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坟。
这个名字起得一点没错。
眼前这片区域，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地面上插着成千上万柄残剑断刃，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只剩下半截剑身，有的甚至已经风化成一堆铁渣。风吹过时，万剑齐鸣，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它们主人当年的不甘和战死沙场的悲壮。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林凡一行人站在剑坟边缘，时璇银色的眸子扫过这片坟场，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有很强的剑意残留。”她说，“而且……不止一股。很多不同的剑意混杂在一起，互相冲突，形成了一片‘剑意乱流’。普通人走进去，瞬间就会被这些混乱的剑意撕碎。”
“能确定祖师佩剑的位置吗？”林凡问。
时璇闭上眼睛，片刻后重新睁开，伸手指向剑坟深处：“那边，大概三百丈。有一道很特别的剑意，很古老，很纯粹，虽然沉寂了，但本质很高。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三百丈。
在这片剑意乱流中走三百丈，跟走三千里没区别。
“有办法安全通过吗？”玄尘子问。他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这里的磁场完全乱了。
时璇想了想，点头：“可以。我的时间法则能暂时‘凝固’周围的剑意，但范围有限，只能护住十丈方圆。而且……我感应到，守护那柄剑的‘东西’，醒了。”
“东西？”韩枫握紧寂雷剑，“又是战魂？”
“比战魂更强。”时璇脸色凝重，“是……‘剑魂’。”
话音未落，剑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不是剑鸣，更像是……某种存在的苏醒。
“嗡——！！”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剑坟中央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穿着残破铠甲的中年男子，身高九尺，面容刚毅，眼神空洞。他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裂纹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最诡异的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体内有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他的残魂核心。
“化神初期……的剑修残念。”时璇声音有些发紧，“而且，他生前剑道造诣极高，死后残念与佩剑融合，形成了‘剑魂’。在这片剑坟里，他的实力……接近化神中期。”
化神中期！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边最强的林凡也只是元婴三层，韩枫元婴初期，其他人都是金丹。就算有时璇这个精通时间法则的帮手，要对抗一个接近化神中期的剑魂……
“老大，怎么办？”韩枫看向林凡。
林凡盯着那道剑魂，沉默几秒，突然笑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他踏前一步，对着剑魂方向朗声道：“前辈，晚辈林凡，来取天剑宗祖师佩剑。还请行个方便。”
剑魂空洞的眼睛转向林凡。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的黑剑。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动作——
斩！
“嗤——！”
一道漆黑的剑气撕裂空气，瞬间跨越三百丈距离，斩向林凡面门。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插着的残剑纷纷爆碎，化作铁屑。
这一剑，快、狠、绝！
蕴含着一个化神剑修毕生的剑道领悟。
韩枫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要拔剑挡在林凡身前。
但林凡比他更快。
“退后！”
低喝声中，林凡右手抬起，掌心轮回道种虚影浮现，疯狂旋转。
“轮回壁——断时空！”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壁在林凡身前展开，光壁表面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玄奥的时间与空间波动。
黑色剑气斩在光壁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光壁剧烈波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挡住了。
剑魂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就被暴怒取代。
“吼——！！”
他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整个剑坟开始震动。地面上插着的残剑断刃齐齐嗡鸣，然后……一柄接一柄地飞起，悬浮在半空，剑尖全部指向林凡一行人。
万剑齐发！
“不好！”玄尘子急声道，“他调动了整片剑坟的剑意！这一击……我们挡不住！”
“时璇！”林凡转头，“凝固时间！能撑多久？”
“最多三息！”时璇银眸大亮，双手结印，“时空禁锢——起！”
银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周围十丈范围。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悬浮的残剑速度骤然变慢，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中。
但剑魂太强了。
他手中黑剑一挥，银色光芒剧烈波动，时璇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剑坟外传来：
“天剑无缺，万法归宗。”
话音落落，一道纯白如雪的剑光从天而降，斩在剑魂与那些悬浮残剑之间。
“轰——！！”
剑光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剑气，如暴雨般射向剑魂和那些残剑。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响起。
白色剑气精准地击打在每一柄残剑的剑身上，将它们击飞、击偏。而剑魂也被十几道白色剑气击中，身体踉跄后退，黑剑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剑坟边缘，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落下。
面戴轻纱，眸如秋水。
天剑宗圣女，洛倾城。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凡眼神微凝。
洛倾城落地后，看都没看林凡一行人，直接走向剑魂。
“前辈。”她声音很平静，“晚辈天剑宗洛倾城，奉宗主之命，来取回祖师佩剑。还请前辈……让路。”
剑魂空洞的眼睛盯着洛倾城，手中黑剑微微震颤。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子身上的剑意……很熟悉。
和这柄剑，同源。
“天……剑……宗……”剑魂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几千年没说过话，“你……是……谁……”
“天剑宗第九代圣女，洛倾城。”洛倾城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白色剑印，“此乃宗主信物‘天剑印’，前辈可识得？”
剑魂盯着那枚剑印，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是痛苦。
“宗……主……信物……”
他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显然，残存的记忆在冲击他混乱的意识。
洛倾城趁机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指向剑魂手中那柄黑剑：“前辈，此剑本就是天剑宗之物，沉寂此地万年，该回去了。请前辈……放手。”
剑魂猛地抬头，眼中红光暴涨。
“不……不能……给……你们……”
他举起黑剑，就要再次斩下。
但这一次，洛倾城更快。
她身影一闪，出现在剑魂面前，手中长剑刺出。
不是刺向剑魂，而是刺向他手中那柄黑剑的剑身。
“叮——！”
清脆的碰撞声。
黑剑剧烈震颤，剑魂握剑的手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洛倾城左手探出，抓住了黑剑的剑柄。
“给我！”
“吼——！！！”剑魂暴怒，另一只手抓向洛倾城咽喉。
眼看就要抓中——
“轮回指——定！”
林凡的声音响起。
一道金色光线后发先至，射在剑魂那只手上。光线没有伤害他，只是在他手上缠绕、凝固，让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一瞬，够了。
洛倾城用力一抽，黑剑从剑魂手中脱离。
剑魂发出凄厉的咆哮，整个身体开始崩溃、消散。
黑剑离手，他的残魂失去了依托，即将彻底湮灭。
洛倾城握着黑剑，退到林凡身边，看着逐渐消散的剑魂，眼神复杂。
“前辈……安息吧。”
剑魂最后看了她一眼，眼中红光褪去，露出一丝解脱。
然后，彻底消散。
剑坟安静下来。
那些悬浮的残剑纷纷坠落，插回地面。
万剑齐喑。
洛倾城转身，看向林凡，面纱下的嘴唇抿了抿。
“刚才……谢谢。”
“不客气。”林凡说，“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洛倾城顿了顿，“我跟踪剑无缺他们来的。他们也在找祖师佩剑，我不想让他们得手。”
“为什么？”韩枫问。
“因为……”洛倾城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剑，“这柄剑，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天剑宗内部……出问题了。宗主闭关百年，大长老一派把持宗门，打压异己，甚至……暗中勾结外敌。剑无缺就是大长老的孙子，如果这柄剑落在他手里，天剑宗……就真的完了。”
林凡明白了。
难怪她一个圣女，要偷偷摸摸跟来，还要抢在剑无缺前面取剑。
“所以，”他看着洛倾城，“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带着剑回去？”
“回不去了。”洛倾城摇头，“剑无缺他们就在外面，我带着剑出去，肯定会被他们围攻。而且……宗门里到处都是大长老的眼线，我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看向林凡，眼神坚定：“林凡，我……想请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夺回天剑宗。”洛倾城一字一顿，“作为回报，天剑宗可以与你仙朝结为永久同盟，资源共享，守望相助。而且……”
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我……也可以嫁给你。”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脸都红了。
但眼神依然坚定。
林凡看着她，突然笑了。
“联姻的事，上次在万剑大会你就提过。不过那时候你说的是‘如果我能寻回祖师佩剑’，现在剑找到了，所以你履行承诺？”
“不只是承诺。”洛倾城摇头，“这一路跟踪你们，我看到了你的实力，看到了你的为人。你……值得。”
她说得很直白。
修真界，实力为尊。林凡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和决断，已经赢得了她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出手帮她。
在那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等她和剑魂两败俱伤再出手捡便宜。但他没有。
这一点，就够了。
林凡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你就不怕我也是为了天剑宗的势力？”
“怕。”洛倾城很诚实，“但我没得选。与其让天剑宗落在大长老那种人手里，不如赌一把。赌你……不是那种人。”
她看着林凡的眼睛：“而且，我相信我的直觉。”
良久，林凡点头。
“好，我答应你。”
洛倾城眼睛一亮。
“不过，”林凡补充道，“联姻的事不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剑无缺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剑坟外就传来了破空声。
五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剑坟边缘。
为首的，正是剑无缺。
他身后，跟着四名天剑宗长老，个个气息强横，最低都是元婴中期。
剑无缺一眼就看到了洛倾城手里的黑剑，也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林凡。
他脸色一沉。
“洛倾城，你果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