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那个伪装成可怜路人的粗糙傀儡后,便利店的警戒等级被提到了最高。然而,接下来几天却异常平静。没有新的试探,没有异常的窥视,连初蕊升级后的监控网络都只能捕捉到城市夜晚背景噪音般的、毫无意义的灵能微澜。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他们在等什么?”伊人擦拭着柜台,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冬日午后的阳光苍白乏力。“还是在准备更麻烦的东西?”
苏晓正抱着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复杂星图的古籍,那是傅教授托人送来的关于古代星象与地脉异常关联的孤本抄录。她抬起头,轻声道:“可能是上次的失败让他们重新评估风险。也可能……他们在等我们松懈,或者等某个特定的时机。”
“比如红宝力量再次不稳定的时候?”伊人眉头锁得更紧。
红宝此时正趴在后院那个特制练习台上,对着一个金属小球,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的狐火包裹、塑形。她已经能维持一个稳定的鸡蛋大小的火球十分钟以上,并且能缓慢改变其形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耳朵动了动,但没敢分心,只是尾巴尖的火苗微微晃了一下。
“稳住。”姜暮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伊人严词拒绝为他煮精品咖啡,理由是“守夜时精神过度亢奋不利于判断”)。“火焰的核心温度在波动。集中精神,想象火焰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的意志延伸。”
“嗯……”红宝鼻尖沁出汗珠,努力按照姜暮雨说的去做。那团金红色的火球渐渐变得凝实,边缘轮廓清晰起来,温度也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水平。
姜暮雨看了片刻,点点头:“有进步。休息十分钟,然后练习用火焰在金属板上刻印一个最简单的‘固’字符文,只能用尾巴尖的火焰,不能用手,也不能让金属板熔化变形。”
“啊?”红宝哀嚎一声,尾巴和火球同时一抖,差点失控。
“控制。”姜暮雨只丢下两个字,便转身回了店内。
红宝苦着脸,熄灭火球,用前爪(现在是少女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咕哝道:“越来越难了……暮雨哥是大魔王……”
“抱怨无效。”伊人的声音从后门传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撒了杏仁片的饼干,“奖励你的,吃完继续。记住,你多一分控制力,真打起来的时候就多一分安全,少一分拆家的风险。”
红宝眼睛一亮,立刻扑过去抓起饼干,含糊道:“知道啦知道啦……伊人姐最好了!”
“少拍马屁。”伊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带着忧虑,望向店内。
姜暮雨正站在初蕊的显示屏前,看着顾言刚刚传来的一份加密分析报告。报告显示,议会技术部门对上次那个粗糙自毁装置以及更早的傀儡残骸进行了深度解析,发现其内部都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生物神经接口”的残留物,并非纯粹机械或能量构造,更像是……将某种生物的神经组织,与机械或能量元件强行耦合的产物。
“生物与机械的混合体……”姜暮雨低声自语,“‘沉寂之庭’掌握的技术,比预想的更……不择手段。”
“这会不会和‘捕猎者’有关?”苏晓走到他身边,看着报告上的微观结构图,那些扭曲的、仿佛还残留着痛苦痕迹的生物组织与冰冷金属的嵌合,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传闻中,‘捕猎者’不仅猎取奇珍异兽,也热衷于各种禁忌的生命实验和改造。”
“可能性很大。”姜暮雨关掉报告,“如果‘沉寂之庭’雇佣或合作的对象里有‘捕猎者’,那他们的手段只会更诡异,更防不胜防。纯粹的科技造物或者能量体,我们应对起来还有迹可循。但这种混合了生命与死物特性的东西……”他顿了顿,“往往有着难以预测的弱点,但也可能具备诡异的‘生命力’和‘适应性’。”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等着他们用各种恶心的东西来试探吧?”伊人走过来,语气有些焦躁。
姜暮雨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逐渐亮起的路灯。傍晚时分,天际残留着一抹暗红,城市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模糊。
“被动防御,永远处于下风。”他缓缓说道,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幽深,“我们需要主动获取信息,至少要弄清楚,他们究竟投入了多少力量在这座城市,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以及……‘捕猎者’或者‘收藏家’这类角色,是否已经亲自入场。”
“主动获取信息?”苏晓微微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去调查他们?”
“不完全是。”姜暮雨转过身,“我们缺乏对方的具体据点信息,盲目搜寻效率太低,风险也大。但是,我们有他们明确想要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向后院方向。
伊人和苏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用红宝做诱饵?!”伊人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立刻压低,但语气里的不赞同显而易见,“不行!这太危险了!她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万一……”
“正因为她还不能完全控制,在对方眼中,才是‘有机可乘’的诱饵。”姜暮雨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一个力量强大但尚未成熟、守护者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的九尾天狐,是‘捕猎者’最感兴趣的目标之一。他们会想办法制造机会,尝试捕捉、控制或至少是近距离研究她。”
“我不同意!”伊人坚决摇头,“我们不能拿红宝的安全去冒险!她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红宝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已经吃完饼干溜了进来,耳朵竖着,脸上还沾着一点饼干屑,但眼神却很认真。“我可以的!我不想总是被保护在后面!我想帮忙!”
“红宝!”伊人又急又气。
“伊人姐,苏晓姐姐,暮雨哥,”红宝走到三人中间,挺起小小的胸膛,“我知道我很弱,控制不好力量,还会惹麻烦。但是,我真的不想因为自己,让便利店一直处在危险里,让大家一直这么紧张。如果……如果我能帮忙把那些坏人引出来,让暮雨哥有机会抓住他们,问出情报,那……那我愿意试试!”
她金色的眸子看着姜暮雨,带着信任和一丝恳求:“暮雨哥,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你肯定有计划的,不会真的让我陷入危险,对不对?”
姜暮雨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店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初蕊的显示屏发出轻微的运行声。
几秒后,姜暮雨才开口,声音平稳:“计划有。风险也有。但可控。”他看向伊人和苏晓,“不是让她孤身犯险。我会在她身上留下多重守护印记和追踪标记。整个行动会在我们预设的‘舞台’上进行——东郊那片废弃的工业区,人迹罕至,地形复杂,便于我们布置,也便于‘捕猎者’之类的角色潜行和行动。我会提前在关键节点布下监控和陷阱符文。苏晓,你的自然灵力和星辰之力擅长隐匿与感知,负责外围警戒和支援。伊人,你和初蕊留在店内,作为信息中枢和后备力量,同时确保大本营的安全。”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通过某些“渠道”,似有若无地放出风声,说在东郊废弃区感应到了不稳定的、强大的异种能量波动(指向九尾天狐),并且似乎有“虚弱”或“失控”迹象。同时,安排红宝在特定时间(比如深夜),在废弃区边缘“偶然”显露一下身形和气息,然后迅速“惊慌”地隐匿。配合姜暮雨事先布置的一些伪造的能量残留和“挣扎”痕迹,营造出一种“受伤或受惊的珍稀异兽在躲藏”的假象。
“对方如果上钩,必然会派人来确认,甚至可能尝试捕捉。我们不需要抓住所有人,只需要抓住一个‘舌头’,或者至少摸清他们的行动模式和人员构成。”姜暮雨总结道,“整个过程,红宝暴露在危险中的时间会非常短,而且处于我直接监控和快速支援范围内。一旦有超出预期的强敌出现,或者情况有变,我会立刻带她撤离,启动预设的困敌和扰乱阵法。”
苏晓仔细思考着计划的每个环节,缓缓点头:“理论上可行。废弃区环境确实适合。我的自然灵力可以最大程度地融入环境,掩盖我们的布置和红宝大部分真实气息,只释放出我们希望对方感知到的部分。星辰之力也能提供一定范围的预警。”
伊人依旧眉头紧锁,但语气软化了一些:“……计划听起来是周密的。但是,万一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呢?万一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侦测或捕捉手段呢?万一‘捕猎者’本人来了,实力远超预估呢?”
“所以需要你和初蕊作为后盾。”姜暮雨看着伊人,“店内阵法全开,随时准备接应。初蕊负责全城范围的异常能量监控,一旦发现大规模异动或可疑目标向废弃区以外移动,立刻预警。顾言那边我也会打招呼,请求‘天枢’在必要时提供外围封锁和快速反应支援。”
他看向红宝:“而你,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演戏,而是‘控制’。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必须严格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不能因为好奇、害怕或者愤怒而擅自行动,不能随意动用大规模力量,尤其不能使用狐火,除非我明确下令。你的安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能多好地执行命令。”
红宝用力点头,尾巴不自觉地绷直:“我保证!我一定听暮雨哥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装病我绝不活蹦乱跳!”
“记住你的保证。”姜暮雨语气严肃。
接下来的两天,便利店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姜暮雨多次秘密前往东郊废弃工业区勘察地形,选择最佳的“舞台”和“退路”,并耗费大量归墟之力,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精心布置下层层叠叠的监控符文、触发式陷阱、困敌阵法以及几处关键时刻可以引爆、制造混乱的“能量节点”。这些布置极其隐蔽,除非是专精此道且实力接近姜暮雨的高手,否则很难提前察觉。
苏晓则开始反复演练如何用自然灵力最大限度地模拟和掩盖红宝的气息,如何配合姜暮雨的阵法,将自己的感知网络无声无息地铺开。她还准备了一些应急用的、蕴含充沛生命力的草药和符箓。
伊人和初蕊忙着调试设备,确保通讯、监控和信息处理万无一失。伊人还翻出了压箱底的几件防护型法宝,强行给红宝装备上,虽然红宝抗议“好重好丑”,但最终还是乖乖戴上了。
红宝的训练重点转向了“气息模拟”和“应激控制”。她要学习如何让自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显得“虚弱”、“不稳定”,如何模拟出惊慌逃窜时凌乱的灵力轨迹,以及最重要的是——如何在可能面对突发惊吓、攻击或诡异场景时,压制住本能的反击冲动和力量爆发,保持冷静,等待指令。
这对于天性活泼跳脱、力量又处于成长期的红宝来说,难度不亚于精细控制狐火。她常常在模拟训练中,一被苏晓用幻术模拟的“狰狞黑影”吓到,就下意识地尾巴炸毛,差点把训练室的防护罩给烧穿。
“控制!红宝!用我教你的呼吸法!”姜暮雨的声音总是适时响起,如同冰冷的镇静剂。
反复练习下,红宝的进步肉眼可见。她开始学会将恐惧和紧张的情绪,与力量的调动暂时“剥离”,虽然还不能完全做到心如止水,但至少能保证在受到刺激时,不会第一时间力量失控。
与此同时,通过某些“可靠”的、专门在超凡者地下世界流通信息的隐秘渠道,关于东郊废弃区“疑似有强大异种能量体受伤隐匿”的消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止地扩散开来。消息被加工得模糊而具有诱惑力,细节恰到好处地指向“珍稀”、“强大但状态不佳”、“可能无主”等关键词。
一切准备就绪。
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深夜,子时。那是一天中阴气最盛、也是很多夜间活动的异类感觉最敏锐、最大胆的时候。
行动前夜,晚餐格外丰盛。伊人做了红宝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还有暖洋洋的菌菇汤。红宝吃得很香,但尾巴尖偶尔不安的抖动,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别紧张,就当是一次……特殊的实战训练。”苏晓柔声安慰,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
“嗯!我不紧张!”红宝塞了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但耳朵却耷拉着。
姜暮雨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沉思。饭后,他将一枚温润的、刻着复杂符文的玉佩挂在红宝脖子上。“贴身戴好。里面封存了我三缕归墟之力,可以在危急时刻自动激发,形成三层护盾,也能让我瞬间感应到你的精确位置和状态。”
他又交给红宝一个纽扣大小的银色金属片:“含在舌下。紧急通讯和定位器,初蕊能通过它和你单向联系,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屏蔽精神窥探。”
最后,他看向红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任何时候,觉得无法应对,或者我发出了撤退信号,立刻捏碎玉佩,我会在三秒内赶到你身边。明白吗?”
红宝摸着温热的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而熟悉的力量,重重点头:“明白!”
深夜,红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淡,云层很厚。她忍不住小声问:“初蕊姐姐,你睡了吗?”
显示屏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未进入休眠模式。红宝小姐,请安心休息,保持最佳状态。所有系统运行正常,我会全程监控。】
“初蕊姐姐,你说……明天会顺利吗?”
【根据现有数据模拟,成功率在783至856之间,取决于对方投入力量的上限及应对策略。姜暮雨先生已考虑多种变数并制定应对方案。请相信他的判断与能力。】
“嗯……我相信暮雨哥。”红宝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又闷闷地问,“初蕊姐姐,你有害怕的时候吗?”
屏幕上字符停顿了片刻:【恐惧是一种生物自我保护机制。作为非标准生命形态,我的核心逻辑中不包含此类情绪模块。但‘不希望便利店任何成员受到伤害’是最高优先级指令之一。】
“哦……”红宝似懂非懂,但心里觉得安稳了一些。她抱紧被子,尾巴蜷缩在身边,努力让自己入睡。
第二天白天,便利店照常营业,但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伊人补货时差点把泡面和饼干放错货架,苏晓给客人找零时多找了十块钱(幸好对方是熟客,笑着退了回来),连姜暮雨玩游戏都罕见地连续失误了几次。
红宝则显得有些过于安静,大部分时间趴在柜台后的垫子上,望着门外发呆,九条尾巴老老实实地叠在一起,只有尾尖偶尔无意识地轻点地面。
黄昏时分,顾言发来加密信息:议会监控网络发现,今日午后,有三股身份不明、但能量特征与之前傀儡有相似之处的目标,从不同方向进入了本市,目前行踪不明。另外,地下情报市场关于东郊废弃区的“流言”热度在下午显着上升,有至少两个已知与“捕猎者”有间接关联的中间人在打探更详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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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闻着味儿来了。”姜暮雨看完信息,眼神冷冽。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子时将近。便利店提前打烊,卷帘门落下。店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红宝已经换上了一套便于活动的深色运动服(特制款,预留了尾巴出口),玉佩贴身戴着,银色通讯器含在舌下。她做了几次深呼吸,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姜暮雨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裤,破界锥悬在腰间,整个人气息沉凝如深渊。苏晓则是一身便于融入环境的灰绿色衣物,长发扎起,周身自然灵力流转,与周围环境隐隐相合。
“最后检查装备,确认通讯。”姜暮雨说道。
初蕊的显示屏亮起:【所有监控符文在线。外围阵法待激发状态。通讯链路通畅。能量屏蔽场运行正常。红宝小姐生命体征及能量波动监测稳定。】
“苏晓,你先出发,按计划进入外围警戒位置。”
“明白。”苏晓点头,身形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消失,很快便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姜暮雨看向红宝,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我们传送过去,减少沿途痕迹。”
红宝握住姜暮雨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下一刻,归墟之力包裹住两人,空间微微扭曲,他们的身影从便利店后厨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东郊废弃工业区边缘,一栋半塌的厂房阴影中。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钢筋和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远处城市方向传来微弱的光污染,勾勒出周围扭曲狰狞的建筑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若有若无的陈旧机油味。
“按计划,十分钟后,你去三号点,释放第一次‘气息’和‘痕迹’。”姜暮雨的声音直接传入红宝脑海,是通过玉佩建立的灵能链接。“记住,只有三秒。然后立刻隐匿,移动到五号点待命。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不准回应。”
“嗯!”红宝也通过意念回应,她能感觉到姜暮雨就在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阴影里,如同磐石般守护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废弃区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不知名小动物窜过的悉索声。
红宝潜伏在阴影中,心跳如鼓。她强迫自己按照训练时的方法,调整呼吸,平复情绪。玉佩传来温润的能量,让她感到安心。
十分钟到了。
红宝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按照姜暮雨教导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一丝力量,让它们以某种“虚弱”、“紊乱”的方式散发出去。同时,她身形如电,从藏身处窜出,在三号点——一片布满碎砖和杂草的空地中央——故意踩出几个略显凌乱的脚印,并留下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不经意间滴落的淡金色光点(模拟的“血液”或“能量渗出”)。
整个过程,精准控制在三秒。
完成瞬间,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按照预设的路线,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潜入五号点——一栋废弃办公楼二楼的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角落,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三号点及周边一片区域,本身却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中。
她屏住呼吸,蜷缩起来,尾巴紧紧收拢,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风声、远处隐约的车辆声、自己的心跳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毫无动静。
就在红宝开始怀疑是不是计划失败了,或者自己演得不够像的时候——
异变陡生!
三号点那片空地上方的空气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如同高温下的空气扭曲,但更加有序,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颗粒组成的灰白色身影,从涟漪中心“渗”了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流动的、粘稠的雾气,但隐约能看出类似人形的轮廓,头部的位置有两个凹陷的、闪烁着暗红色微光的“点”,如同眼睛。
它出现后,先是悬浮在原地,似乎在进行扫描。暗红色的“目光”扫过红宝留下的脚印和光点,停留了几秒。然后,它缓缓降低高度,几乎贴着地面,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并非红宝真正的移动路线,而是姜暮雨预设的、通往废弃区更深处的一条误导性路径——“飘”了过去,动作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出现了……这是什么鬼东西?”红宝心中骇然,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这东西给她的感觉,比之前的傀儡更加诡异,更加……不像是活物,也不像是纯粹的机器或能量体。
【检测到高浓度负能量聚合体与未知惰性粒子混合生命反应。移动方式为短距离相位偏移。建议归类为‘影傀’或‘相位追踪者’。威胁等级:中。】初蕊的声音通过通讯器直接在红宝脑海中响起,冷静地分析着。
几乎在这第一个“影傀”出现并移动的同时,另外两个方向,也出现了类似的能量波动!
一个是从红宝侧面一栋水塔的阴影中,如同液体般“流”出来一个体型更小、但颜色更深的暗影,动作更加迅捷,如同猎犬般在地面快速“游动”,鼻子(如果那团蠕动的黑影算是鼻子的话)不断耸动,似乎在嗅探着能量残留。
另一个,则是从更高处——一截歪斜的烟囱顶端,如同蝙蝠般“滑翔”而下一个有着类似鸟类轮廓、但翼展是由不断变幻的黑色烟雾构成的影子,它在空中盘旋,暗红色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下方区域。
三个!而且形态、移动方式各有不同!它们显然来自同一个“主人”,或者至少是同一套技术体系,但分工明确:一个地面追踪,一个高空侦察,还有一个……那个最先出现的灰白色影傀,似乎更偏向于分析和能量探测。
它们没有立刻发现躲在五号点的红宝,而是被姜暮雨预设的误导痕迹吸引,朝着废弃区深处而去。
“猎物入网了。”姜暮雨冷静的声音传来,“红宝,保持隐匿,不要动。苏晓,注意外围,可能还有‘放风’的或操控者本体。”
“明白。”苏晓的回应简短清晰。
红宝屏住呼吸,看着那三个诡异的影傀逐渐深入废弃区。她能感觉到,姜暮雨布下的那些监控符文正悄无声息地记录着它们的一切数据,而更深处的陷阱和阵法,如同张开的蛛网,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然而,就在三个影傀即将进入第一个预设的监控密集区时,异变再生!
那个高空盘旋的“鸟形影傀”突然停下了盘旋,猛地转向,暗红色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射线,笔直地射向了红宝藏身的五号点所在的废弃办公楼!
它发现了?!怎么发现的?红宝明明收敛了所有气息!
“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痛灵魂的、非人的嘶鸣从鸟形影傀口中(如果那算是口)发出!这嘶鸣不仅蕴含着强烈的精神冲击,更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方地面追踪的猎犬影傀和那个灰白色分析影傀,瞬间放弃了之前的追踪路线,如同接到命令的士兵,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办公楼扑来!它们的移动方式诡异无比,猎犬影傀在地面阴影中连续跳跃闪烁,灰白影傀则再次施展相位偏移,身影时隐时现,快速拉近距离!
“暴露了!红宝,立刻撤离五号点!按备用路线c,前往七号安全屋!”姜暮雨的命令瞬间传来,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加快。
红宝心中一惊,但长期的训练让她没有犹豫,身体如同弹簧般从角落窜出,撞破身后早已松动、被姜暮雨做过手脚的破木板墙,落入后面的走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预先记熟的路线狂奔!
她身后,办公楼的外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击,砖石碎裂!猎犬影傀如同黑色的闪电般从破口钻入,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红宝逃窜的背影!灰白影傀则直接从墙壁“渗”了进来,堵住了另一侧的走廊!高空那只鸟形影傀,也如同附骨之疽般,紧紧跟随在建筑上空,嘶鸣不断,干扰着红宝的心神和精神!
计划出现了意外!对方有某种未知的探测手段,识破了红宝的隐匿,或者……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诱饵”的反诱饵陷阱?!
废弃区的夜色,骤然被追逐与危机打破!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笼罩向那道拼命逃窜的红色娇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