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便利店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冬日的清晨寒冷而寂静,街道空旷,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卷帘门悄无声息地升起,又迅速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窥探。
店内暖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冷。伊人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门口,看到姜暮雨抱着昏睡的红宝进来,苏晓紧随其后,三人身上都带着战斗后的痕迹和疲惫,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一半。
“怎么样?受伤了吗?”伊人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迅速扫过红宝。
“消耗过度,精神受了一些冲击,睡一觉应该就没事。”姜暮雨将红宝轻轻放在柜台后的软垫上,伊人立刻拿来毯子给她盖上,又仔细检查了她肩头被划破的衣服和下面完好的防护内衬,这才松了口气。
苏晓简单快速地冲洗了一下,换回了常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她走到初蕊的显示屏前,开始调取行动期间记录的所有数据。
“对方的手段很专业,也很……不择手段。”苏晓一边浏览着初蕊整理出的能量波形图、影傀结构模拟图和那灰色雾气、幽蓝结界的分析报告,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个精神控制源头非常强,而且隐匿功夫极好,自始至终没有真正露面。如果不是暮雨哥提前布下了大量反制手段,红宝最后关头又爆发了潜力,后果不堪设想。”
姜暮雨靠在柜台边,慢慢喝着伊人递过来的热水,眉头微锁:“那个黑袍人,应该是‘沉寂之庭’在这片区域的行动负责人。他使用的能量技术,与之前傀儡同源,但精妙和强大得多。而且,他提到了‘捕猎者’和‘收藏家’,证实了他们之间有合作。‘捕猎者’提供了某种精神控制或强化的手段,‘收藏家’则可能提供了某些……特殊的‘工具’或技术支援。”
“我们这次算打草惊蛇了,还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伊人问道,手里不停,已经快手快脚地开始准备早餐——热粥、煎蛋、烤面包,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紧张的气氛。
“都有。”姜暮雨放下杯子,“他们损失了几个高级影傀和一个精心布置的复合结界,肯定肉疼。但也摸清了红宝目前的实力上限和爆发力,以及我的一些战斗习惯和阵法特点。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只会更谨慎,也更……有针对性。”
初蕊的显示屏上,列出了几条最新的监控发现:【行动结束后二十七分钟,东郊废弃区边缘检测到四道高强度能量反应快速离去,方向分散,无法有效追踪。城市东北方向(原废弃工厂区域)能量屏障加强,疑似对方据点提升防御。地下情报市场关于‘九尾’、‘守夜人’、‘东郊冲突’的关键词搜索量在凌晨四点后激增347,有多个匿名账户高价求购相关细节。顾言专员发来提示,议会内部监测到短暂且异常的数据访问痕迹,试图调取姜暮雨先生及苏晓小姐的档案(访问被拦截并反向追踪,来源指向境外匿名服务器,已失去线索)。】
“果然,动静闹得不小。”伊人将煎蛋盛进盘子,“连议会内部都有人想浑水摸鱼。”
“利益动人心。九尾天狐的价值,足以让很多隐藏在暗处的家伙蠢蠢欲动。”姜暮雨语气平淡,“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水越浑,有些鱼反而更容易露出马脚。初蕊,持续监控这些情报流动,重点关注‘收藏家’和‘捕猎者’相关的信息。顾言那边,保持信息同步。”
【明白。已建立关键词警报。与‘天枢’数据链保持稳定连接。】
红宝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她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即昨晚惊险的记忆涌上心头,她猛地坐起,毯子滑落。
“醒了?”苏晓温柔的声音传来。她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宁静而美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红宝活动了一下身体,又感应了一下体内力量。虽然还有些空虚乏力,精神也残留着一点紧绷感,但并没有受伤,反而感觉对自身力量的流动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昨晚那种全力爆发、精神抗争的经历,仿佛淬炼了她的意志和对力量的联系。
“我没事,苏晓姐姐。”红宝摇摇头,尾巴下意识地摆动了一下,这次只有轻微的晃动,没有之前的难以控制。“就是……有点饿。”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
“饿就对了,能量消耗那么大。”伊人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上面是温着的粥、小菜和特意为红宝准备的、淋了蜂蜜的松饼。“快吃吧。吃完了好好说说,昨晚最后那一下,怎么突然就开窍了?那道火柱,温度高得连初蕊的远程传感器都报警了。”
红宝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讲述着当时的感觉:“就是……听到暮雨哥的声音,然后看到他也被困住了,心里一急……好像有什么东西‘啪’一下在脑子里炸开了,然后身体里热乎乎的,就想把那些讨厌的声音和感觉全都烧掉!尾巴自己就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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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血脉本能与自身意志的结合。”姜暮雨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洗去了战斗的尘埃,但眼神中的锐利并未减少。“危机时刻,往往能激发潜力。但那种爆发不可控,消耗也极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你这次运气好,没有损伤根基。以后还是要以稳扎稳打的控制训练为主。”
“哦……”红宝乖乖点头,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昨晚自己的“高光时刻”还是很得意。
“不过,”姜暮雨话锋一转,拿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最后那一下‘焚心’对时机的把握和目标的选取,还算准确。说明平时的训练没有白费。接下来,你可以开始尝试将狐火进行更精细的形态变化和性质模拟,而不是单纯追求温度和威力。”
“更精细的形态变化?”红宝歪着头。
“比如,将狐火模拟成绳索、盾牌、网,或者具有特定干扰效果的流光。”苏晓解释道,“这需要对火焰本质和自身灵力有更深入的理解和控制。我和暮雨哥会帮你。”
红宝似懂非懂,但觉得听起来很厉害,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努力学!”
接下来几天,便利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初蕊每天都会过滤出海量的信息碎片,从中拼凑出一些令人不安的迹象:城市几个灵气节点附近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微弱扰动;有几个原本活动在边缘地带、名声不佳的低阶超凡者或小团体突然销声匿迹;黑市上关于“特殊生物材料”、“高纯度能量结晶”、“古代封印器物”的询价和交易变得活跃起来。
顾言也传来消息,议会加强了对本市及周边区域的监控,并秘密调派了一组擅长追踪和反隐的行动人员入驻“天枢”分部,随时待命。傅教授则根据这次获得的影傀和结界数据,改进了几款便携式的探测和干扰装置,托顾言送了过来。
红宝的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她开始尝试将狐火凝聚成细丝,编织简单的图案,或者覆盖在物体表面形成一层短暂的保护膜。过程依然充满挫折,时常烧焦练习道具(特制的耐火材料也经不住她反复折腾),或者灵力掌控不稳导致火焰溃散,但她乐此不疲,进步虽然缓慢却扎实。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明媚。伊人正在门口擦拭玻璃,红宝则在店内相对宽敞的通道里,小心翼翼地用三条尾巴操控着三缕火丝,试图让它们在空中交织出一个等边三角形。苏晓在旁边指点,姜暮雨则坐在老位置,看似玩着手机,实则灵觉笼罩着整个店铺及周边。
风铃轻响。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气质儒雅,面带温和的笑容,像个普通的白领或保险推销员。
“下午好。”他对着伊人礼貌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店内,在红宝身上(以及她身后那三条正在“玩火”的尾巴)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走向饮料柜,拿了一瓶矿泉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姜暮雨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红宝正全神贯注于她的火丝三角形,没注意来人。
伊人转过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男人走到柜台付钱,动作流畅自然。他用的手机支付,扫码,输入金额,付款成功。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异样。
就在他接过伊人递过来的小票,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掠过红宝,然后对着姜暮雨和苏晓的方向,微微颔首,笑容加深了一些,用一种恰好能让店里几人听清的、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贵店的‘装饰’很特别,尤其是那位小妹妹的‘才艺表演’,很有意思。在这个时代,还能看到如此纯粹且富有潜力的‘古典技艺’,真是令人欣慰。希望它能一直如此……欣欣向荣。”
说完,他不等任何人回应,便拉开门,步伐平稳地离开了。风铃再次轻响,仿佛刚才只是客人随口的一句客套夸赞。
店内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红宝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熄灭了火丝,疑惑地看了看门口:“那个人……是在说我吗?他看得见我的尾巴和火?”
“他不仅看得见,而且话里有话。”苏晓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街角,脸色凝重。“‘古典技艺’、‘纯粹潜力’、‘欣欣向荣’……听起来像是赞美,但总感觉带着一种……评估和观察的意味。而且,他身上的能量气息非常非常隐晦,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在他第二次看红宝和最后说话的时候,有一瞬间极其微弱的波动,那种感觉……”
“和那个黑袍人类似,但更加内敛,更加……‘自然’。”姜暮雨接口道,他已经收起了手机,眼神冰冷,“不是同一个人,但很可能来自同一个组织,或者有某种联系。他不是战斗人员,更像是一个……‘观察员’或者‘评估者’。”
“他是‘沉寂之庭’的人?”伊人握紧了手中的抹布。
“不确定。也可能是‘收藏家’的人。”姜暮雨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张男人留下的小票,指尖金光闪烁,仔细感应。“没有留下任何能量痕迹,连指纹都经过了处理……非常专业。他来这里,就是来‘看’的,来确认红宝的状态,评估便利店的环境和我们的反应。最后那句话,既是一种隐晦的宣告——‘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也可能是一种……看似礼貌的警告或挑衅。”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红宝跃跃欲试,尾巴又有点不安分。
“追不上了。这种人,既然敢露面,就肯定准备好了退路。而且,他没动手,我们也没有直接证据。”姜暮雨将小票扔进垃圾桶,“不过,他的出现说明,对方对我们的关注已经升级到了更细致、更近距离的层面。接下来的试探,可能会更加无孔不入,更加难以防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接下来的两天,便利店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巧合”。
有时是路过的推销员格外热情地想要进店推广产品(被伊人冷脸拒绝);有时是附近的流浪猫狗突然聚集在店门口徘徊(苏晓感应到它们身上有极淡的、被引导的痕迹);有时是深夜时分,店外的监控探头会短暂地受到不明信号干扰,画面模糊几秒(初蕊加强了反干扰措施)。
甚至有一次,一个看起来像是迷路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店门口,想要讨口水喝,伊人好心端水出去时,敏锐地发现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深处,有一丝极其僵硬的、非人的反光。她立刻停步,老太太却自己转身,咕哝着听不懂的话,慢慢走远了,很快消失在巷子口。事后调查,那片区域的几个普通监控在同一时段发生了半分钟的数据丢失。
这些试探琐碎、烦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却不会造成实质威胁,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持续施加心理压力,干扰日常,消耗精力,以及……测试便利店防御体系的反应速度和漏洞。
“他们在玩心理战。”苏晓在晚饭时分析道,“想让我们疲惫、烦躁、露出破绽。也可能是在收集我们应对各种琐事时的习惯模式。”
“那就让他们收集。”姜暮雨平静地吃着饭,“保持常态,该做什么做什么。红宝,训练照旧,但不要离开后院。伊人,正常营业,但任何试图接近柜台或后厨区域的陌生人,一律警惕。初蕊,扩大感知范围,重点扫描那些看似‘巧合’的事件背后的能量连线。”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他们在等我们犯错,我们也在等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猎手和猎物的角色,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夜晚,姜暮雨独自站在便利店屋顶,破界锥横在膝上,望着城市璀璨又冰冷的灯火。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意识深处,归墟之力缓缓流转,与脚下大地、与这座城市的脉动隐隐呼应。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夜晚,守护那些不应被黑暗吞噬的存在与秘密。
而家的意义,就在于无论外面的风雨多么猛烈,总有一盏灯,为归来的人而亮,总有一些人,值得拼尽全力去守护。
暗处的窥视者们,无论你们来自“沉寂之庭”,还是“收藏家”,或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放马过来吧。”姜暮雨低声自语,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这座便利店,还有里面的人,你们动不了。”
夜空下,便利店的灯光,似乎比周围的霓虹更加温暖,也更加坚定。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新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那个西装革履的“观察者”带回的信息,正在某个隐秘之处,被仔细分析和评估。一张更大、更精密的网,或许正在缓缓编织。
平静,只是下一场风暴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