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已经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血腥味、焦臭味、阴冷的腐霉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恶臭——
所有气味拧成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吸入肺里都带着黏稠的触感。
疯狂的鬼嚎与濒死的惨叫,构成了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异能的爆鸣与兵刃的脆响,只是偶尔溅起的浪花,瞬间便被更汹涌的混乱所吞没。
玩家们的临时防线,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
在鬼物潮水般无差别的攻击下,每个人都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自保已是极限。
仅剩的八名玩家,此刻还能勉强站立的,已不足五人。
并且个个带伤,魔力、体力、精神都濒临极限!
然而,极致的危险,也催生出了最疯狂的决断。
鬼王逃离,规则崩坏,这固然带来了灭顶之灾,但也意味着——
一直笼罩在祠堂上空,那股副本世界无处不在的压制力与监视感,消失了!
这是危机,也是最后的机会!
“就是现在!”
女法师猛地格开一只枯爪,对着不远处的和学徒吼道:
“不能再等了!我给你们开路!去目标点”
他所说的,正是他们的最终任务!
或是破坏仪式核心,或是夺取某样关键“镇物”!
此刻的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几乎是女法师喊出的同一瞬间,祠堂的另一角,张师兄之前一直在暗中布置符箓,此刻眼中也是精光一闪。
他咬牙硬抗了侧面袭来的一道阴风,道袍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但他毫不在意!
脚步一错,身法展开,身形变得如游鱼般滑溜——
竟在鬼物与玩家交织成的死亡罗网中,拉出一道残影,目标明确地朝着高堂之上,某块特定的牌位亡命冲去!
那里,极有可能是维持此地阴阳逆乱格局的阵眼之一!
“拦住他!”
一声尖利的嘶吼划破混乱。
是那个之前试图维护“婚礼”流程,疑似接了相反任务(保护仪式)的玩家——
学徒!
他此刻状若疯魔,身上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黑红色光芒,挥舞着一把剔骨刀般的短刃。
不但要应付发狂的鬼物,还试图阻挡道张师兄的突进路线。
“仪式必须完成!谁也不能破坏!”
战斗瞬间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
幸存的玩家们不再仅仅是为了求生而挣扎,更是为了各自背后截然相反的阵营目标,展开了最后的搏杀!
他们之间也爆发了冲突,道术的光芒与阴邪的能量对撞,兵刃交击,怒喝声此起彼伏。
这内斗,无疑进一步加剧了本已失控的混乱。
宛如将一勺热油泼进了滚沸的油锅,让那些残存的鬼物变得愈发狂躁嗜血!
死亡,依旧在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学徒在冲向香炉的途中,被从地底钻出的数只漆黑鬼手,死死拖住脚踝。
他惊恐地低头,只看到一个布满獠牙的巨大阴影,从头顶笼罩而下,短促的惨叫被“咯吱”的咀嚼声瞬间吞噬殆尽!
而在这场由疯狂、血腥、目标交织成的死亡漩涡中心——
封月还在完成她固定的动作。
玩家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阵眼”、“快抢镇物”,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完全没往心里去。
毕竟,她也只是一个被困在“鬼新娘”皮囊里的打工者。
她的目标从未变过,简单,且纯粹——
老老实实攒够积分复活,自己先活下去再说。
至于旁人,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她很愿意伸出援手。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好人,心也挺软的。
但若要为此豁出性命,像那些故事里的英雄一样,明知是绝路还义无反顾
她还没伟大到能为了一群陌生人慷慨赴死。
那种圣母剧情,谁爱演谁演去,反正她演不来。
系统光幕上的指令再次刷新,金色的大字清晰无比:
【沿指定路线移动至侧室门口,倒计时:30秒。】
【路线规划中
【规划完毕,请按照光幕地面投影指示行动。】
“又来?”
封月心里一幅万马奔腾闪过。
她没办法,只能提起裙摆,按照地面上浮现出的、只有她能看见的金色光点指示,开始朝着侧殿那个小门移动。
她的步伐完全遵循着系统的“最优解”。
在外界看来,那姿态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韵律”,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
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战场上最致命的交叉火力点,仿佛在刀尖上优雅漫步。
“嗯?”
她正专心踩着下一个光点,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一个软中带硬的东西,让她身形猛地一顿。
但她反应极快,核心一收,瞬间就稳住了身形,连趔趄都没打一个。
因为红盖头的遮挡,她并未看清脚下是什么,只当是或许是一个道具。
出于被绊到的心惊和一种本能的嫌恶,她顺势抬起穿着绣鞋的脚,对着那东西踢了一下。
这一脚,踢得又快又狠。
而就在她前方,一个刚刚撕碎了一个镇民、满嘴血腥的狰狞鬼物,正嚎叫着扑向不远处艰难抵挡的刺客玩家!
封月这不经意的一踢,不偏不倚,正好精准地踹在了那个扑在半空的狰狞鬼物的膝盖处!
“嘭!”
一声闷响。
那鬼物完全没料到会来自侧后方的“袭击”。
它那双暴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前扑的动作瞬间变形,像个被踢歪的沙包一样,拼命扭转身体想要远离封月。
结果歪歪扭扭地,撞向了旁边另一个正在嘶吼的纸人,两鬼在顿时滚作一团,暂时偏离了原目标。
险些被扑中的刺客:“???”
他惊愕地看了一眼那个似乎“救”了他一下,姿态却稳如泰山的红衣身影,完全无法理解这神一般的操作!
在他眼里,这鬼新娘有如神助——
被绊了一下不仅没摔,反而用一种充满蔑视感的脚踢,随手就化解了他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