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耀着焦黑的大地。
昨夜的战斗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被能量冲击撕裂的土壤、烧焦的树木、散落的武器碎片，以及……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的遗体。
议会护卫队正在打扫战场，医疗人员忙着救治伤员，技术人员则在检测空间稳定性，确保“门”的封印没有留下后遗症。
姜暮雨站在战场中央，看着这一切。
他还活着，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红宝重伤，九尾断了六条，虽然经过紧急治疗保住了性命，但至少需要半年才能恢复。
伊人同样重伤，右臂被影界侵蚀严重，虽然及时切除了感染部分，但整条手臂已经残废，以后可能再也无法正常使用灵力。
墨雪的时间能力透支过度，异色瞳眸的光芒彻底黯淡，医生说可能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苏晓的植物操控能力因为过度使用而枯竭，她现在连让一株小草生长都做不到。
而星萤……
姜暮雨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个总是用蓝色眼睛好奇地看着世界的小女孩，那个喜欢吃巧克力、喜欢看星空、喜欢哼着歌的小女孩，用自己的一切，换回了他的生命。
她消失了。
连遗体都没有留下。
只有一缕银蓝色的光尘，被他小心地收在一个玉瓶中，贴身放着。
“暮雨。”
吴秋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胸前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至少还活着。
“李玄长老和其他几位执事正在安排撤离和善后。”吴秋明走到姜暮雨身边，“伤员会先送回总部治疗，阵亡者的遗体会妥善安葬。这片区域会被列为禁区，至少十年内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姜暮雨点点头，没有说话。
“暗星之眼的主力基本被消灭了。”续说，“影枢主教死亡，三个a+级随从一死两逃，b级以上战斗人员损失超过八成。虽然还有一些外围组织和残党，但短时间内成不了气候。”
“他们的研究资料呢？”姜暮雨问。
“大部分在战斗中损毁了。”吴秋明说，“但我们缴获了一些核心数据。议会会组织专家进行研究，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门’和影界的信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吴秋明看着姜暮雨，眼神复杂:“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是归墟本源？”
“应该是。”姜暮雨说，“归墟鼎碎片破碎后留下的‘种子’，在关键时刻觉醒了。”
“那是很强大的力量，但也非常危险。”吴秋明严肃地说，“归墟本源涉及世界的底层规则，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灾难。议会古籍中有过记载，上古时期有人试图掌控归墟之力，结果导致整个文明灭亡。”
“我知道。”姜暮雨平静地说，“我会小心控制。”
“另外……星萤的事，我很抱歉。”吴秋明叹了口气，“她是个好孩子，不应该……”
“她做了她想做的事。”姜暮雨打断他，“为了救我，为了这个世界。我会记住她，也会……继续她想要的生活。”
吴秋明点点头，不再多说。
半小时后，撤离开始。
伤员被抬上运输车，遗体被小心地包裹好，设备被拆卸装箱。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很沉默，只有偶尔的指令声和机械的运转声。
红宝、伊人、墨雪和苏晓被安排在同一辆医疗车里，姜暮雨坐在他们旁边。
红宝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伊人醒着，但眼神空洞，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言不发。墨雪趴在伊人腿上，闭着眼睛，偶尔尾巴动一下。苏晓则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整理着什么数据。
车子驶回议会总部。
再次穿过那扇巨大的合金门，再次看到“桃源”那令人震撼的地下世界，但这一次，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姜暮雨被直接送到了医疗中心，接受了全面的检查。
结果令人惊讶。
他的身体虽然伤痕累累，但在归墟本源的滋养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断骨在自动接合，伤口在迅速愈合，甚至连之前透支生命造成的损伤，都在缓慢修复。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林医师看着检测数据，难以置信，“归墟本源不仅修复了你的身体，还在改造你的体质。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一个月，你就能完全恢复，而且身体素质会比之前提升至少一倍。”
“代价呢？”姜暮雨问。
“代价就是，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完全属于‘人类’了。”林医师推了推眼镜，“你的细胞结构、能量循环方式、甚至基因层面，都在向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形态转化。这种转化是好是坏，现在还说不清。”
“但至少我现在还活着。”姜暮雨说。
“是的，你还活着。”林医师点点头，“好好休息吧。你的同伴们也都需要时间恢复。议会已经给你们安排了长期的疗养计划，这段时间就安心在这里休养。”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
姜暮雨大部分时间都在医疗中心，接受治疗的同时，也在学习如何控制体内的归墟本源。林医师给了他一套特殊的导引术，帮助他梳理和稳定那股力量。
红宝在第三天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能说话了。她看到姜暮雨还活着，哭得稀里哗啦，然后就开始抱怨医疗餐太难吃，要求吃巧克力。
伊人的手臂截肢手术很成功，但失去一条手臂对她的打击很大。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姜暮雨去看她时，她只是勉强笑笑，说“没事”。
墨雪的时间能力确实透支过度，现在连基本的空间感知都有些困难。但它似乎并不在意，每天就是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或者陪在伊人身边。
苏晓的植物操控能力也在缓慢恢复。她开始学习用常规方法培育植物，说是“重新感受生命的本质”。她的性格似乎也变得更沉稳了。
吴秋明和李玄长老偶尔会来看他们，通报一些议会的情报和善后进展。
暗星之眼的残余势力正在被清剿，但确实如吴秋明所说，成不了大气候了。议会正在全面接管暗星之眼留下的研究设施和资料，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门”和影界的信息。
至于“门”本身，封印非常稳固。检测显示，那个位置的空间结构已经恢复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残留。但议会还是决定在那里建立永久性的监测站，以防万一。
第七天，姜暮雨被允许离开医疗中心，自由活动。
他去了总部的图书馆，查阅了大量关于归墟鼎、星辰之灵、以及“门”的古籍。
从记载中，他了解到:
归墟鼎是上古时期一位名为“禹”的大能者铸造，用来镇压九州的维度裂缝。后在大战中破碎，碎片散落各地。每一枚碎片都蕴含部分归墟本源，集齐所有碎片，就能重铸归墟鼎，彻底解决“门”的威胁。
星辰之灵是天然形成的能量生命，通常诞生于星辰之力浓郁之地。它们没有固定的寿命，但如果燃烧本源，就会彻底消散。不过古籍中提到，如果有足够纯净的星辰力滋养，或许……或许能重新凝聚。
至于“门”，每隔三百年左右，世界壁垒会进入一个薄弱期，这时如果有足够的力量引导，就可能打开连接其他维度的通道。影枢主教就是利用了这个规律，试图强行开启“门”，获取影界的力量。
放下古籍，姜暮雨看向窗外“桃源”的模拟天空。
归墟鼎碎片需要集齐。
星萤或许还有重新凝聚的可能。
“门”的威胁只是暂时解除。
路，还很长。
但他有了新的目标。
不仅要守护现在，还要修复过去，创造未来。
第十天，姜暮雨向吴秋明提出了离开的请求。
“离开？”吴秋明惊讶，“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而且外面还不一定安全……”
“我知道。”姜暮雨说，“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什么事？”
“第一，重建便利店。”姜暮雨说，“那是我们的家，不能就这样没了。”
“第二，寻找归墟鼎的其他碎片。只有集齐碎片，重铸归墟鼎，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门’的威胁。”
“第三……”他顿了顿，“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让星萤回来的方法。”
吴秋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议会可以提供帮助。资金、材料、情报……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谢谢。”姜暮雨真诚地说，“但这次，我想靠自己的力量。”
“那至少让苏晓跟你一起去。”吴秋明说，“她的能力对寻找灵物有帮助，而且她也想继续和你们一起行动。”
姜暮雨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告别了还在疗养的红宝、伊人和墨雪，姜暮雨和苏晓离开了议会总部。
走之前，姜暮雨去看了红宝。
红宝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虽然尾巴还没长出来，但精神不错。她抱着姜暮雨的胳膊，眼睛红红的:“暮雨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接我们啊。这里的医疗餐真的太难吃了，我想吃伊人姐做的红烧肉……”
“好，我答应你。”姜暮雨摸摸她的头。
他又去看了伊人。
伊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姜暮雨，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要走了？”
“嗯。去把便利店修好，等你们回来。”
伊人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永远是我们的一员。”姜暮雨认真地说，“一条手臂而已，不影响你做红烧肉。”
伊人眼圈红了，用力点头。
最后，姜暮雨和苏晓通过传送阵，回到了地面。
外面的世界，阳光正好。
他们叫了一辆车，前往便利店所在的街区。
路上，姜暮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色，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懒散的便利店老板，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红宝偷吃巧克力和应付奇怪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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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经历了生死，失去了重要的同伴，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也背负了更重的责任。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他了。
车子停在便利店所在的街道。
姜暮雨下车，看向那个熟悉的店面。
然后，愣住了。
便利店……已经修好了。
不是简单的修缮，而是几乎完全重建。外墙刷了新漆，窗户换成了新的，招牌重新挂了上去，甚至门口的风铃都换了一个新的，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门开着，里面有人。
姜暮雨走进去。
店里，货架整齐，商品齐全，冰柜在运转，收银台擦得干干净净。甚至那个被毁掉的沙发，也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而站在收银台后的人，是——
“郑会长？”
郑会长正在整理货物，看到姜暮雨，笑了笑:“回来了？”
“这是……”
“我找人修的。”郑会长说，“协会出钱，找了最好的施工队，三天就完工了。里面的东西，都是按照你们之前的布置复原的。怎么样，还满意吗？”
姜暮雨环顾四周，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郑会长放下手里的活，“要谢就谢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那三十七个幸存者，听说要重修便利店，都主动捐了款。虽然不多，但是心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协会内部的大清洗已经完成了。刘文涛和另外三个内鬼全部落网，正在审讯。以后，协会会全力支持你们，不会再有任何阻碍。”
姜暮雨再次道谢。
郑会长摆摆手:“行了，店交给你了，我该走了。协会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二楼也修好了。你的房间，红宝的房间，伊人的房间，都保留着。还多收拾出了一间，给星萤准备的……虽然……”
他没说完，摇摇头，离开了。
姜暮雨站在店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苏晓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这里……很温馨。”
“嗯。”姜暮雨说，“是我们的家。”
他走到收银台后，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窗外，阳光明媚，行人来来往往。
风铃叮当作响。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但姜暮雨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而前方的路，还很漫长。
但他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要守护这个家。
要找回失去的同伴。
要集齐归墟鼎碎片。
要彻底解决“门”的威胁。
要从影枢主教留下的线索中，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
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就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吧。
姜暮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听着风铃的声音，闻着店里熟悉的商品气味。
然后，他轻声说:
“欢迎回家。”
像是在对谁说。
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风铃再次响起。
仿佛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