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特别沙哑、干涩的声音,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般,从帽檐的阴影下缓缓传来:
“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墙上明明就挂著一座那么大的钟!
但封月不敢质疑,也不敢不回答。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钟面上,时针刚刚越过十二点,分针指向了“1”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准确: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零三分,先生。”
听到她的回答,高礼帽绅士陷入了沉默。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帽檐下的阴影笼罩着他,让人完全无法揣测他的情绪和意图。
周围的幽蓝色火焰,依旧在无声地跳跃,将气氛渲染得更加诡异和压抑。
封月内心疯狂质疑:我说错什么了吗?时间不对?
还是我不该回答?
老天爷啊,他到底想干嘛!
就在封月几乎要撑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高礼帽绅士忽然动了。
只见他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慢悠悠地伸进燕尾服的内袋里,像是在摸索什么,接着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硬币。
一枚样式古老,边缘有些磨损,闪烁著黯淡银光的硬币。
他用两根手指拈著那枚古银币,递向封月,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么干涩难听:“给您的。”
封月彻底愣住了。
这是小费?
就因为自己回答了他问的时间?
她完全搞不懂这诡异的展开,但看着那枚递到眼前的古银币,她又不敢不接。
封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从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冰冷手指间,接过了那枚硬币。
硬币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一种看不懂的、扭曲的符文。
可就在硬币,离开高礼帽绅士手指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身影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逐渐透明。
就像是墨汁融进了阴影里,又好似青烟被风一下子吹散了!
他就那样玩家们恐怖的目光、和封月茫然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他的消失,墙壁上那些被染成幽蓝色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恢复了原本昏黄的颜色。
咖啡馆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骤然一空。
就好像这位不速之客,从未出现过。
玩家们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就在这时,那个穿着西装的精英男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扭头看向之前疤脸男尸体躺着的地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尸体尸体不见了!”
大伙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望去。
果然!
地板上那滩焦黑的人形痕迹旁边,原本躺着的疤脸男的尸体,此刻竟然不翼而飞!
连根毛儿都没留下!
就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给彻底抹除了一样!
结合刚才那位高礼帽绅士,神出鬼没的出现和消失,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想法,一下子在所有玩家心里冒了出来!
就是他!
肯定是他把尸体带走了!
那位戴礼帽的男士,根本就不是什么“顾客”,说不定就是这个副本中掌管“死亡”或者“清理”的恐怖存在!
而那位黑裙侍应生,她不仅招待了这位禁忌的存在,还回答了他的问题。
甚至还收到了他的回礼!
玩家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了几秒的死寂后,彻底爆炸了:
【我滴个乖乖,我看到了什么?!我记得他好像是一个ss副本里的诡异吧?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没错!在那个副本里,他就是死神!那可是‘死神’的问话啊!规则明令禁止接触的存在!】
【想想这位死神不仅收玩家,连副本boss都收!管他是不是自己人,啊,不对!是自己的鬼,就是一个字:杀!】
【她居然没事?!不仅没事,还收到了回礼?她到底是什么恐怖存在呀?】
【那枚银币是什么?死亡通行证?还是别的什么?】
【这npc绝对和大boss有关系!她绝对就不是普通的侍应生!】
【细思极恐!刚才背对着人偶,是不是也在跟什么更厉害的存在交流?咱们看不懂罢了?】
【死神的世界我们不懂!但抱紧大腿肯定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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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月完全不知道,直播间和玩家们的脑补,已经朝着一个离谱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只手端著放满空杯的托盘,另一只手捏著那枚冰凉的古银币,看着空荡荡的地板。
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因过度震惊和茫然,反倒显得高深莫测的冰冷表情。
发生了什么?
那个戴礼帽的怪人,进来就只是为了问个时间?
问完还给小费?
还有,尸体怎么没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符文银币,心里头满是疑惑,完全摸不著头脑。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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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礼帽绅士的离去,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幽蓝火焰与死亡压迫感,却留下了一室更加深沉难言的恐惧和谜团。
墙壁上的油灯恢复了昏黄的光晕,轻轻摇曳,将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出一道道扭曲晃动的轮廓。
空气中,咖啡的焦苦味好像变得更重了,顽固地掩盖著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可又好像一直在提醒著大家,刚刚发生了那些超乎常理的事件,有清理,还有馈赠。
封月指尖冰凉的触感,不断提醒着她那枚古银币的存在。
这年头谁还用现金
哦,对了,这里是惊悚世界,不能用常理度之。
她尝试着像之前调出系统面板一样,集中精神盯着这枚银币,希望能弹出个物品说明什么的。
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银币还是那枚银币,冰冷,沉默,除了样式古怪,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指摩挲一下上面的符文。
但指尖传来的那种过于冰凉的、几乎要冻结血液的触感,让她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赶紧将其攥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