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在一种高度紧绷却又井然有序的节奏中度过的。
顾言那边效率惊人。议会高层在听取了关于“死寂神国”路径及长白山终点的评估报告后,迅速批准了代号为“冰渊”的紧急行动。一支由十二名“天枢”精锐、四名擅长地脉与能量分析的专家(包括傅教授)、以及全套极地作战与科研设备组成的特遣队迅速集结完毕。顾言本人将作为前线指挥协调官参与行动。
傅教授几乎是不眠不休,结合青铜匣符文信息和大量古籍,最终推断出:“死寂神国”路径的稳定开启,极有可能需要借助长白山地脉的一个特殊“潮汐周期”,这个周期大约每六十年出现一次短暂的“低谷”,届时现实与异维度之间的屏障会变得相对薄弱。而下一个这样的“低谷期”,根据推算,就在七天之内!时间紧迫!
同时,对韩束的追查也有了进展。有情报显示,一名符合韩束特征、使用假护照的男子,于昨日凌晨乘坐国际航班抵达东北某市,随后消失在该市通往长白山方向的交通网络中。他果然冲着长白山去了!而且很可能带着已收集的“钥匙”部件!
便利店里,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伊人利用自己的渠道和老陈(香烛店老板)的关系,紧急采购和定制了一批特殊物品:能抵御高强度阴寒与精神侵蚀的“烈阳符玉”、稳定心神隔绝污染的“净心香囊”、强化结界防护的“磐石阵旗”、以及针对可能出现的“死意”生物的特制破邪弹药(交给顾言队伍使用)。她还整理了大量的高能量压缩食品、药品、以及适应极端低温的衣物装备。
红宝这次虽然依旧被要求留守(长白山环境对火属性灵狐太不友好,且战斗层级过高),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激烈抗议,只是闷闷不乐地帮伊人打包,然后悄悄将自己尾巴尖上最亮、最纯净的一撮狐毛编成了两个小小的、散发着暖意的护身符,塞进了姜暮雨和苏晓的行李夹层。
“一定要平安回来哦!”红宝仰着小脸,眼眶微红。
“放心,看好家,等我们好消息。”姜暮雨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难得温和。
苏晓则抱着红宝,轻声安慰:“我们会小心的。店里和伊人姐就拜托你了,还有初蕊,你们要互相照应。”
初蕊的显示屏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已建立与顾言指挥中心及傅教授研究终端的实时数据链。店内外防御提升至最高级。祝行动顺利。】
出发前夕,花妖通过特殊方式传来信息。她无法远离自己的植物领域前往长白山,但她将一缕蕴含着她祝福和与北方山林草木微弱共鸣的“自然心种”交给了苏晓。“带上它,或许在冰雪中,能帮你感应到尚存的、未被污染的自然之灵,也能让我稍微感知到你们的情况。”
一切就绪。
第三天清晨,天还未亮,三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外表低调但内藏玄机的越野车,悄然驶离城市,朝着北方疾驰而去。姜暮雨、苏晓、顾言及几名核心队员坐在头车。傅教授和大部分专家、设备在中间车辆。尾车则是其余“天枢”队员。
车内气氛沉默而凝重。每个人都在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调整状态。顾言不时与后方指挥中心及傅教授沟通着最新情报和路线规划。
姜暮雨闭目养神,体内归墟之力缓缓流转,与怀中的碎片共鸣。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北方,碎片传来的感应就越发清晰,并非指向“死寂神国”终点,而是对长白山整体地脉的一种“回应”,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同源的力量。
苏晓则握着花妖给的“自然心种”,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生机。随着车辆北行,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楼宇变为萧瑟的平原,再变为起伏的山丘和稀疏的林地,她能感觉到空气中自然灵气的逐渐稀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滞涩感。那是“污染”扩散的余波,还是“死寂”路径活跃的前兆?
经过近十个小时的颠簸,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长白山脚下上次他们停留过的小镇。与上次相比,小镇似乎冷清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顾言提前安排好的安全屋是一处看起来普通的林业工作站,但内部已经进行了加固和伪装,配备了通讯和监测设备。
“今晚休整,明天一早进山。”顾言下达指令,“根据傅教授的最新推算和我们的侦查无人机数据,‘路径终点’最可能的位置,在天池北侧约五公里的一处无名山谷,那里地势凹陷,能量读数异常复杂,且近期有不明热源和能量波动活动。韩束如果已经到了,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无人机有没有发现具体目标或营地?”姜暮雨问。
“没有。对方非常警惕,可能使用了视觉和能量双重伪装。但我们探测到山谷深处有轻微的人工电磁信号残留,很可能是短时通讯设备。”顾言调出山谷的三维地形图,“这里地形复杂,多冰裂缝和陡峭岩壁,且能量场紊乱,重型设备和空中支援效果有限。我们将采取小股精锐渗透的方式接近。姜兄,苏小姐,你们和傅教授、以及‘天枢’第一小队作为先遣队,从西侧这条相对隐蔽的路线切入。我带领第二小队和专家组成员在后方建立前进基地,提供远程支持和接应。”
方案确定,众人各自休息,养精蓄锐。
深夜,姜暮雨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望着远处黑暗中如同巨人般蛰伏的长白山轮廓。山巅的积雪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能感觉到,那座山中,正有某种巨大的、不祥的东西在缓缓苏醒。
苏晓轻轻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远山:“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去做的感觉。”
“嗯。”姜暮雨应了一声,“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是寻找和阻止,这次是正面决战。保护好自己,相信同伴。”
第二天,天色未明,先遣队便已整装出发。除了必要的武器装备,每个人都携带了抗寒、抗干扰的符文装备和应急物资。傅教授虽然年纪不小,但体力居然不错,背着一个装满古籍资料和平板电脑的背包,眼神里充满了学者的热忱和战士的决绝。
他们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林业小路深入山林。越往高处走,积雪越厚,气温越低,狂风也越发猛烈。参天的古木披着厚厚的雪挂,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的清冽,但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铁锈般的腥气——那是上次“污秽之灵”和战斗残留的污染,虽然已经淡化,但并未完全消散。
在姜暮雨的灵觉和“天枢”队员的专业探测设备双重指引下,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的能量紊乱区和潜在的雪崩危险带,艰难但稳步地朝着目标山谷靠近。
大约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山谷西侧的一处山脊。从这里向下望去,山谷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呈不规则漏斗形的凹陷谷地,底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巨大的黑色裸岩。谷地中央,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明显不同——那里的积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岩石表面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冰霜又似苔藓的暗红色结晶物,正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光芒。更令人不安的是,以那片区域为中心,空气似乎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光线透过时会产生淡淡的折射,仿佛那里存在一个看不见的“透镜”或“气泡”。
而在那片异常区域的边缘,靠近一处岩壁的地方,赫然搭建着几个简易的雪屋和伪装网!雪屋旁,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设备箱和……几个活动的身影!
“发现目标!”一名“天枢”队员通过高倍望远镜低声报告,“至少五人,配备专业极地装备和不明仪器。其中一人……体型和动作特征与韩束高度吻合!他们似乎正在对那片异常区域进行测量和布设设备!”
找到了!韩束果然在这里,而且已经在为开启“路径”做最后准备!
“能量读数如何?”顾言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们在后方基地建立了中继)。
“异常区域中心能量强度达到红色警戒边缘!且呈现稳定的上升趋势!周围的暗红色结晶正在缓慢生长扩散!”傅教授盯着手中的便携能量分析仪,声音急促,“他们在主动催化!必须立刻阻止!否则一旦能量超过临界点,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异变,甚至提前撕裂缝隙!”
“先遣队,准备行动!”顾言下令,“第一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和压制对方有生力量!姜兄,苏小姐,傅教授,你们的任务是突破对方防御,直接摧毁或干扰其布设的核心设备,并尝试净化或封印异常区域!行动!”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天枢”第一小队立刻如同幽灵般散开,借助地形和雪地的掩护,从多个方向朝着山谷底部的营地悄无声息地摸去。
姜暮雨、苏晓和傅教授则沿着一条更为陡峭但更接近异常区域中心的路线,快速下滑。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入谷底范围,距离异常区域还有数百米时——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传遍整个山谷!地面上的积雪簌簌抖动!那片异常区域中心的暗红色光芒猛地暴涨!空气中扭曲的“透镜”效应变得更加明显,甚至开始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直径约十米、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吸力和冰冷死寂气息的……漩涡雏形!
韩束他们提前启动了设备!或者在感应到有人接近后,强行加快了进程!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在强行开门!”傅教授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雪屋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枪械上膛的声音!韩束的手下显然也发现了逼近的“天枢”队员,战斗一触即发!
“砰砰砰!”消音武器的闷响和能量光束的破空声瞬间打破了山谷的死寂!“天枢”队员与韩束的手下交上了火!
姜暮雨眼神一冷,对苏晓和傅教授道:“你们跟紧我,直接冲核心!”
他不再隐藏,归墟之力全力爆发,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如同一柄利剑,顶着骤然变得狂暴的寒风和空气中弥漫开的、更加浓郁的冰冷死寂气息,朝着那片正在形成的暗红漩涡疾冲而去!苏晓紧随其后,星辰之力化作护盾环绕两人,驱散着试图侵蚀而来的负面能量。傅教授则咬牙跟上,手中紧握着一个特制的、用来干扰能量场和记录数据的仪器。
他们的行动立刻引起了韩束的注意。只见雪屋旁,一个穿着白色极地服、戴着护目镜和面罩的身影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隔着数百米,精准地锁定在了姜暮雨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漠然的死寂。
韩束!
他显然认出了姜暮雨,这个在博物馆和他“争夺”青铜匣(原始符文),又在翠微湖破坏他计划的人!
韩束没有参与手下与“天枢”队员的交火,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独自一人,迎着姜暮雨三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踏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没有重量。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凝滞了。
双方在距离暗红漩涡仅剩不到百米的地方,对峙而立。
狂风卷起雪沫,在两人之间飞舞。一边是金光流转、气息沉凝如山的守夜人;一边是死寂冰冷、仿佛从坟墓中走出的神秘窃贼。
暗红的漩涡在他们身后旋转,发出如同亿万细沙摩擦的低语,等待着被彻底开启。
最终的对决,就在这片冰天雪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