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湖上空的淡黑色雾气彻底消散，但空气中残留的腥臭和满湖的死鱼、焦黑的岸边植被，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灾难。警笛声、救护车声、以及闻讯赶来的更多官方车辆将公园外围得水泄不通。穿着各种制服的人员忙碌地拉起更远的警戒线，疏散滞留的围观群众，进行初步的环境检测和人员登记。
“天枢”小队在姜暮雨的示意下，已经将湖心区域暂时封锁，并开始使用议会提供的特制净化设备，对湖水和周边土地进行初步处理，防止污染残留扩散。苏晓和花妖也在一旁协助，用她们的力量加速净化和安抚受创的自然环境，虽然效果显着，但两人都显得十分疲惫。
姜暮雨将那块灰白的骨器碎片小心地用符布包好，放入特制的密封盒中。这东西散发的“死意”虽然被污染掩盖过，但本质极其纯粹而诡异，他不敢大意。
“姜先生。” “天枢”小队的队长走了过来，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后怕，“这次多亏您和您的同伴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已经向总部做了详细汇报，善后和封锁工作会由我们全面接手。另外……”他压低声音，“关于现场目击者和可能的影像资料，总部‘舆情处理部’会介入，尽量将事件‘合理化’为化工厂管道泄漏或特殊地质气体爆发等。但您和那位苏小姐、花妖女士的样貌和部分能力展现，可能已经被少数人拍到或记住，需要你们近期稍微注意一下。”
姜暮雨点点头。在公众面前动用超凡力量总是伴随着风险，但当时情况危急，顾不了那么多。“我们明白。现场就交给你们了。这块碎片，”他扬了扬手中的密封盒，“我需要带走分析，它可能是关键线索。”
“没问题，总部已经授权您全权处理相关证物。”队长立刻道，“顾专员稍后会直接与您联系。另外，傅弘毅教授也在赶来的路上，他似乎对这次事件涉及的‘能量残留’和‘古物’非常感兴趣。”
傅教授也要来？也好，他对古籍和古老能量有研究，或许能认出这骨器的来历。
很快，顾言的通讯接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关切：“姜兄！你们都没事吧？现场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干得漂亮！但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议会高层震动，已经将‘污染事件’威胁等级提升至‘区域警戒’级别。关于那块骨器碎片，务必妥善保管，我会立刻安排最顶级的实验室和分析专家待命，等傅教授初步判断后，立刻进行深度解析！另外，关于那个‘冷’气家伙……我们调取了公园周边和前几日的监控，发现了一个可疑身影，但对方非常警觉，几乎没有留下清晰影像，只能确定其离开方向是往北边山区。我们已经加派人手沿路追查。”
北边山区？又是北边。长白山在北，老君山在城西偏北，现在这家伙又往北边山区跑……他到底在找什么？还是说，他的老巢或下一个目标在北边？
“知道了。我们等下就回店里。傅教授到了让他直接过来。”姜暮雨结束通讯。
又等了约半小时，傅教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他看到狼藉的湖边和正在进行的净化工作，脸色凝重，但在接过姜暮雨递上的密封盒、隔着符布略微感应后，他的眼中立刻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混合着震撼与难以置信。
“这……这气息……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还有这些符文……”傅教授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示意姜暮雨打开盒子，隔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那块灰白骨片，“这绝非中原乃至已知边陲之地的巫蛊、葬器风格！倒像是……像是某些记载中，极北苦寒之地，崇拜‘永恒沉寂’的古老失落文明的造物！那些文明据说与冰雪、死亡、冥界概念紧密相连，善于利用‘永冻’与‘死寂’之力……但这只是传说，从未有实物证实！”
“失落文明？极北之地？”姜暮雨和苏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范围可就大了，而且听起来就很不妙。
“我需要仔细研究，对比古籍！”傅教授急切地说，“姜小友，这块碎片务必借我几日！不，最好让我带回研究所，那里设备齐全！我保证，一有发现立刻通知你们！”
姜暮雨略一沉吟，点头同意。傅教授的学术能力和对古老秘辛的热忱值得信任，而且议会实验室那边也可以同步进行分析。“可以，但要注意安全，这东西很邪门。我会请顾言安排安保和特殊收容措施。”
“好好好！多谢！”傅教授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密封盒收进自己的贴身公文包。
处理完现场交接，姜暮雨、苏晓和花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便利店。伊人和红宝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看到他们平安归来，才彻底放下心。听他们讲述完惊心动魄的过程，红宝又是后怕又是懊恼自己没去成，伊人则是赶紧去准备热茶和点心给大家压惊。
花妖谢绝了留下的邀请，她需要立刻返回自己的栖息地调养，并安抚受惊的草木精灵们。临走前，她忧心忡忡地对姜暮雨说：“姜老板，这次事件让我感觉……那种‘污染’好像有智慧一样，专门挑这种有古老传说或封印的地方下手。翠微湖下面以前据说镇着一条作恶的‘水蛟’残魂，年代很久了。我担心……城市周边，甚至更远的地方，类似的地点可能都是它的目标。”
姜暮雨沉声道：“我们也这么想。花妖姐，麻烦你多留意山林水泽间的异动，尤其是那些有古老传闻的地方。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
“我会的。”花妖郑重答应，这才离去。
回到二楼，众人围坐，气氛有些沉闷。虽然化解了一场危机，但暴露的问题和潜在威胁却更加清晰和迫人。
“那个‘冷’气家伙，用这种诡异的骨头当‘钥匙’或‘引信’，到处引爆污染……他到底想打开什么？总不会是想把全世界都变成死地吧？”红宝啃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
“或许，他想要打开的‘门’或‘东西’，就需要用这种极致的‘死亡’与‘污染’作为祭品或能量。”苏晓推测道，脸色有些苍白，“翠微湖下面的‘水蛟’残魂被污染吞噬后，爆发的能量远超普通污染……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燃料’。”
“收集‘燃料’，开启某个‘门’……”姜暮雨手指敲击着桌面，“长白山的‘镇守之眼’也是一处关键节点，他（或者‘牧者’）也在打那里的主意。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甚至，指向同一个终极目标？”
信息太少，难以断言。但无疑，他们面对的敌人，所图甚大，而且手段诡异狠辣。
“初蕊，”姜暮雨看向显示屏，“调取所有关于城市及周边‘古老传说’、‘封印之地’、‘异常能量点’的资料，结合近期能量波动数据，进行交叉分析，标记出可能的高风险区域。”
【收到。正在整合数据库……初步分析完成，标记出十七处潜在高风险点，其中三处能量波动近期有异常升高趋势。资料已发送至您的设备。】初蕊的效率极高。
姜暮雨查看了一下，三个点分别是：城北废弃的“锁龙井”（传说井下锁着恶龙，实际可能是古代处理凶地或水脉的祭祀井）、东郊的“将军冢”（据说是古代一位战死将军的衣冠冢，有闹鬼传闻）、以及……位于城市历史博物馆地下仓库的某个未公开展区（标注：疑似存放有数件来历不明、带有强烈阴性能量的古代陪葬品）。
“博物馆？”伊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里安保很严吧？而且都是死物……”
“死物才可能蕴含‘死意’。”姜暮雨眼神微凝，“而且，博物馆收藏的古代器物，尤其是陪葬品，往往沾染着原主人的气息和岁月的沉淀，有些甚至本身就是某种仪式的法器。如果那个‘冷’气家伙需要‘死意骨器’，博物馆或许是个‘补充货源’或者‘研究样本’的地方。”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盯着？”红宝跃跃欲试。
“先不着急打草惊蛇。”姜暮雨摇头，“对方非常警觉。顾言已经在追查他的行踪。我们先把这几个点的情况摸清楚，尤其是博物馆那边，可能需要通过特殊渠道了解一下内部情况。另外，等傅教授和议会那边的骨器分析结果出来，或许能有更明确的方向。”
他看向苏晓：“你也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注意安全，你和你家人在翠微湖可能被拍到了，虽然议会会处理，但难保有漏网之鱼或好奇之人。如果有陌生人或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
苏晓点点头，她也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动用力量，虽然是为了救人，但事后想来，还是有些后怕。她决定这几天减少外出，在家多陪陪家人，顺便也观察一下家人是否因为今天靠近湖边而受到什么不良影响。
各自休息后，便利店里恢复了平静。但姜暮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却对白日惊变一无所知的城市街道。翠微湖的污秽可以被净化，破损的景观可以修复，甚至人们的记忆也可以被模糊处理。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松动，就再难回到原状。
“冷”气家伙，神秘的骨器，蔓延的污染，古老封印的节点……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张令人不安的图景。
守夜人的职责，从来不只是驱散黑暗中的鬼魅。
当黑暗试图从根基处侵蚀这个世界时，他必须成为那道最坚固的堤坝。
姜暮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归墟之力与碎片的共鸣。力量还不够，信息还不足，盟友还不够多。
但他有必须守护的事物，也有可以并肩的同伴。
这就足够了。
夜色渐深，便利店二楼的灯光，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创伤的城市里，依旧安静地亮着，如同深海中的灯塔，坚定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