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落雪声透过窗纸传进来，衬得屋里更静。
烛火在桌上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的。林凡把那只玉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冰蓝色的蛋壳躺在暖阳玉碎屑里，像一块凝固的寒冰，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冷凝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她盯着那颗蛋，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期待。
“能活吗？”她问，声音很轻，怕惊扰了什么。
“试试看。”林凡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建木芯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木纹，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和清新的草木气息。这是之前在青帝遗府得到的，蕴含磅礴木系生机，正是温养冰凤这种寒属性仙兽的绝佳材料。
他把建木芯碎片轻轻放在蛋壳上方。
碎片刚一靠近，蛋壳表面就泛起一圈微弱的蓝光，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建木芯中的青色生机被一丝丝牵引出来，渗入蛋壳的裂纹中。
“它在吸收。”冷凝眼睛一亮。
“嗯。”林凡点头，但眉头没松开，“不过太慢了。这点生机，只能吊住它的命，要真正唤醒，得用更强的刺激。”
他想了想，咬破左手食指。
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来，在指尖凝成圆润的一滴，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他修炼多子大道、融合诸多血脉后，精血中自带的一丝特殊生机。
“你的血……”冷凝愣了愣，“能行吗？”
“试试就知道了。”林凡把指尖悬在蛋壳上方，血珠滴落，精准地落在蛋壳中央最大的那道裂纹上。
“滋——”
血珠触碰到冰蓝色蛋壳的瞬间，没有像寻常血液那样冻结，反而像滴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灼响。蛋壳表面腾起一缕极淡的白雾，那滴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进去，消失不见。
三息后，蛋壳内部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心跳的搏动声。
“咚……”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林凡和冷凝都听到了。
“有反应了！”冷凝忍不住站起身，凑近去看。
蛋壳内部那团蜷缩的影子，似乎……动了动。很轻微，像是沉睡中的人翻了个身，然后又恢复平静。
“还不够。”林凡看着蛋壳，能感觉到里面的生机虽然被唤醒了一点，但仍然很虚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想了想，又咬破中指，这次挤出了三滴精血，依次滴在蛋壳的不同位置。
三滴血渗入。
蛋壳内的搏动声明显了一些，从“咚……咚……”的间隔，变成了“咚、咚”的连续轻响。蛋壳表面的蓝光也更亮了一些，裂纹边缘泛起淡淡的金色——那是林凡精血中的生机在与冰凤的本源融合。
“有效！”冷凝脸上露出喜色。
但林凡的脸色却更凝重了。
他能感觉到，冰凤遗卵吸收他精血的速度很快，但吸收的量……远远不够。就像干涸了万年的河床，几滴水洒下去，瞬间就被吸干了，连点水痕都留不下。
“这样不行。”林凡摇头，“我的精血虽然蕴含生机，但量太少了。要真正温养它，得用持续、温和的方式。”
他看向冷凝：“你会‘玄冰凝露诀’吗？”
冷凝怔了怔：“会。那是玄冰宫用来培育冰系灵草的法诀，能凝聚天地间的冰灵气，化为灵露滋养……”
“就用那个。”林凡说，“你把冰灵气凝聚成露，滴在蛋壳上。我用建木芯提供木系生机，双管齐下。”
“好。”冷凝没有犹豫，立刻在桌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房间里温度骤降。
空气中肉眼可见地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烛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冷凝指尖泛起冰蓝色的光芒，那些冰晶被牵引过来，在她掌心上方汇聚、压缩，渐渐凝成一滴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浓郁寒气的灵露。
“去。”
她手指一弹，灵露飞向蛋壳，落在蛋壳表面。
蛋壳蓝光大盛，贪婪地吸收着这滴精纯的冰系灵力。与此同时，林凡将建木芯碎片贴在蛋壳另一侧，青色生机源源不断地渡入。
冰与木，寒与生。
两种看似冲突的力量，在蛋壳中奇妙地融合。冰凤遗卵的搏动声越来越有力，从最初的微弱轻响，变成了清晰的、有节奏的“咚咚”声，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
蛋壳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最细的那几道先合拢，消失不见。接着是稍大一些的，裂纹边缘的金色纹路向中间蔓延，像丝线一样将裂口缝合。最后是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痕，也在缓慢但稳定地收口。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冷凝的脸色有些发白——连续施展“玄冰凝露诀”消耗很大，她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又被房间里的低温冻成冰晶。但她咬着牙，没有停下，手指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灵露一滴接一滴地凝聚、滴落。
林凡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建木芯碎片中的生机已经被抽走了大半，表面光泽暗淡了许多。他自己的精血也消耗了不少，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
但蛋壳的变化是显着的。
原本布满裂纹、看起来随时会碎掉的蛋壳，现在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痕迹。蛋壳的颜色也从死气沉沉的冰蓝，变成了通透的、泛着淡淡金芒的蔚蓝色，像最美的寒玉。
蛋壳内部的搏动声，已经如同擂鼓。
“咚！咚！咚！”
每一声都清晰有力，带着蓬勃的生命力。
“差不多了。”林凡松了口气，收回建木芯碎片——里面的生机已经耗尽，碎片化成了普通的木屑。
冷凝也停下法诀，擦了擦额头的冰晶，看向蛋壳：“它……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快了。”林凡说，“现在只差最后一步——认主。”
“认主？”
“嗯。”林凡解释，“冰凤是顶级仙兽，天生高傲。如果不趁它孵化前建立血脉联系，等它破壳而出，第一眼看到谁，就可能把谁当成亲人，但也可能……直接飞走。”
他顿了顿：“所以，得在它意识还未完全苏醒时，用精血和神识，在它灵魂中烙下印记。”
冷凝明白了：“那……谁来？”
“你来。”林凡说。
“我？”冷凝愣住了。
“你是冰系天灵根，修的是冰系功法，和冰凤属性最契合。”林凡说，“而且，你刚才用玄冰凝露诀温养它，它对你的气息已经有亲近感。现在滴血认主，成功率最高。”
“可是……”冷凝有些犹豫，“这是你找到的，也是你用精血和建木芯救活的……”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林凡笑了笑，“以后孵出来了，你负责养，我负责看，不挺好吗？”
“……”
冷凝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该怎么做？”
“简单。”林凡抓起她的手，用指甲在她指尖轻轻一划。
一滴冰蓝色的血沁出来——玄冰宫弟子的血，因为常年修炼冰系功法，都带着淡淡的蓝色。
“滴在蛋壳上，同时用神识接触它，在心里默念认主契约。”林凡指导着，“别紧张，放轻松。它现在很虚弱，不会反抗。”
冷凝深吸一口气，照做了。
她将那滴冰蓝色的血滴在蛋壳上，同时闭上眼睛，神识如触手般探出，轻轻触碰蛋壳内的意识。
那是一个很懵懂、很脆弱的意识，像初生的婴儿，对外界充满好奇，又带着本能的警惕。当冷凝的神识靠近时，它瑟缩了一下，但感受到她身上熟悉的冰系气息和刚才温养时的温柔，又慢慢放松下来。
冷凝在心里默念着最简单的认主契约——不是奴役，而是平等的伙伴契约，互相守护，共同成长。
蛋壳内的意识接受了。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蛋壳上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复杂的符文，一闪而逝，没入冷凝的眉心。同时，蛋壳表面也浮现出同样的符文印记，然后缓缓隐去。
认主，完成。
冷凝睁开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蛋壳内的生命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她能感知到它的情绪——现在是一种安心的、依赖的、带着睡意的朦胧感。
“成功了。”林凡说。
“嗯。”冷凝点头，看着蛋壳，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它……在睡觉。”
“让它睡吧。”林凡把蛋壳重新放回玉盒，盖上盖子，“温养了这么久，它需要时间消化吸收的生机。等睡醒了，就该破壳了。”
他把玉盒推到冷凝面前：“这个你收着。贴身带着，用你的体温和冰系灵力慢慢滋养，大概三五天，就能孵出来。”
冷凝接过玉盒，抱在怀里。玉盒冰凉，但她的心很暖。
“谢谢你，林凡。”她第三次说这句话，但这次，里面的意味完全不同了。
“真要谢的话……”林凡摸了摸下巴，“等冰凤孵出来了，让它叫我一声‘爹’？”
“……”
冷凝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只是抱紧了玉盒，嘴角悄悄弯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夜已经深了。
林凡打了个哈欠：“睡觉吧。明天还得准备大婚的事，一堆麻烦。”
“嗯。”冷凝抱着玉盒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
“林凡。”
“又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林凡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堆已经变成木屑的建木芯碎片，笑了笑。
冰凤认了冷凝为主，以后就是玄冰宫——不，是仙朝的镇宫神兽了。这东西成长起来，战力堪比化神，而且对冰系修士的辅助效果极强。等冷凝带着它回玄冰宫，那些长老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桩买卖，不亏。
他吹灭蜡烛，躺到床上。
黑暗中，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冷凝把玉盒放在枕边，然后躺下的声音。
很轻，很小心，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宝贝。
林凡闭上眼睛。
三天后大婚，然后带冷凝回天星城。仙朝再添一位金丹期的女主人，还是玄冰宫的继承人，这笔联姻，值了。
想着想着，睡意袭来。
就在他即将睡着时，突然，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蛋壳裂开的声音。
林凡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