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山,以及更广阔的北域天际,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光线本身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吸走、扭曲,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介于黄昏与黎明的混沌色泽。风停了,云凝了,鸟兽虫蚁的喧嚣瞬间死寂。所有生灵,从炼气修士到山间野兔,都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无法抗拒的颤栗。
浩瀚、苍茫、古老、冷漠,不带任何情感,仅仅是“存在”,便足以让万物屏息。
“嗡——!!!”
天剑山顶,清漪所在的静室方向,一道无比纯净、无比凝练的淡紫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光柱直径不过三尺,却仿佛贯通了天地,笔直地没入那混沌色泽的天穹深处。,无数细碎玄奥的金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流转、生灭,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道”的气息,与清漪自身的太上清气迥异,却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本源。
静室内,清漪盘坐依旧,但整个人已被淡紫色的光柱彻底笼罩。她紧闭双眼,眉头微蹙,双手不自觉地结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印记,按在小腹之上。她月白的道袍无风自动,衣袂与发丝在光柱中轻轻飘扬,周身皮肤隐隐泛起温润的玉光,额心处,一点极其玄妙的金色光印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腹中那原本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波动,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无穷活力,变得澎湃而有序,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她自身的太上清气与外界涌入的淡紫道韵共鸣,化作更精纯、更浩瀚的力量,反哺自身,也滋养着那个正在飞速成长的小生命。
她体内的元婴,那尊淡紫色的、模糊不清的小人,此刻正贪婪地吞吐着光柱中蕴含的先天道韵,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清晰,甚至开始自行演化出更复杂玄奥的纹路。瓶颈在松动,修为在无声无息地攀升!
“这……这是?!”天剑山各处,无数修士冲出洞府、房间,骇然仰望那道贯穿天地的淡紫光柱,感受着那令人灵魂战栗又隐隐向往的浩大道韵。
“天道洗礼?!有人引动了先天道韵,引发了天道关注和馈赠!”一位见多识广的天剑宗太上长老失声惊呼,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得是何等逆天的资质、何等了不得的机缘,才能让冷漠的天道降下如此规格的‘注视’?!”
“源头……是林仙皇那边?!”
“不对,那气息……是太玄道的‘太上清气’!是清漪圣女?!”
“圣女引动了天道洗礼?!”
惊呼声此起彼伏。洛倾城、柳如烟(投影)、花解语、时璇等女,韩枫、燕红叶、钱如意等人,以及林玄霄等子嗣,早已第一时间聚集在听剑轩外,震惊地看着那道淡紫光柱。他们能感觉到,光柱中蕴含的道韵虽然主要针对清漪,但丝丝缕缕逸散出的余波,也让靠近的人受益匪浅,灵台清明,感悟加深。
“是清漪妹妹……”洛倾城感受着那淡紫光柱中与自身冰系剑意截然不同、却同样高渺的道韵,美眸中异彩连连,随即又看向清漪所在的静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看来,是那孩子……”
林凡站在众人之前,玄袍在无形的道韵之风中猎猎作响。他仰望着光柱,眼神深邃。他能清晰感觉到,光柱的核心,那磅礴的先天道韵正与清漪腹中的胎儿紧密相连。胎儿如同一个无底洞,又像一个最精妙的转化器,疯狂吸收着道韵,同时反哺出更加精纯、更贴近生命本源的奇异能量,改造着清漪的身体与道基,也向四周扩散着益处。
“天道……”林凡低声自语,“你是在认可这个新生命的‘道’,还是在……投资?”
“玄曦,玄辰,全力感知这光柱的能量流动与道韵结构,分析其规律与影响范围,尝试捕捉逸散的道韵碎片,解析其中蕴含的法则信息!”他的命令通过灵魂链接直接下达。
“是,父亲!”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他心底回应。远处,林玄曦银眸中星河倒转,双手虚按,以自身为中心,一个微型的时空力场悄然张开,精准地捕捉、延缓、分析着每一缕掠过身边的淡紫道韵。林玄辰则闭目盘坐,身前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由星光构成的复杂阵图,疯狂运算推演着光柱的能量节点和道韵流转轨迹。
与此同时,淡紫光柱的影响,正以天剑山为中心,飞速扩散!
首先是天剑山本身。山体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苏醒”。地脉灵气的流动变得更加顺畅、浓郁,品质隐隐提升。那些生长了千百年的灵植,无论是剑形竹还是其他药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灵气盎然。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都仿佛被洗涤过一遍,变得更加纯净,更容易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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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影响范围扩大到整个天剑宗护山大阵笼罩的区域。无数低阶弟子在茫然中,忽然感到停滞许久的修为瓶颈松动了,对功法的理解莫名透彻了几分。一些正在炼丹、炼器、制符的弟子,福至心灵,手法变得流畅,成品率与品质悄然提升。
然后,淡紫色的道韵涟漪,如同水波,继续向着更广阔的北域大地扩散而去。虽然越远越微弱,但凡是波及之处,瘟疫退散,枯木逢春,久旱之地迎来细雨,混乱的灵气变得平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以天剑山为中心,进行一次温和而浩大的“净化”与“祝福”。
“仙皇!”钱如意匆匆来到林凡身边,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也满是激动,她手里握着一块快速闪烁着数据的玉板,“初步统计!以天剑山为中心,方圆三百里内,灵气平均浓度提升一成半,灵气活跃度与纯净度提升超过两成!五百里内,亦有明显改善!各地药田、矿脉、灵泉反馈异常活跃,预计未来三个月产出将大幅增加!低阶修士突破报告正在激增!”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放光:“这是……天赐的泼天气运!若能善加引导利用,我仙朝根基将被打下前所未有的坚实基础!”
韩枫抱着剑,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他都感到舒畅的道韵余波,沉声道:“不止如此。这‘天道洗礼’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告和威慑。经此一事,北域人心归附,中州那些摇摆的势力,也要重新掂量了。”
燕红叶依旧站在阴影里,但声音清晰地传来:“影卫回报,玄机阁、万蛊山庄、金石盟的使者,此刻都在各自住处,脸色精彩得很。那天魔宫的暗桩,已经有三处被吓得自行暴露,正在清理。”
一切都在向好。但林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淡紫光柱,以及光柱中那个清冷绝俗、此刻却被天道眷顾笼罩的身影。
静室内,清漪的感觉更加奇妙。最初的震惊与不适过去后,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状态。天道灌注的先天道韵,并非强行改变她的道基,而是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她原有的“太上忘情”道韵进行着深层次的交融、互补。
冰冷的太上清气,在道韵的浸润下,多了一丝温润的生机。绝对抽离的心境,在腹中那蓬勃生命的脉动与天道眷顾的暖意中,悄然融化了一角坚冰。她“看”到了以前从未“看”到的大道景象——无情与有情的交织,寂灭与新生的轮回,个体与天地的共鸣……
道心深处,那龟裂的冰层正在大面积崩塌,但涌出的不是冰冷的死水,而是汩汩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暖流。一种全新的、她无法命名的“感悟”,正在废墟上悄然萌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贯穿天地的淡紫光柱,开始缓缓收缩、变淡。天空的混沌色泽褪去,恢复正常。那令人心悸的天道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当最后一点淡紫光芒没入清漪额心那已然成形的、复杂精美的金色光印时,一切异象彻底消失。
风重新开始流动,云继续飘荡,鸟兽虫蚁的叫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静室门开了。
清漪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发髻一丝不苟。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不一样了。气质不再那么空灵到令人难以接近,反而多了一种内敛的、温润如玉的光华。她额心那点淡金色的玄妙光印已经隐去,但仔细看,仍能在她眼眸最深处,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芒流转。,赫然已经稳固在了元婴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有一线之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小腹。虽然依旧平坦,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与道韵的奇异力场,正隐隐从那里散发出来。她行走间,脚下仿佛有看不见的金莲虚影生灭,周围的灵气都自发变得活跃、纯净。
她第一眼,看向了林凡。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清澈依旧,但里面少了迷茫与挣扎,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彩。有关切,有探寻,还有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依赖。
林凡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清漪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目光扫过周围关切望着她的众人,尤其是洛倾城等女。她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依旧优雅,却少了那份拒人千里的冰冷。
“让诸位担心了。”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刚刚经历洗礼后的空灵余韵。
“妹妹感觉如何?”洛倾城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触手温润,不再冰凉。
“很好。”清漪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顿了顿,补充道,“前所未有的好。”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轻覆在小腹上。
就在这时,林凡上前一步,面对所有汇聚而来的目光,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天剑山:
“天道眷顾,降下洗礼,此乃我北域、我仙朝无上祥瑞!”
“传令:即日起,仙朝全境,举行‘全民悟道周’!开放部分秘境,增发修炼资源,组织论道法会!借此次天道洗礼余韵,助我仙朝万民,砥砺道心,精进修为!”
“此乃天赐之机,望我仙朝上下,齐心把握,共攀大道!”
“仙皇圣明!!”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从天剑山各处响起,迅速蔓延开去,带着由衷的激动与狂热。
清漪站在林凡身侧,看着他从容发号施令、掌控全局的背影,感受着周围那沸腾的、充满希望与朝气的气运洪流,再感受着腹中那安稳却强大的新生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道心深处,那片曾经坚不可摧的冰原,此刻已是暖流潺潺,新绿萌芽。
一个新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却并不排斥的“道”,似乎真的……在孕育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