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城市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翠微湖公园被全面封闭,官方给出的解释是“突发性地质气体泄漏及水质污染,正在进行全面检测与治理”,辅以一些看起来煞有介事的专家采访和化学检测报告。网络上的相关视频和图片被大量删除或屏蔽,偶有漏网之鱼,也很快被淹没在其他热点新闻中。普通人的生活继续,茶余饭后多了些谈资,但很快又被新的琐事替代。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苏晓在家休息了一天,陪伴妈妈买菜做饭,听哥哥吐槽工作,夜晚则悄悄用自然灵力温养家人的身心,驱散他们因靠近湖边而沾染的微弱不适。她做得极其小心,效果也如春风化雨,家人只觉睡得格外香甜,精神饱满,并未起疑。倒是那盆被她用灵力滋养过的兰花,竟奇迹般地抽出了新芽,让妈妈惊喜不已,直夸苏晓“手巧”、“有灵气”。
顾言那边传来了不太乐观的消息。“冷”气家伙的追踪在进入北边山区后彻底失去了线索,对方似乎对环境极其熟悉,且有能力干扰常规和部分灵能追踪手段。议会增派的搜索队和无人机一无所获。不过,在梳理其出现过的地点(老君山外围、翠微湖周边、以及更早一些其他城市的疑似污染点)时,顾言的团队发现了一个模糊的时间与空间上的“推进模式”——仿佛对方在沿着一条既定的、连接着多个古老或特殊地点的“路线”移动,每到一处,或播撒污染,或直接引爆节点。
“这条‘路线’的终点会是哪里?”顾言在通讯中语气沉重,“目前看来,他在往更北、更荒凉、更接近某些传说中‘绝地’或古老遗迹的方向移动。但我们缺乏足够的历史和地理数据来精确预测他的下一个目标。”
傅教授对骨器碎片的研究则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泡在研究所里,借助最先进的微观分析仪器和大量冷僻古籍,终于初步解读了碎片上那些诡异符文的部分含义。
“这确实是一种古老失落文明的文字,我暂时称之为‘冥文’。”傅教授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熬夜的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激动,“这些符文的核心含义指向‘门扉’、‘路径’、‘沉寂之钥’以及……‘归墟’!”
“归墟?”姜暮雨心中一震。
“对!但不是你们姜氏传承的那个‘归墟’!这里的‘归墟’,更像是指代一个具体的、传说中的‘终极沉寂之地’、‘万物终末归宿’,或者说是那个失落文明所崇拜的‘死寂神国’的入口!”傅教授语速飞快,“这块骨器,很可能就是用来定位、稳定或开启通往那个‘归墟’(死寂神国)路径的‘钥匙’部件之一!上面残留的‘死意’,就是那种力量的表征。而翠微湖的污染爆发,很可能是有人利用这件‘钥匙’,强行抽取和扭曲了当地镇压的古老灵性(水蛟残魂),将其转化为开启‘路径’所需的某种狂暴能量!”
“用古老灵性作为燃料,用‘死意骨器’作为钥匙,开启通往‘死寂神国’的路径……”姜暮雨眼神冰冷,“这就是他的目的?打开那扇‘门’,让‘死寂’降临?”
“目前看,可能性极大!”傅教授肯定道,“而且,这种‘钥匙’可能不止一件!需要多件在不同的‘节点’(通常是地脉特殊或镇压着强大灵性的地方)同时或按顺序使用,才能彻底稳定和打开‘路径’!翠微湖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他手里很可能还有其他骨器,或者……正在寻找/制作其他骨器!”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冷”气家伙在多个地点活动。他不仅在收集“燃料”(污染侵蚀地脉灵性),也在布置或激活“钥匙”!
“能推断出下一个可能的‘节点’吗?或者,这些‘钥匙’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姜暮雨追问。
“古籍记载太模糊,而且这个文明早已失落。”傅教授叹道,“我只能推测,节点通常与‘水’、‘死亡’、‘镇压’、‘古老怨念’等概念相关,且地脉能量需要达到一定强度。钥匙……则需要蕴含足够纯粹的‘死意’,并且与节点所在地的‘气’有一定契合。我试着用这个标准,对比了你提供的几个高风险点……城北‘锁龙井’,传说锁恶龙,关联‘水’与‘镇压’,地脉水汽丰沛,可能性很高。东郊‘将军冢’,关联‘死亡’与‘怨念’(战死将军),但地脉相对平和,可能性次之。至于博物馆……”他顿了顿,“那里存放的古代陪葬品,可能蕴含‘死意’,但本身并非天然节点,更像是一个‘仓库’或‘加工点’。我个人推测,博物馆可能不是他引爆的目标,但或许是他获取‘钥匙材料’或‘研究样本’的地方!”
姜暮雨基本同意傅教授的判断。博物馆的风险在于,如果那里存放着类似骨器的东西,可能成为对方的目标,或者对方就是从那里得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傅教授,您继续研究,注意安全。骨器碎片我会让顾言派人加强研究所的安保。”
“放心,我已经申请了最高级别的防护。”傅教授说完,又忍不住叮嘱,“姜小友,此事非同小可。若真让那人集齐钥匙,打开通往‘死寂神国’的路径……后果不堪设想!必须阻止他!”
结束与傅教授的通话,姜暮雨立刻联系了顾言,同步了这些关键信息。顾言也深感事态严重,表示议会将立刻调整资源,重点监控符合“节点”特征的区域,并加强对博物馆等重点单位的秘密布防。
“姜兄,我们可能需要主动出击了。”顾言提议,“守株待兔太被动。既然推测博物馆可能是他的目标之一,或者至少是线索所在地,我们是不是可以……设个局?或者在博物馆布下陷阱?”
姜暮雨沉思片刻:“可以尝试。但对方很狡猾,直接大张旗鼓布防可能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巧妙的方法,既能加强防护,又不露痕迹。”
他心中有了一个计划。博物馆的安保系统是常规的,对超凡手段防范不足。或许,可以通过暗市的渠道,找一位擅长布置隐秘结界或监控灵体的“专业人士”,以“捐赠文物特殊保管”或“学术合作”的名义,在博物馆关键区域(尤其是地下仓库)布置一些不易察觉的防护和预警措施。同时,他和苏晓也可以找个理由(比如以“民俗文化爱好者”或“协助傅教授研究”的名义)接近博物馆,实地勘察。
他将想法告诉了顾言,顾言表示支持,并会协调议会资源提供必要的身份掩护和权限。
就在这时,初蕊的显示屏闪烁起来:【检测到加密通讯请求,来源:暗市‘书蠹’。内容提及‘特殊买家’、‘古墓出土物’、‘冷’等关键词。】
书蠹?姜暮雨立刻接通。
沙沙的翻书声响起,书蠹那特有的、如同老旧书页摩擦的声音传来:“姜老板,又来叨扰了。老朽这边,刚听到个有趣的风声,觉得该跟您通个气儿。”
“请讲。”
“暗市里,今儿个上午,来了个生面孔,裹得严实,气息……嗯,有点‘凉’。他在几个专营‘地下来物’(指盗墓或不明来源的古董)的摊子前转悠,专门打听有没有近期从‘北边老林子’、‘古战场’或者‘极深老墓’里出来的,带着‘阴气’、‘死气’特别重的‘骨器’或者‘石制品’,年代越久远越好,不在乎完整,碎片也行,但要求‘死意’纯粹。”书蠹顿了顿,“出手倒是大方,但问的东西太偏门,那几个摊主手里都没货。那人显得有点失望,临走前留了个暗市的临时联络方式,说只要有符合条件的货,价钱好商量。”
“‘凉’气?专门收‘死意’重的骨器石器?”姜暮雨眼神锐利,“是他吗?”
“气息描述有点像老朽上次跟您提过的那个‘冷’家伙,但这次这人说话声音没那么干涩,更像正常人,只是体温似乎偏低。也可能是同伙,或者……伪装?”书蠹分析道,“不管是不是,他寻找的东西,跟您上次打听的,还有翠微湖那档子事,怕是脱不了干系吧?”
“很有可能。多谢告知,书蠹先生。这个临时联络方式,能弄到吗?”
“老朽已经记下了。这就传给你。另外,老朽多嘴一句,这人要的‘死意’纯粹的古物,可不是寻常陪葬品能有的。非得是那种在极阴绝地、或经特殊仪式处理、或本身就与强大死亡概念纠缠多年的东西才行。咱们这地界儿,明面上,怕是只有……博物馆的库房里,或许藏着几件符合描述的‘镇馆之宝’,或者说是‘镇库之晦’。”
书蠹的话,与傅教授的推测不谋而合!
“明白了,再次感谢。”
结束通讯,姜暮雨立刻将获得的新情报分享给顾言和苏晓。
“看来,博物馆的可能性又增加了。”顾言声音凝重,“他可能在收集‘钥匙’部件,博物馆是他潜在的目标之一。那个暗市买家,很可能就是他本人或同伙在尝试收购!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我和苏晓明天就以‘协助傅教授进行古物能量场研究’的名义,申请进入博物馆库房区域。”姜暮雨决定道,“顾言,你帮忙安排身份和手续。同时,通过暗市渠道,找可靠的人布置隐秘防护。另外,那个暗市联络方式,可以尝试反向追踪或设下诱饵,但务必小心,对方很警惕。”
“没问题,我立刻去办!”
苏晓接到通知后,也立刻做好准备。她对博物馆里的古物有些好奇,也有些紧张,不知道会接触到什么样的“死意”。
红宝听说他们要去博物馆“探险”,又羡慕又不甘,但被姜暮雨以“人多容易暴露,而且博物馆阳气重(很多文物自带历史沉淀的‘人气’),你不一定舒服”为由再次留下看店。
伊人则默默为他们准备了更便于行动且不显眼的衣物,以及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道具(如能吸收负面能量的“晦影囊”,加强精神防护的“清心符”等)。
一切安排就绪。第二天上午,姜暮雨和苏晓拿着顾言通过议会渠道搞到的、盖着某大学和文物局联合公章的介绍信和临时工作证,来到了城市历史博物馆。
博物馆外观庄重古朴,工作日游客不多。他们直接找到了负责接待的副馆长,出示了证件和介绍信,说明了“傅弘毅教授课题组需要对部分特殊藏品进行非破坏性的能量场与环境分析,以辅助历史研究”的来意(说辞经过顾言团队精心打磨,听起来合情合理)。
副馆长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学者气质的中年男性,查看了证件,又打电话向上面核实后(顾言早已打好招呼),态度变得热情起来:“傅教授是大名鼎鼎的学者,他的研究我们当然支持!不过,地下仓库区域存放的多是未整理或待修复的文物,环境比较杂乱,也有些……嗯,年代久了,有些物品可能磁场不太一样,两位进去后,务必听从我们保管员的指引,不要随意触碰,注意安全。”
“我们明白,谢谢馆长。”苏晓礼貌地微笑。
在一位姓王的老保管员(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看起来在博物馆工作了很多年)的带领下,他们通过层层门禁,进入了位于博物馆地下二层的藏品仓库。
仓库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但光线昏暗,只有几排节能灯提供照明。空气中有淡淡的樟木、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岁月与各种材料气味的陈腐感。一排排高大的金属储物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文物:陶罐、青铜器、瓷器、书画卷轴、石刻……更多的则是用无酸纸盒或特制囊匣包装好的物品,标签上写着编号和简要说明。
王保管员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陶器区……那边是金属器……书画在恒温恒湿柜里……你们要找的,傅教授列出的那几件疑似带有‘特殊能量场’的物品,主要集中在‘杂项·葬仪’和‘杂项·不明器物’这两个区域,在最里面,平时很少有人去。”
越往仓库深处走,灯光似乎越暗,温度也略微降低。空气中的那股陈腐气息中,渐渐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感。苏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她能感觉到,周围某些封闭的盒子或囊匣里,正散发出微弱但纯粹的、或怨念、或死寂、或其它难以名状的能量波动。这些能量大多处于沉睡或封存状态,但聚集在一起,仍让这个地下空间显得格外压抑。
姜暮雨神色如常,但灵觉已然全开,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仔细感知着每一丝能量流动,并警惕着任何异常。
终于,他们来到了仓库最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的储物架看起来更老旧一些,上面摆放的物品也更为杂乱,标签上的描述也更加简略甚至语焉不详,如“战国墓出土,形制不明,疑为祭祀器”、“汉代,玉覆面(残),阴刻纹饰奇特”、“南北朝,黑陶罐,内盛不明骨殖,有铭文(未解读)”、“唐代,鎏金铜盒,内置数枚刻符兽骨”等等。
王保管员指着这几个架子:“就是这里了。傅教授清单上列出的几件,都在这片。你们慢慢看,我去门口等着,有什么事叫我。记住,千万别用手直接碰,有些东西……不太干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了,似乎也不愿在这个区域多待。
现在,仓库深处只剩下姜暮雨和苏晓两人,以及周围那些在昏暗中沉默的、承载着千年死寂与神秘的古老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