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之战的余波,并未随着众人回到便利店而立刻平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虽然逐渐扩散、减弱,但水下的暗流却在悄然改变流向。
接下来的几天,便利店进入了“疗伤”模式。红宝是重点关照对象。她身上那些能量灼伤和轻微内出血在伊人精心调配的药膏和苏晓持续的自然灵力滋养下,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基本结痂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但灵力的严重透支和精神的高度疲劳,则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和静修。大部分时间,她都趴在铺了柔软垫子的后院角落,晒着难得的冬日暖阳,昏昏欲睡。九条尾巴无精打采地摊开,只有偶尔尾巴尖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仿佛梦中还在挥舞火焰。
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红宝醒来时的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深邃了一些。那金色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同火焰核心般凝练的光彩。而且,她对自身力量的感知和控制,似乎在无意识中提升了一点点。比如,有一次她迷迷糊糊想用尾巴去勾不远处的水杯,以前总是控制不好力道要么打翻要么勾不到,那次却精准地卷住杯柄,平稳地递到了嘴边,做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晓将这种变化看在眼里,私下对姜暮雨说:“红宝的血脉,经过这次生死危机的刺激和‘九尾法相’的初次展现,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活跃期。她的潜力在加速释放,但就像刚打开的闸门,水流汹涌却方向不定。接下来的引导和训练至关重要,否则力量失控的风险会大大增加。”
姜暮雨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并没有立刻给红宝增加新的训练任务,只是让她彻底放松休息。“先养好根基。力量的闸门已经松动,堵不如疏。等她状态完全恢复,我们再根据她新的能力特点,调整训练方案。”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顾言和傅教授,关于红宝可能暴露的风险。我们需要他们帮忙,尽量掩盖或混淆昨晚地下可能泄露出的‘九尾’能量特征。”
傅教授对此非常重视,立刻调动了他的研究资源,尝试模拟几种与“九尾天狐”能量特征相似但来源不同的古代异兽波动数据,混杂到“天枢”的相关监控记录中,试图制造迷雾。顾言则加强了对外围情报的管控,尽可能拦截或误导可能指向便利店和红宝的敏感信息。但这能否完全瞒天过海,谁也不敢保证。
苏晓自己的恢复要快一些。自然灵力本就擅长滋养修复,加上她根基扎实,三天后灵力就恢复了七八成,只是精神力受创带来的那种隐隐的钝痛和疲惫感,还需要更多时间平复。她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研究从地下带回来的、那些“破法钉”和符文石与核心护盾对抗时的能量残留数据,以及阿福提供的关于核心和守卫的更多细节描述上,试图找出“沉寂之庭”技术的更多弱点。
伊人则忙碌于内外。对内照顾伤员,调整饮食(给红宝大补,给其他人温养),还要安抚明显被吓到、变得有些粘人(主要是粘着红宝和伊人)的阿福;对外则要维持店铺正常运营,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街道上的动静。她发现,“外协处”的监控频率似乎有所增加,孙浩甚至又“偶然”路过了一次,买了瓶水,看似随意地和伊人聊了几句天气和生意,但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后院的方向。
阿福的状态最是微妙。战斗的恐惧渐渐消退后,它对便利店的归属感明显增强了。不再总是缩在角落或猫窝里,而是会主动在店里巡视(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躺在暖风出口下或零食货架旁),对伊人、苏晓甚至红宝都表现出了明显的亲近和依赖,对姜暮雨则保持着一种敬畏的、保持距离的观察。它的胃口也恢复了,甚至更大,对巧克力的渴望与日俱增,经常用那双无辜的琥珀大眼睛盯着伊人,或者用爪子比划着巧克力的形状,让人哭笑不得。
然而,姜暮雨注意到,阿福偶尔会独自望着某个方向(通常是城北防空洞的大致方位)发呆,三条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困惑和……思索?仿佛在努力回忆或理解着什么。它似乎对那个“核心”和整个地下网络,有着比它自己表达的更深的、或许连它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联系。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红宝难得精神好些,正趴在柜台后的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阿福蜷在她旁边,舔着爪子洗脸。伊人在整理账目,苏晓在柜台后分拣草药,姜暮雨则靠窗坐着,闭目养神,实则灵觉覆盖着周围街区。
风铃轻响。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头盔和口罩的年轻人,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进来。
“请问,姜暮雨先生在吗?有他的快递。”快递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
姜暮雨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快递员身上。普通人类,生命气息正常,身上没有任何超凡能量波动。但他手中的那个纸箱……材质普通,大小约鞋盒般,但姜暮雨的灵觉扫过时,却感觉到一层极其精妙、几乎与纸箱本身融为一体的能量屏蔽层!这屏蔽层的技术水准很高,风格……竟然有几分议会“天枢”的感觉,但又有些微妙的差异。
“我就是。”姜暮雨站起身,走了过去。
快递员将纸箱递给他,又拿出一个电子签收板:“请签收一下。”
姜暮雨接过纸箱,入手颇有些分量。他快速扫了一眼寄件人信息——空白。只有收件人地址和姓名。他不动声色地签了字。
快递员收起签收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步履匆匆,没有任何异常。
姜暮雨拿着纸箱回到窗边座位。苏晓和伊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红宝也好奇地抬起脑袋。
“谁寄的?”伊人问。
“不知道。没有寄件人。”姜暮雨将纸箱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拂过表面。那层能量屏蔽在他指尖归墟之力的触碰下,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但没有打开。
“有封印。”苏晓也感应到了,“技术很高级,不像‘沉寂之庭’的风格,倒有点像……议会内部某些机密部门的加密手段。”
姜暮雨沉吟片刻,指尖金光微闪,归墟之力以一种极其精细的频率振动,尝试与那能量屏蔽层共振、解析。几分钟后,屏蔽层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散去,露出了纸箱原本的材质。
他打开纸箱。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银灰色、造型简约流畅的金属立方体,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但在姜暮雨灵觉中,它内部蕴含着复杂的能量回路和微弱的空间波动。
另一样,则是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温润如羊脂白玉的石头。但这“白玉”内部,却仿佛封存着一小团缓缓旋转的、深邃的星光,偶尔还有细微的电弧闪过。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异常温和的星辰之力,从石头上散发出来。
苏晓一看到那枚石头,就忍不住轻“咦”了一声,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是……‘星核碎片’?不对,是更精纯的‘星辰源质’!这东西非常罕见,只有在特定星象和地脉交汇的极端环境下,经过漫长岁月才能自然凝结一点点!对修炼星辰之力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谁这么大手笔?”
姜暮雨拿起那个金属立方体,仔细感应。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一个一次性的、定向加密信息存储和传递装置。触发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许就是这枚‘星辰源质’。”
他将星辰源质递给苏晓:“试试用你的星辰之力接触它,温和一点。”
苏晓依言,指尖泛起银白色星光,轻轻触碰那枚温润的石头。就在她的星辰之力与石头内部力量产生共鸣的瞬间——
“嗡……”
那枚金属立方体突然自动悬浮起来,表面亮起柔和的白光,并在空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光幕上没有任何图像,只有一行行优雅而古老的字迹缓缓浮现,用的是一种很少见的、融合了部分甲骨文和星象符号的密文。
好在苏晓和姜暮雨都认得这种密文。
字迹的内容如下:
“姜氏守夜人,见字如晤。”
“地脉之扰,已有所察。尔等所为,虽险,亦阻厄于未然。然树大招风,狐火之耀,恐难久藏。”
“此‘星辰源质’,可助‘星语者’稳固根基,略掩狐息。‘信标’之物,乃单向传讯之器,紧要时,注入星辰之力,可通音讯至此。”
“敌暗我明,博弈方酣。‘沉寂之庭’所图甚大,非止一城一地。其‘地网’之谋,与上古‘绝地天通’之残迹,或有关联。慎之,查之。”
“余者不便多言,好自为之。愿灯火长明,守望不熄。”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洁的、由星光构成的符号——那是一个古老的、代表“观测”与“守护”的星象图徽记。
光幕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连同金属立方体一起,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枚星辰源质,静静躺在苏晓手中。
店内一时寂静。
“这是……谁送来的?”红宝忍不住问道,“信里说的‘星语者’是指苏晓姐姐吗?‘狐火之耀’是在说我?他们知道我们!”
“送信的人,对守夜人、对星辰之力、对我们的情况,甚至对‘沉寂之庭’和上古秘辛,都了解得非常深。”姜暮雨缓缓说道,“而且,能弄到‘星辰源质’这种稀世珍宝,以及那种加密技术……对方在议会内部,地位绝对不低,而且很可能不属于赵铭所在的‘外协处’,甚至可能独立于议会主流体系之外。”
“是友非敌?”伊人问。
“至少目前看来是。信中点明了红宝暴露的风险,并送了能帮助苏晓提升实力、同时辅助掩盖红宝气息的宝物。还提醒我们‘沉寂之庭’的图谋可能与上古‘绝地天通’有关,这线索非常重要。”苏晓握着温润的星辰源质,感受着其中浩瀚温和的力量,心中震撼,“只是……他(或她)不肯露面,只用这种方式联系,说明其自身处境可能也很微妙,或者有别的顾忌。”
“绝地天通……”姜暮雨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那是神话时代结束后,天地规则大变,人间与更高层次存在联系被大幅削弱甚至隔绝的传说性事件。如果“沉寂之庭”的技术和地脉网络与之有关,那他们的野心和掌握的力量,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这封神秘来信,像是一道划破迷雾的微光,带来了宝贵的信息和援助,却也揭示了更深、更庞大的阴影。便利店的众人,在不知不觉中,似乎被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最初预想的、涉及古老秘辛和世界格局的暗涌之中。
“不管对方是谁,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姜暮雨最终说道,“苏晓,你尽快吸收这枚星辰源质的力量,提升实力。红宝,你的恢复训练也要抓紧。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至于‘绝地天通’的线索……初蕊,全面检索我们拥有的所有古籍、密录,以及顾言和傅教授可能提供的非公开资料,寻找任何与之相关的记载,尤其是与地脉、空间技术、禁忌生命实验有关的部分。”
他望向窗外,眼神锐利如刀。
“风暴正在汇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风暴彻底降临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壮,并看清……风眼究竟在哪里。”
阳光透过玻璃,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店内,阿福似乎被刚才的光芒吸引,好奇地看着苏晓手中的石头。红宝则握紧了小拳头,金色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神秘的信件,如同投入池塘的又一颗石子。涟漪扩散,新的萌芽,或许正在这看似平静的余韵中,悄然孕育。而便利店的故事,还远未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