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低沉的号角声并非来自凡铁,而是以整条风属性小型灵脉炼制的“呼风号”,其声苍凉悠远,瞬间盖过了天剑山清晨的所有喧嚣,穿透云层,回荡在群山之间。紧接着,是清脆连绵的玉磬之音,一百零八响,暗合天罡地煞之数,每一声都敲在灵气波动的节点上,让方圆百里的灵气都随之有序震荡。
天剑山主峰,平日肃杀的“论剑坪”今日焕然一新。地面铺上了产自东海深处的“暖阳玉”,光可鉴人,自行散发温和灵气。四周矗立起九九八十一根蟠龙玉柱,柱顶镶嵌的“留影石”将中央高台的景象清晰投射到空中,确保哪怕最外围的修士也能看清。空气中弥漫着“清心凝神香”淡雅的草木气息,与若有若无的仙乐交织。
元婴大典。
主角,七日前刚引动“万灵朝贺”异象、凝结极品元婴的林氏仙皇——林凡。
高台之上,林凡并未端坐。他一袭玄色金纹法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法袍上以秘银星辰砂绣成的暗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三寸之内,光线都似乎微微扭曲,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场,将他与这喧闹的俗世庆典温和地隔开。那是初成的极品元婴自然吞吐天地灵韵形成的“道域雏形”。
他的左侧略后方,是以洛倾城为首的核心众女。洛倾城一袭月华剑袍,小腹已明显隆起,但容颜清冷如故,只是看向林凡时,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柔光。柳如烟、花解语、时璇……各有风华,或雍容,或灵秀,或神秘,安静地立在那里,便是一道令人不敢直视的风景线。她们身后,是林玄霄、林玄曦等已成年的子女,一个个气度沉凝,眼神锐利,修为最浅也是金丹初期,静静肃立,便有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隐隐弥漫。
右侧,则是韩枫、燕红叶、钱如意等核心部下与盟友代表。韩枫怀抱长剑,闭目养神,周身剑意引而不发,却让邻近几派的剑修感觉自己的佩剑在鞘中微微低鸣。燕红叶一身利落黑衣,仿佛融入光与影的缝隙,只有偶尔扫视全场的目光,冷冽如刀。
台下,宾客如云。北域依附的家族宗门自不必说,中州来了不下三十家大小势力的代表,南疆、西荒也有使者到场。人头攒动,却井然有序,按实力与亲疏,一圈圈向外辐射。低语声、赞叹声、神念交流的微弱波动,如同潮水般在台下涌动。
“那就是林仙皇?好年轻的面容……但那双眼睛,看久了竟让人心生寒意。”
“何止寒意!你灵觉强些,试着感应他周身三寸试试?我的神念刚靠近,就像撞上一堵温润却坚不可摧的墙,直接被化掉了!”
“啧啧,看他身后那些子女……听说最长的那位修炼不过几十年?竟已是元婴气息!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怪物?”
“嘘,噤声!太玄道的人到了!”
人群微微骚动,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月白道袍,淡然出尘。清漪在一名太玄道老道姑和几名年轻女弟子的陪同下,缓步而来。她依旧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淡紫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全场,只在掠过中央高台时,略微停顿了半息。她所过之处,喧嚣自然低落,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热闹”这种情绪排斥在外。
她被引至最前排,与天剑宗几位太上长老并列的尊位落座。那名沉默的老道姑静静站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雕木塑。
“吉时已到——!”司仪是一位天剑宗擅长礼仪的元婴长老,声音灌注灵力,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请林仙皇,昭告天道,受礼贺!”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高台。
林凡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轰——!”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风起!并非狂风,而是一种浩大、厚重、带着天地威仪的“灵压之风”!高空之上,尚未散尽的七彩祥云残余再次浮现,迅速汇聚,隐隐结成华盖之形,悬于林凡头顶。论剑坪上,九九八十一根蟠龙玉柱同时嗡鸣,柱身雕刻的龙形仿佛活了过来,吞吐出淡金色的灵气,在高台周围形成一圈氤氲的光晕。
没有冗长的祷文,没有繁琐的仪式。
林凡抬头,望向那七彩华盖虚影,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玉柱龙吟与天地风声,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大道在上,修士林凡,今日于此,立元婴之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万千宾客,扫过身旁妻儿道友,最后重新望天。
“此基,非为独尊,非为长生私欲。”
“此基,立于血脉羁绊之上,立于守护之心之中,立于轮回往复之道内。”
“今日受礼,非受于尔等——”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沛然莫御的威严,目光如电,扫过某些神色复杂的宾客面孔,“乃受于天,受于道,受于我身后之家国万民!”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向上虚虚一点。
“锵——!”
一声清越剑鸣,自他指尖迸发,直冲霄汉!那七彩华盖虚影骤然凝实了三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般洒落,并非针对林凡一人,而是均匀地飘向整个论剑坪,飘向每一位宾客!
“这是……天道馈赠的灵韵碎片?!”
“快!收敛心神,尝试吸纳!”
惊呼声中,不少人立刻盘膝坐下,尝试捕捉那金色光点。光点入手即化,融入体内,顿时带来一阵清灵舒泰之感,对道法、对灵气的感悟似乎都敏锐了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这份“普降甘霖”的手笔,无疑彰显了林凡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掌控,以及对这场大典的“馈赠”姿态。
不是祈求认可,而是宣告存在,并有实力给予。
高台一侧,钱如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商人的精明笑意,用只有身旁燕红叶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看到了吗?先声夺人,再以利聚之。这位仙皇,可不只是个会打架和生孩子的。”
燕红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某些情绪波动异常的角落。
此时,清漪轻轻抬起纤手,任由一点金色灵韵落在她指尖。那灵韵并未融入,反而在她淡紫色的“太上清气”包裹下,微微旋转,映照出其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林凡的“守护”与“轮回”道韵印记。
她指尖微微一颤,将那点灵韵轻轻捏散。
“果然……”她低不可闻地自语,“这般强烈的‘标记’与‘因果扩散’欲望……与‘太上忘情’的收敛自身、淡泊因果,截然相反。近乎道之两极。”
她抬眼,望向高台上那个玄袍身影。对方也恰好结束了“昭告”,目光垂下,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威慑。只是一种平静的、纯粹的探究与审视。
林凡对她微微颔首。
清漪面无表情,同样几不可察地回以颔首。
礼仪继续进行。各方势力依序上前,献上贺礼,说着或真诚或客套的祝词。北域附庸们多是敬畏中带着狂热,中州大派则多了几分审视与矜持。林凡应对得体,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失礼数,每每总能抓住对方贺词中隐含的机锋,轻描淡写地化解或回敬,引得一些老家伙暗自凛然。
“此子,不仅天赋实力可怖,心思城府也深不可测,绝非莽夫。”一位中州古老世家的长老退回座位后,对身旁子侄传音道。
轮到太玄道。
清漪亲自起身,缓步上前。她手中并无礼盒,只有一卷看似普通的淡紫色玉简。
“太玄道,贺林仙皇元婴大成。”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却没什么情绪起伏,“此乃我太玄道先贤游历诸界时,所录《万界气运流转杂谈》副本一卷,虽非功法秘术,或对仙皇参悟‘气运’之道有所裨益。”
《万界气运流转杂谈》!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太玄道以推演天机、研究天道气运闻名,其先贤的手札副本,价值不可估量!这份礼,重得超乎想象,也意味深长。
林凡眼神微凝,双手接过玉简。入手微凉,玉简材质非金非玉,神念稍稍探入,便感到一股浩瀚、古老、淡漠如天道的气息,其中确实有大量关于不同世界、不同文明气运聚散规律的描述碎片。
“圣女厚礼,林凡铭记。”他郑重道,“不知太玄道可有所求?”
“无求。”清漪回答得干脆,“只是觉得,此物或许与仙皇有缘。我太玄道近日推演天机,感北斗晦暗,杀劫暗生,有‘应劫之人’已于北域显迹。仙皇气运昌隆,因果独特,望善用此卷,或能窥见一线天机。”
“应劫之人”!
这四个字如同冰水滴入滚油,让台下无数知晓太玄道推演分量的人心中剧震!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林凡,惊疑、恍然、忌惮、贪婪……不一而足。
林凡面色不变,心中却瞬间闪过诸多念头。这是示好?警告?还是单纯的“告知”?
“多谢圣女提点。”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简收起,“劫数无常,人力有穷。林凡惟愿守护身边之人,至于是否‘应劫’,顺其自然罢了。”
清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淡紫色的眸子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星光流转了一瞬,随即隐去。
“仙皇豁达。”她不再多说,微微一礼,转身返回座位。那卷玉简,就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被后续的贺礼仪式掩盖,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大典继续进行,歌舞、演武、丹器展示……仙朝拿出了不少好东西,彰显实力与底蕴。林玄霄等子嗣也在一些比斗环节出场,表现堪称惊艳,进一步巩固了“林家天骄”的威名。
日头渐西,大典进入尾声,气氛似乎重新热烈起来。一场由百花谷女修献上的“百花灵舞”正在上演,灵力幻化的奇花异草漫天飞舞,香气袭人,令人沉醉。
就在这时——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并非来自舞台,而是来自宾客席中段,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三道乌光毫无征兆地暴起,速度快到极致,撕裂空气,带着一股阴毒、晦涩、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成品字形,直射高台中央的林凡!
乌光所过之处,舞女幻化的灵花瞬间枯萎凋零,靠近的几名修士甚至感觉自身灵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
“刺客!”
“保护仙皇!”
“大胆!”
惊呼怒喝声炸响!高台周围瞬间亮起数十道护体灵光,众女主、子嗣、部下反应极快,几乎在乌光出现的刹那便已各自动作。洛倾城剑指一划,一道冰墙瞬间凝结在前。韩枫剑未出鞘,但凛冽的剑气已如实质般斩向其中一道乌光。
然而,那三道乌光极其诡异,竟在半空自行扭曲,仿佛有生命般避开了第一波拦截,速度再增,眼看就要突破最后的防御圈!
端坐前排的清漪,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她身后的老道姑,眼皮抬起了半分。
高台中央,林凡却动也没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三道袭来的乌光,目光反而落在了宾客席中,几个刚刚爆发出乌光后,立刻气息萎靡、假装惊恐的修士身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乌光即将临体的瞬间——
“定。”
一个清冷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仿佛从时空的缝隙中传来。
以林凡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间,包括那三道乌光、飞溅的灵力、扬起的尘埃、甚至人们脸上惊愕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骤然凝固!
不是减速,是绝对的静止!连光线的流转都停止了!
时间停滞。
下一瞬,凝固的空间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正是林玄曦。她悬浮空中,银发无风自动,眼瞳中仿佛有星河崩灭又重生。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对着那三道静止的乌光,轻轻一弹。
“啵。啵。啵。”
三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三道蕴含着恐怖能量的乌光,连同其中隐藏的阴毒禁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时空恢复流动。
欢呼、惊叫、剑气破空声、灵力碰撞声……一切声音重新涌入耳膜。
但攻击,已经消失了。
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只是幻觉。
只有林玄曦静静落在林凡身侧,微微蹙眉,看向那几名刺客的方向,轻声道:“父亲,是‘燃魂禁术’驱动的‘秽阴破法梭’,出自天魔宫外围死士手法。人已自毁神魂,搜魂无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天魔宫!
刚刚还歌舞升平的论剑坪,瞬间死寂。无数道目光骇然地看向那几名已然气绝、身体正在飞快化作脓血的刺客,又看向高台上那个从始至终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玄袍青年,以及他身边那个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银发少女。
时空灵根……冻结十丈时空……弹指湮灭三道相当于元婴初期全力一击的刺杀……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与掌控力!
林凡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几滩脓血,目光平静无波。
“打扫干净。”他淡淡道,仿佛只是吩咐下人扫掉几片落叶。
然后,他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宾客,尤其是在那几个与刺客座位相近、此刻脸色煞白的势力代表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看来,有人不想让林某安稳办完这场大典。”
“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与清漪那若有所思的淡紫色眼眸对上。
“跳梁小丑,杀了便是。”
“大典继续。”
说完,他竟真的重新坐回主位,端起一杯灵酒,向台下示意。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片刻后,热烈的气氛被强行重新点燃,但底下涌动的暗流,却比之前冰冷、汹涌了十倍。
清漪收回目光,端起微凉的茶,抿了一口。
茶香依旧,却似乎多了点别的味道。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光滑的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