,施展这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剑,消耗与反噬远超想象!
但他眼神依旧冰冷,死死盯着焚血魔将。
“爆。”他唇齿间,冷冷吐出一个字。
“轰——!!!!!”
焚血魔将胸口的红色晶体,连同他小半个胸膛,猛地炸开!暗红污秽的血肉混合着狂暴的魔元碎片,如同最猛烈的风暴向四周席卷!高台剧烈摇晃,防御阵法明灭不定,靠近的几名仙朝修士被余波掀飞。
当烟尘与魔气稍稍散开。
焚血魔将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胸口一个恐怖的大洞,前后通透,暗红色的污血如同瀑布般涌出。他眼中的猩红光芒急速黯淡,最终熄灭。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无论是仙朝守军,还是对面的魔军,都被这突如其来、以弱胜强、近乎秒杀的一幕惊呆了。
元婴一层的林凡,竟然一剑重创并引爆了元婴大圆满、状态狂暴的焚血魔将?!
“仙皇万岁!!!”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从仙朝大营中爆发!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
而魔军后方,那几股一直隐而未发的元婴魔气,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惊怒波动。
林凡站在原地,缓缓收回鲜血淋漓、微微颤抖的右臂。他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目光冰冷地扫过魔军后方,最后落在身旁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担忧的清漪脸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但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剑,看似辉煌,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更是留下了不轻的暗伤。
而敌人,绝不会只有这一张牌。
他抬眼,望向葬龙谷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的魔气,更加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