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雨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新装的玻璃窗,在便利店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运作的低微嗡鸣,以及门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人语。他昨晚睡在收银台后的折叠床上——二楼的房间虽然修好了,但总觉得少点什么,不如这个熟悉的角落来得安心。
苏晓起得更早,已经在整理货架了。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动作熟练地将一箱箱新到的商品分类上架,时不时用笔在清单上勾画,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店员。
“早。”姜暮雨坐起身。
“早,姜老板。”苏晓回头笑了笑,“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郑会长昨天送来的包子。咖啡在煮。”
姜暮雨点点头,起身去洗漱。
后间的小厨房也被修复一新,灶台、水池、微波炉、小冰箱一应俱全。墙上甚至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咖啡粉在左边柜子第二层,糖在旁边”——是苏晓的字迹。
微波炉“叮”一声响,姜暮雨取出包子,又倒了杯咖啡,在窗边的小桌前坐下。
包子是街角那家老店的口味,肉馅饱满,汤汁鲜美。咖啡煮得刚好,香气浓郁。阳光洒在桌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
仿佛昨夜那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决战,只是场遥远的梦。
但姜暮雨知道不是。
他放下杯子,摊开左手掌心。心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浮现,缓缓流转,散发出温和而厚重的气息。
归墟本源。
这股力量还在他体内,虽然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像最初那样狂暴,但依然能感觉到它的浩瀚与深沉。就像一座沉睡的火山,平静,却蕴含着改变一切的可能。
“控制得怎么样了?”苏晓端着咖啡走过来坐下。
“好多了。”姜暮雨收起光芒,“林医师给的导引术很有用,现在至少不会随便失控了。”
“那就好。”苏晓抿了口咖啡,犹豫了一下,问,“姜老板,我们接下来……真的要去寻找归墟鼎碎片吗?”
“嗯。”姜暮雨点头,“不只是碎片,还要查清楚暗星之眼留下的所有线索。影枢主教虽然死了,但他肯定还有未完成的计划,或者……同伙。”
“同伙?”苏晓皱眉,“你觉得还有和他一样厉害的人?”
“不知道。”姜暮雨说,“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能策划几十年、差点打开‘门’的组织,不可能只有一个核心人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月之钥’还在他们手里。那东西和星萤有关,我必须找回来。”
提到星萤,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苏晓轻声说:“我在议会古籍库里查过,关于星辰之灵重新凝聚的记录……很少。仅有的几例,都是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比如某个星辰力极度浓郁且纯净的圣地,或者有强大的外力介入……”
“慢慢来。”姜暮雨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正式“营业”。
苏晓负责理货和打扫,姜暮雨则坐在收银台后,翻看着郑会长留下的一些资料。
资料是关于暗星之眼残余势力的最新情报。议会和协会的联合清剿行动进展顺利,已经端掉了七个据点,抓捕了上百名相关人员。但核心的研究资料大部分被销毁或转移了,缴获的都是些边缘信息。
唯一有价值的是几份通讯记录,显示在决战前,影枢主教曾与一个代号为“牧者”的人有过多次联系。内容加密等级很高,目前还没破译,但可以肯定,“牧者”在暗星之眼内部的地位不低,很可能就是姜暮雨猜测的“同伙”之一。
“牧者……”姜暮雨低声重复这个词。
听起来像个宗教或神秘组织的称呼。
他记下这个线索,准备回头让苏晓通过议会的情报网深入调查。
上午十点,第一位顾客上门了。
是个老熟人——陈实。
就是那个曾被“影蚀”感染、差点被自己的影子吃掉的前建筑师。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穿着整洁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姜老板!”陈实看到姜暮雨,眼睛一亮,“你真的回来了!我听郑会长说便利店修好了,特地过来看看!”
“陈先生,好久不见。”姜暮雨起身,“身体怎么样了?”
“完全好了!”陈实拍着胸脯,“多亏了你当初救我一命。我现在在一家新的设计公司工作,专门做古建筑修复——算是学以致用吧。”
他环顾店里,啧啧称奇:“修得真不错啊,几乎和原来一模一样。我本来还想说,如果需要帮忙,我可以免费设计……”
“现在已经很好了。”姜暮雨说,“谢谢关心。”
“应该的应该的。”陈实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纸盒,“这是我老婆做的点心,红豆馅的,带来给你们尝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姜暮雨接过盒子:“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陈实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有个事想问问姜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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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那个……你们店里……还招人吗?”陈实问,“我不是说要工资啊,就是……我想偶尔过来帮帮忙。我知道你们做的不是普通生意,但我经历过那些事,也明白这个世界有另一面。我想……多少能帮上点忙。”
姜暮雨有些意外。
他打量了一下陈实。这个曾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中年男人,现在眼神坚定,语气认真,显然不是一时冲动。
“你确定?”姜暮雨问,“我们的‘生意’很危险,你上次差点没命。”
“我知道。”陈实点头,“但我更知道,如果当初没有你帮我,我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而且……我妻子怀孕了,预产期在明年春天。我想给我未出生的孩子一个更安全的世界,哪怕只能做一点点事。”
姜暮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确实需要人手。但不是店员——是情报分析和后勤支援。你对建筑结构和空间布局有专业知识,这对我们调查一些‘异常地点’可能会有帮助。”
陈实眼睛一亮:“没问题!我这方面是专业的!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吩咐!”
“那好。”姜暮雨从柜台下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推过去,“先帮我整理一下这座城市里,所有可能存在‘空间异常’的建筑物——老宅、废弃工厂、地下设施、任何你觉得结构奇怪或者有‘故事’的地方。越详细越好。”
“包在我身上!”陈实接过笔记本,兴奋地说,“我下午就开始查!”
送走陈实,姜暮雨继续看资料。
苏晓走过来,小声说:“让他参与进来……安全吗?”
“他有他的理由,而且确实能帮上忙。”姜暮雨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接触危险任务。情报分析这种后方工作,相对安全。”
苏晓点点头,不再多说。
中午,郑会长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他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眼睛特别亮,看人时仿佛能看透一切。
“介绍一下,这是白泽的师弟,顾言。”郑会长说,“白泽现在忙议会那边的事脱不开身,就让顾言过来帮忙。他在数据分析、电子技术、还有……‘预言解读’方面,很有天赋。”
预言解读?
姜暮雨挑眉,看向顾言。
顾言推了推眼镜,有些腼腆地说:“姜先生好。我主要研究古代预言文本的数学模式和概率分析,算是将神秘学和现代科学结合的一种尝试。师兄说你们可能需要这方面的帮助,我就来了。”
“欢迎。”姜暮雨说,“正好,我们有一些加密的通讯记录需要破译,还有一些古籍需要解读。”
“交给我吧。”顾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超薄的笔记本电脑,“设备我都带来了。”
郑会长看着这几个人,感慨道:“小姜啊,你这便利店,都快成‘异常事件处理中心’了。”
“只是临时据点。”姜暮雨说,“等红宝她们恢复了,我们可能还要出去跑。”
“有计划了吗?”
“先处理本地的一些遗留问题。”姜暮雨说,“比如暗星之眼在这座城市可能还有的隐藏据点,比如当年第七组其他幸存者的下落,比如……那个失窃的‘月之钥’。”
郑会长点点头:“协会这边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
送走郑会长,下午的便利店更热闹了。
陈实真的开始工作了,拿着笔记本电脑和各种建筑图纸,在角落里专心研究。顾言则坐在另一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苏晓继续整理货架,偶尔帮他们倒杯水。
姜暮雨坐在收银台后,看着这个小小的团队,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虽然红宝、伊人、墨雪还在休养,星萤不在了,但新的伙伴正在加入。这个“家”,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建。
傍晚时分,顾言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姜暮雨走过去。
“我破译了一段加密通讯。”顾言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是影枢主教和那个‘牧者’的对话。时间大概在决战前一个月。”
屏幕上显示着:
牧者:『‘钥匙’已确认在姜氏老宅。何时取?』
影枢:『等‘星’觉醒。双钥共鸣,门方可全开。』
牧者:『若‘星’不受控?』
影枢:『有备选。‘祭坛’已准备,七月七,子时,可强行共鸣。代价而已。』
牧者:『明白了。‘月之钥’我会保管好。』
姜暮雨盯着这段话,脸色凝重。
“双钥共鸣……‘星’指的是星萤,‘钥匙’指的是‘月之钥’?”苏晓也走过来看。
“应该是。”姜暮雨说,“他们偷走‘月之钥’,不是为了使用,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强迫星萤与之共鸣,强行打开‘门’。”
“那‘备选’和‘祭坛’是什么?”顾言问。
“不知道。”姜暮雨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影枢主教虽然死了,但“牧者”还在。“月之钥”还在他们手里。而且从对话看,他们似乎还有“备选方案”——即使星萤不受控制,也能强行开启“门”的方法。
事情,果然还没完。
“继续破译。”姜暮雨对顾言说,“把所有关于‘牧者’、‘祭坛’、‘备选’的信息都找出来。”
“明白。”
夜幕降临,便利店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陈实整理出了第一份清单:城里十七处可能存在空间异常的建筑,包括三栋民国老宅、四座废弃工厂、两个地下防空洞、一个老教堂、一个旧水塔,还有六个“闹鬼”的居民楼。
顾言又破译出几条信息,确认“牧者”在暗星之眼内部负责“资源调配和后勤支持”,地位很高,但很少亲自露面。关于“祭坛”的信息很少,只提到在“西南山区,古祭坛遗址”。
苏晓则通过议会的情报网,查到了当年第七组另一个幸存者——失踪的李婉——的最后线索:二十一年前,有人在云南边境见过一个疑似她的女人,之后再也没有消息。
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依然残缺。
晚上九点,姜暮雨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陈实和顾言住得不远,结伴走了。苏晓住在二楼原本给星萤准备的房间——虽然空着也是空着,但她坚持要付房租,姜暮雨拗不过,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关店前,姜暮雨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街道上的灯火。
这座城市,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暗星之眼的残余,未知的“牧者”,失窃的“月之钥”,父母死亡的真相,归墟鼎碎片的下落,星萤重新凝聚的可能……
每一件事,都不简单。
但他不再感到迷茫或孤独。
因为身后,有重新亮起灯光的便利店。
有愿意帮忙的新伙伴。
有还在休养但终会归来的家人。
还有……体内那股虽然沉重但赋予他力量的责任。
姜暮雨深吸一口气,关上门,挂上“营业中”的牌子——虽然已经打烊,但他喜欢这个牌子一直亮着的感觉。
就像在告诉这个世界:
无论黑暗多么深沉,总有一盏灯,会为你亮着。
回到二楼,姜暮雨没有立刻休息。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星萤最后光尘的玉瓶,轻轻摩挲。
“再等等。”他轻声说,“我会找到让你回来的方法。”
然后,他又拿出祖父留下的那本笔记,翻开。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一行他之前忽略的小字:
「若见归墟,当寻禹迹。九鼎重铸,万界皆宁。」
禹迹?
是指大禹的足迹?还是指某种遗迹?
九鼎……不是只有归墟鼎吗?
姜暮雨皱眉。看来,需要查的资料还很多。
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合上笔记,关灯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
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
就像这个重新开始的故事。
而新的篇章,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