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卷上来的瞬间,林凡第一个反应是护住身边的林玄霄和燕红叶。
他们刚刚踏入“远古战场”的入口——一道位于中州极北、常年被狂暴空间裂缝笼罩的峡谷裂隙。按照从天剑宗俘虏记忆中搜魂得来的线索,失落的天剑宗祖师佩剑“天痕”(非圣子那把,乃是初代祖师所用),就在战场核心区域的“剑陨之丘”。
入口的波动很平稳,甚至有天剑宗前辈留下的临时加固符文在闪烁。
但就在小队六人(林凡、林玄霄、韩枫、燕红叶,以及两名精通阵法和勘测的林氏客卿长老)全部踏入裂隙的刹那——
“嗡——!!!”
整个入口通道,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震荡!原本稳定的空间壁垒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皱的纸张,出现无数细密的、漆黑的空间褶皱!
“不对!入口被动了手脚!”燕红叶厉喝,黑袍下的手已捏住三枚破空符。
太迟了。
空间褶皱猛地收缩、炸开!
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而来!单的灵力冲击,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崩坏产生的毁灭性能量!护体灵光在乱流面前脆得像蛋壳,瞬间布满裂痕。
林凡只来得及将轮回道种的力量最大程度外放,化作一层淡金色的球形护罩,勉强罩住最近的林玄霄和燕红叶。韩枫剑气勃发,试图斩开乱流,剑光却被扭曲、吞噬。两名客卿长老惊叫着被乱流卷走,眨眼消失在光怪陆离的破碎空间缝隙深处。
“抓紧!”林凡低吼,感觉自己的肉身和神魂都在被疯狂撕扯、拉长,仿佛要碎成无数片。眼前是飞速掠过的、毫无规律的色彩与光影碎片,耳边是空间崩塌的轰隆巨响与尖锐嘶鸣。
不知在乱流中翻滚了多久。
“砰!”
乱流消失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凡喘息着撑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莹白如雪、光滑如镜的玉质地面上。地面并非完全平整,有着天然形成的、流畅的云纹。他刚才撞到的地方,裂开了几道细缝,缝隙里透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玄霄?红叶?”他转头。
林玄霄半跪在三丈外,嘴角带血,正拄着剑艰难起身,点了点头示意无恙。燕红叶身影从一根同样材质的玉柱阴影中缓缓浮现,黑袍破损了几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韩枫……不见了。两名客卿长老更是不知所踪。
他们坠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林凡抬头。上方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朦朦胧胧、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光穹,像倒扣的碗。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高低错落的莹白玉柱,柱身上雕刻着极为古老、繁复的日月星辰、花鸟虫鱼图案,许多图案已模糊不清。地面流淌着薄薄的、冰寒的白色雾气,雾气过处,玉质地面光可鉴人。
整个空间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像是一座被精心雕琢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张圆形玉桌,两张玉凳。桌上放着一套完整的白玉茶具,茶壶嘴还飘出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静止的白气。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一切,都给人一种强烈的时间停滞感。
茶气的飘荡凝固在某一瞬。薄雾的流动缓慢到近乎静止。连他们自己的动作,都仿佛带着某种粘滞的阻力,思维却异常清晰。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劲。”林玄霄皱眉,声音在这里传播也变得缓慢而低沉。
“不止时间。”林凡走到庭院边缘,伸手触摸那层光穹。指尖传来坚韧的触感,同时有一股古老、晦涩、却又带着某种保护意味的封印之力反馈回来。独立的时间停滞结界。我们被时空乱流卷进了某个上古遗迹的自我保护机制里。”
“能出去吗?”燕红叶言简意赅。
“找找看。”林凡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扇虚掩的、由整块白玉雕成的月亮门上。门后似乎还有空间。
他示意两人戒备,自己走向月亮门。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同样由莹白玉石砌成,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就在林凡的手即将触碰到房门的瞬间——
“吱呀。”
门,自己开了。
门内是一间简洁的静室。只有一张玉榻,一个蒲团,一个香炉。
玉榻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仿佛在沟通时空的印诀,置于膝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流淌着一层薄薄的、银色沙砾般的光尘。这些光尘缓缓飘动,所过之处,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凝固。
她就那样坐着,仿佛已坐了千万年。
“这是……活人?”林玄霄握紧了剑柄,声音带着惊疑。那女子身上没有半点生命气息波动,却又不像尸体,更像一件被时光精心封存的艺术品。
林凡的轮回道种,却在此刻微微震动起来。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契合的共鸣——那是同为“至高法则”承载者之间的相互感应。
时间法则。
眼前这女子,竟是一位修炼时间法则到极高深境界的大能!并非死亡,而是以某种秘法,将自身封印在了时间的夹缝里,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眠,以规避某种灾劫或等待某个契机。
“时序阁……”林凡脑海中闪过一个古老的名字,那是他从青帝令附带的一些太古秘闻中得知的、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宗门,据说专修时间与因果之道。“最后传人?”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念头和轮回道种的共鸣。
玉榻上的女子,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非常轻微。
但在这绝对寂静、时间近乎凝固的空间里,这一颤,不啻于惊雷。
环绕她周身的银色时之光尘,流速陡然加快了几分。她结印的双手,指尖极其缓慢地、仿佛承受着万钧阻力般,动弹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但很快,茫然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的平静与睿智。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林凡身上。
在接触到他周身那层淡金色轮回道种微光的刹那,她银色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轮……回……”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却又带着一种空灵悠远的回响,直接响在三人识海,“……道种?”
她试图起身,身体却僵硬无比,动作缓慢得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阻力。
林凡心中一动,主动上前一步,将轮回道种的感应放大,柔和地笼罩过去。
淡金色的轮回之光,与银色的时间之尘相遇。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反而像失散已久的同胞兄弟,发出欢悦的共鸣,彼此交融、缠绕!
“嗡——!”
女子周身时光封印的阻力大减。她终于成功站起身,月白长裙无风自动。她一步步走向林凡,脚步起初蹒跚,渐渐变得流畅。
她在林凡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抬起手,似乎想触摸林凡身周的轮回之光,指尖却在半途停住。银色眼眸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林凡,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都看透。
“吾名,时璇。”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已流畅了许多,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感慨,“时序阁末代行走。为避‘时空潮汐’之劫,自封于此‘刹那庭院’,已……不知岁月。”
她目光扫过林玄霄和燕红叶,最后回到林凡脸上:“你们……是外界之人?轮回道种的持有者……终于出现了吗?”
“晚辈林凡,携子嗣与部下,为寻物误入此地,惊扰前辈沉眠。”林凡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寻物?天剑宗那柄‘天痕’?”时璇似乎能看穿部分因果,银色眼眸望向某个方向,“它在战场核心,被一尊‘战魂’守护。那战魂生前是化神剑修,死后执念不灭,依托佩剑残存力量,仍有化神初期的威能。你们去,是送死。”
“不得不去。”林凡平静道。
时璇沉默了片刻,银色眼眸中星河流转,仿佛在推演什么。
“你的轮回道种,与我的时间法则,本源相通。”她缓缓道,“你助我彻底脱困,稳固修为。我……助你们取剑,并暂时追随于你,偿还因果,也……寻找时序阁复兴之机。”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然:“若你愿意,待因果清偿,你我或可……结为道侣,共参时空轮回之妙。”
很直接。就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玄霄和燕红叶都愣住了。
林凡看着眼前这位被时光尘封了不知多少年、气质空灵如仙又直白得惊人的古典仙子,一时也有些失语。
“前辈……”
“叫我时璇即可。”时璇打断他,“岁月于我,已无意义。你身负轮回,未来不可限量,值得我托付……部分道途。”
林凡深吸一口气。一位精通时间法则的强者主动要求追随,甚至暗示联姻,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但……
“取剑之后,前辈可愿随我回北域林氏?我家中……已有几位道侣。”他选择坦诚。
时璇银眸眨了眨,似乎有些不解:“道侣多,有何问题?太古之时,强者道侣成群乃寻常事。只要大道同行,彼此不悖即可。”她想了想,补充道,“我修时间法则,多半时间需闭关或推演,不喜琐事,应不会与你其他道侣冲突。”
“……”林凡彻底无话可说了。这位上古仙子,思路果然非常人可及。
“既如此……便有劳时璇姑娘了。”他最终点头。
时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林凡会意,将手覆上。
轮回金光与时光银尘在他们掌心交融,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金银双色漩涡。一股庞大而玄奥的契约之力降临,将两人的部分因果暂时联结。
契约成立的瞬间,时璇周身气息猛然一涨,那层时光封印彻底消散。她银发轻扬,眸中星河更加璀璨,修为赫然恢复到了元婴后期!
“走吧。”她收回手,语气恢复空灵平静,仿佛刚才提议结为道侣的不是她,“我知道一条通往‘剑陨之丘’的近路。那尊战魂……我有办法暂时牵制它三息。”
她当先向庭院另一侧走去,月白裙摆拂过玉质地面,未染尘埃。
林凡三人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庭院另一端的出口时,时璇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月亮门,以及门内她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静室。
她抬手,轻轻一招。
“留个纪念。”她淡淡解释了一句,转身,再无留恋。
新的同伴,以这样一种意外又直接的方式加入了队伍。
而远古战场深处,那尊依托祖师佩剑而存的化神战魂,似乎感应到了时空的异常波动和陌生的强大气息,缓缓“睁”开了空洞燃烧着魂火的眼眶。
它手中,那柄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剑压的“天痕”古剑,发出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