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想给牧炎隆重的过生日,牧炎强烈拒绝,并且坚定以后过生日就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他不需要额外的仪式感,家里人拗不过他,只能赞同了他的想法。
人在有事干并且是把所有精力投身于感兴趣的方面时,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牧炎再次裹上了羽绒服,意识到这已经是秋裤必须扎进袜子才感觉不到冷的季节,才恍然大悟,原来又快要过年了。
牧野上六年级了,南宫驰和南宫伊人已经上中班了。
牧炎看着准考证上自己的信息,突然有些感慨,时光匆匆,感觉好像刚过年不久啊,怎么又要过年了?
成人本科只需要上两年,南宫泽毕业的时候他也刚好毕业。
只要牧炎能考上研究生,以后他就能和南宫泽再一起上课下课,经过三年的同窗生涯,还可以一起住宿舍,一起走遍南都大学的每一个角落。
一起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南宫泽跟着牧炎往学校里走,校园里早已被考研初试的凝重氛围裹得密不透风。
随处可见捧着书本的考生,三三两两地散在路边、树下,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倚着树干,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反复默念那些还没记牢的知识点,连脚步路过都未曾抬眼。
有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忐忑,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今年的考题难度。
还有人攥着厚厚的笔记,指尖几乎要嵌进纸页里,嘴里念念有词,反复念叨着遗漏的重点,眼神里满是慌乱。
更有甚者,脸色苍白,神情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弦,握着笔袋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急促,生怕一不留神就打乱了脑海里的知识点。
牧炎本来不紧张,甚至出门前还笑着跟南宫泽调侃:“不过是一场考试,尽力就好。”
可被这满校园的焦虑氛围一浸,心底那点从容便一点点被瓦解。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身边每一张紧绷的脸。
听着那些细碎的议论、压抑的叹息,还有考生们无意识的喃喃自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呼吸都比刚才沉重了几分。
原本放松的肩线悄悄绷紧,指尖不自觉地蜷起,连手心都泛起了薄汗。
他不是被考题吓住,而是被这股裹挟着所有人的紧张感所影响。
明明是别人的忐忑,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顺着毛孔钻进心里,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态泛起了涟漪,连脚步都变得有些沉重。
刚才那点无所谓的底气,此刻竟淡得几乎看不见。
南宫泽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道:“别被旁人影响,按自己的节奏来。”
牧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自然,只轻轻点头。
可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连风里都带着备考的焦灼与不安:“我要是考不上……”
南宫泽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微微紧绷的侧脸上,停了一瞬,才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可能。”
他顿了顿,又故意把话往轻里说:“你不信自己,还不信我吗?你可是得了理科大神的亲自辅导。”
南宫泽抬手,随意似的在牧炎后脑勺拍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点惯常的玩笑意味,却把牧炎那股突然冒出来的阴霾打散了些。
牧炎冲他笑了笑,眼神里恢复了自信。
“这一年你怎么过的,我比谁都清楚。”
南宫泽偏过脸,看向前方被人群一点点吞没的教学楼,声音压得很低,却句句落在点子上:“从早到晚刷题刷到想吐,晚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背公式,一道题错三次,你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重做一个晚上。”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一点也不戏谑,反而带着某种克制的心疼:“别人只看见你今天走进考场,可这一年你熬的每一个夜、掉的每一根头发、做过的每一套卷子,我都看在眼里。”
“这种程度,你说你考不上?”南宫泽转头看他,目光沉静而认真,刻意用了点玩笑的口吻,把沉重的话拆得轻松些,不想让那些辛苦变成压在牧炎心上的石头:“那我只能说,出题的人眼睛有问题。”
牧炎被他逗笑了,手里的笔袋在他鼻尖点了一下:“小心被人听见,打你小报告,取消你的保研资格。”
南宫泽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相信你,不是因为我乐观,也不是因为我会安慰人,而是因为你真的配得上‘考上’这两个字。”
“但就算……”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顺口一提:“真有什么意外,那也只是一场考试,决定不了你的人生,更否定不了你这一年的努力。”
他侧过身,与牧炎面对面站着,眼神认真得几乎有些固执:“你只需要把你这一年学会的东西,安安稳稳写在卷子上就行。结果交给时间,过程交给你自己。”
“嗯。”牧炎点了点头。
南宫泽伸手替牧炎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熟稔:“走吧,理科大神亲自辅导过的学生,可不能在考场门口长吁短叹。进去,把你该拿的分拿回来就行。”
“好。”牧炎四处看了看,“你去找个奶茶店坐着等我,外面风大,冻感冒了我心疼。”
“嗯,进去吧。”南宫泽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在他脑门亲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初试成绩出来那天,牧炎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查询”按钮上方,迟迟没点下去。
南宫泽从后面贴上来,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手再抖,就把你按在这儿刷十套卷子。”
“滚。”牧炎笑骂一声,被他这么一搅,反而不再犹豫,直接点了下去。
分数跳出来,过线一大截。
牧炎盯着屏幕,半天没出声。
南宫泽看了一眼,语气淡淡:“还行,对得起我这一年的家教费。”
“你什么时候收过费?”牧炎侧头看他。
“精神损失费。”南宫泽俯身,在他嘴角咬了一下,皱着眉抱怨:“被你气得少活好几年。”
牧炎被他逗笑,紧绷了一年的心,终于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