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院演武场上，杨木正在和三个同期学员对练。
四道剑光交错，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雨。杨木用的是那柄青藤剑，剑招简单但精准，每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次反击都直指要害。三个围攻他的学员都是炼气四层，比他高一层，但硬是攻不破他的防御。
“停！”
韩枫的声音响起。
四人收剑，躬身行礼。
韩枫走过来，目光在杨木身上停留片刻：“剑法有进步，但杀气不够。对练不是切磋，是生死搏杀。下次出手，瞄准咽喉、心脏、丹田——这些地方练废了能用丹药救，战场上练不准就是死。”
“是！”四人齐声应道。
韩枫正要继续指导，突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演武场边缘的树林。
那里，一个瘦小的学员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见韩枫看过来，慌忙缩回树后。
“周小六。”韩枫冷声，“过来。”
那个叫周小六的学员磨磨蹭蹭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韩枫。
“你不在乙字队训练，跑来这里做什么？”韩枫问。
“我……我迷路了。”周小六声音细若蚊蝇。
“迷路？”韩枫盯着他，“从乙字队营地到演武场，要穿过半个武院，三道岗哨。你怎么迷过来的？”
周小六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杨木站在旁边，看着周小六握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小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这个周小六他认识，是半年前从南域边境一个小村落招来的。天赋一般，但特别刻苦，经常一个人加练到深夜。可是最近一个月……他好像变了。不再加练，反而经常“迷路”到一些不该去的地方。
“韩教习。”杨木忍不住开口，“周小六前天晚上，也‘迷路’到过兵器库附近。我巡夜时看见的。”
周小六猛地抬头，瞪向杨木，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韩枫眼睛眯起来。
“搜身。”他下令。
旁边两个树卫教官上前，按住周小六。周小六挣扎，但炼气三层的修为在筑基教官面前毫无用处。
搜出来的东西很简单：身份玉牌、几枚灵石、一瓶基础丹药、还有……一枚黑色的骨片。
骨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诡异的扭曲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阴冷气息。
“这是什么？”韩枫拿起骨片，仔细端详。
周小六脸色惨白，突然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
“噗！”
他整个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
“妖化？！”韩枫瞳孔收缩，一掌拍在周小六胸口！
“嘭！”
周小六被拍飞出去，但落地时已经变了模样——皮肤变成青灰色，额头上长出一根短角，眼睛变成竖瞳，嘴里伸出獠牙！
“吼——！”
他嘶吼着扑向最近的杨木！
杨木下意识举剑格挡。
“铛！”
青藤剑砍在妖化后的手臂上，居然只留下一道白痕！反震力震得杨木虎口崩裂，剑差点脱手！
“退后！”韩枫闪身挡在杨木身前，一剑斩出！
青色剑光掠过，周小六的手臂齐肩而断！
但断臂处没有流血，反而涌出黑色的粘液，粘液落地后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妖神教的‘蚀骨妖蛊’。”韩枫脸色难看，“他被种了蛊，一旦暴露就会妖化，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抬手，又是一剑。
这一次，剑光直接洞穿周小六的心脏。
妖化身体僵住，然后缓缓倒地，化作一滩黑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学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滩黑水，有几个女学员忍不住干呕起来。
杨木握剑的手在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死了。
韩枫收起剑，看向那枚黑色骨片，眼神冰冷。
“妖神教……已经渗透到武院了。”
---
政务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那枚黑色骨片放在桌案中央，在烛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骨片周围三寸内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像是腐烂的鲜花。
林凡拿起骨片，用洞察之眼仔细查看。
骨片内部的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某种活物的分泌物自然形成的。那些扭曲的符文，其实是妖文，翻译过来是两个字：“渗透”。
“妖神教是南域妖族的一个分支，专门干这种脏活。”苏清雪坐在旁边，手指在骨片上方虚划，冰灵气凝结成几行文字，“他们擅长用妖蛊控制人族修士，将其妖化，作为内应。周小六应该是三个月前那批新招学员里的。”
“三个月……”林凡放下骨片，“也就是说，妖神教至少三个月前就开始布局了。”
“不止。”韩枫沉声道，“我审问了乙字队的教官和学员，周小六这一个月行为异常，但没人上报。因为……他表现得‘很正常’——按时训练，遵守纪律，只是偶尔‘迷路’。如果不是杨木今天点破，可能还会潜伏更久。”
林凡看向韩枫：“武院里，像周小六这样的，还有多少？”
“不知道。”韩枫摇头，“我已经让所有教官暗中排查，但妖神教的蛊术很隐蔽，除非像今天这样主动暴露，否则很难察觉。”
厅内沉默。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那就……”林凡突然笑了，“让他们继续潜伏。”
众人一愣。
“少帝，您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天妖宫的位置，“金乌太子派妖神教渗透武院，无非两个目的：一，策反树卫，在关键时刻倒戈；二，收集情报，摸清我们的底细。”
他转身，看向众人：“那我们……就给他情报。”
“假情报？”云姬眼睛一亮。
“半真半假。”林凡说，“让他知道我们‘很强’，但强得‘有限’；让他知道我们有‘底牌’，但底牌‘不多’；让他觉得……再等三个月，等我们松懈时，就能一击必杀。”
花锦棠皱眉：“可我们怎么确定，谁会去送这个假情报？妖神教的人不会轻易暴露。”
“所以要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暴露的理由。”林凡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仙朝三年发展规划（伪造版）’，里面详细记录了武院培养计划、树卫战力评估、金丹修士数量、资源储备情况——当然，都是假的，但假得很真。”
他顿了顿：“把这个‘机密文件’，‘不小心’泄露给武院里的内奸。然后派一队‘精锐树卫’，‘押送’这份文件去‘边境据点’。路上，给内奸创造‘劫走文件’的机会。”
玄尘子倒吸一口凉气：“您这是……要送他们一份大礼？”
“不止。”林凡眼神深邃，“文件里还会附一张‘布防图’——标注了仙朝所有重要据点的位置、防御强度、兵力部署。当然，也是假的。”
“但金乌太子拿到这份布防图后，一定会根据图中的‘薄弱环节’，调整他的进攻计划。”
“到时候……”林凡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我们就在这里，等他来。”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
地图上，那条线穿过一片名为“坠龙涧”的险地——两侧是万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坠龙涧……”韩枫喃喃道，“如果金乌太子真信了布防图，把主力投到这里……”
“那他就死定了。”林凡收起地图，“三个月。三个月后，天妖大会前，我们送他一份……开门红。”
---
三天后，武院后勤处。
杨木抱着一箱新到的训练器材，往仓库走。路过档案室时，他瞥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
从门缝里，他看到一个人影正在翻找档案架——是武院的一名文职执事，姓赵，平时负责记录学员考核成绩。
赵执事翻得很急，额头上都是汗。他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一枚玉简，快速用神识扫了一遍，脸上露出喜色。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杨木心跳加速的事——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开始复制内容。
复制机密文件。
杨木屏住呼吸，悄悄退后，躲到拐角阴影里。
他脑子里飞快转动：要不要现在就喊人？但赵执事是筑基期，他一个炼气四层，打不过。而且万一打草惊蛇……
就在他犹豫时，档案室的门开了。
赵执事走出来，神色如常，甚至哼着小曲。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快步离开。
杨木等他走远，才从阴影里出来。
他走到档案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暗格还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杨木注意到，暗格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新留下的。
“他拿走了什么？”杨木皱眉。
他转身离开，直接去找韩枫。
韩枫正在训练场指导剑法，听完杨木的汇报，眼神一冷。
“知道了。”他拍拍杨木肩膀，“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回去正常训练，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赵执事他——”
“他是鱼饵。”韩枫打断他，“我们要钓的，是大鱼。”
杨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切都在少帝的计划中。
---
又过了七天。
武院发布了一个“紧急任务”：护送一批重要物资前往南域边境的“黑石据点”。任务由十名筑基期树卫执行，带队的是韩枫本人。
出发前一晚，韩枫“特意”召集所有参与任务的树卫开会，反复强调物资的重要性——那是仙朝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和布防图，绝不能有失。
台下，赵执事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神闪烁。
第二天清晨，车队出发。
十辆由铁甲犀牛拉着的重型货车，每辆车由一名树卫驾驶，韩枫骑着一头青鳞马在前面开路。
车队离开世界树域，进入南域荒野。
一路上很平静，连妖兽都没遇到几只。
第三天中午，车队进入一片名为“鬼哭林”的险地。这里常年笼罩着灰雾，能见度不到十丈，是打伏击的绝佳场所。
韩枫挥手让车队停下。
“原地休整一刻钟。”他下令，“保持警戒。”
树卫们下车，围成一圈，警惕地观察四周。
赵执事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捂着肚子，脸色发白：“韩教习，我……我肚子疼，想方便一下。”
韩枫皱眉：“快去快回，别走远。”
“是是是。”赵执事小跑着钻进灰雾。
他跑出五十丈后，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骨片，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
骨片亮起幽光。
灰雾深处，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几道黑影从雾中浮现——一共六人，全都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为首的是一个驼背老者，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
“东西呢？”驼背老者声音嘶哑。
赵执事递上那枚复制的玉简：“仙朝三年发展规划，还有布防图，都在里面。”
驼背老者接过，神识扫入，片刻后，干瘪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很好。金乌太子会重赏你的。”
“那我身上的蛊……”赵执事颤抖着问。
“等这次任务结束，自会给你解药。”驼背老者收起玉简，挥手，“动手吧，一个不留。”
六道黑影扑向车队方向。
赵执事松了口气，转身想溜。
但刚迈出一步，他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韩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剑尖抵在他后心。
“赵执事。”韩枫声音冰冷，“要去哪儿？”
鬼哭林里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六名妖神教修士，四个筑基后期，两个金丹初期。放在平时，确实是一股不弱的力量。
但他们面对的是韩枫——金丹三层剑修，还有十名筑基期树卫结成的战阵。
战斗只持续了三十息。
六具尸体倒在灰雾中，鲜血渗进泥土，染红了一大片。
韩枫从驼背老者身上搜回那枚玉简，又找到几枚传讯骨片和一瓶解药——正是妖神教控制内奸用的蚀骨妖蛊解药。
他走到赵执事面前，把解药扔给他。
赵执事颤抖着接过，吞下解药，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韩教习，我……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女儿，给我种了蛊，我不听话他们就要杀我全家……”
“这些话，留着跟少帝说吧。”韩枫面无表情，“押回去。”
两名树卫上前，架起赵执事。
韩枫则拿起那枚传讯骨片，注入灵力。
骨片亮起，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正是金乌太子的轮廓。
“任务完成了？”金乌太子的声音从骨片里传出。
韩枫模仿驼背老者的声音，嘶哑道：“完成了。文件已到手，仙朝布防图也拿到了。”
“很好。”金乌太子满意道，“按计划，三个月后，天妖大会前，我会在坠龙涧设伏。你带人从内部策应，里应外合，一举荡平林氏仙朝。”
“是。”
传讯中断。
韩枫收起骨片，看向东方——那是天妖宫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坠龙涧……”
“果然上钩了。”
他转身，对树卫们下令：“收拾战场，回程。接下来三个月……”
“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份‘大礼’。”
“送给金乌太子的……”
“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