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里,空了。
南宫泽看着光柱劈开阴暗的亮影,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震惊、同情、好奇、甚至隐隐的嘲弄。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他公开示爱的勇气和尊严。
脑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台下越来越大的嘈杂议论。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片无声的浪潮淹没,一团足够烧了他整个人的怒火从脚底轰然窜起时,舞台侧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后台微弱的光,一步步走了出来,径直踏上舞台。
是牧炎。
他去而复返。
追光灯师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将光柱重新打在他身上。
牧炎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冷硬几分,他穿过半个舞台,走到南宫泽面前。
停下。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俯身,温热的手指带着一点粗粝的茧,极其轻柔地擦过南宫泽微红的眼角,将那点刚渗出来的一点湿意抹去。
在南宫泽委屈愠怒又满怀不可思议惊喜的目光注视下,牧炎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拿过了那个黑色的丝绒盒。
取出其中一枚戒指。
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喜欢居于暗处的男人,在六万人面前,在直播镜头下,没有丝毫犹豫地,单膝跪了下去。
与南宫泽面对面,膝盖相触,对视着。
“小卷毛。”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南宫泽身上还开着的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
不是责怪,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沉甸甸的温柔。
“求婚这件事,”牧炎看着他,单眼皮下的目光深邃如古井,却清晰地倒映着南宫泽因恼怒还未散去薄红的脸,“我比你年长,应该我先。”
南宫泽瞳孔一睁,有点不服气地看着他,刚想反驳凭什么,就被抢了话。
“南宫泽。”牧炎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沉稳,穿透了场馆里所有的嘈杂:“我原本准备求婚的场合,比这里私密一千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浩瀚的人海与闪烁的镜头,再落回眼前人脸上时,那层冷硬的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滚烫的、不容错辨的真挚。
“没有这么多人看着,没有镜头对着,只有你和我。可能是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馆子后院,或者……就在家里。”他声音低了些,却更显郑重,“我想在那儿问你,愿不愿意把往后余生,都交给我。”
“你一直都比我勇敢。”牧炎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敢在全世界面前,要一个答案。”
“所以现在,轮到我了。”他举起那枚戒指,铂金的光芒在他指间闪烁:“南宫泽,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和某个暗处的影子,而只是南宫泽和牧炎,两个或许不那么完美,却愿意为彼此豁出去一切的男人。”
寂静。
比刚才更甚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掌声如同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从零星到汇聚,再到排山倒海!
许多刚才还在错愕、质疑、替南宫泽抱屈在心里责怪牧炎不知好歹的粉丝,此刻已经捂着嘴,热泪盈眶。
南宫泽跪在那里,看着眼前同样跪着的男人,看着他深邃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承诺,甚至是罕见的紧张,心脏被巨大的、酸胀的热流狠狠击中。
兴奋和激动在血管里奔涌叫嚣,刚才牧炎出现在舞台上而瞬间灭掉的那团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南宫泽瞥了一眼戒指,无语提醒:“你戒指拿错号了。”
“拿错了吗?”牧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戒指,在自己手上试了试。
他手指比南宫泽的手指略粗,尺寸刚刚好,意识到确实拿错了,强装淡定道:“好像是拿错了。”
观众席哄堂大笑。
牧炎红了耳根,要去拿另一枚戒指的时候,南宫泽食指压着戒指盒盖,盖上了。
“什么意思?”牧炎盯着那合上的戒指盒两秒,抬眸看着南宫泽,满脸满眼都是疑惑。
“我先求婚的,凭什么你先戴戒指啊。”南宫泽眼角眉梢都添了些不满,眼睛盯着他的手指:“取下来,重来。”
这也要争谁先谁后吗?
牧炎有些无语,在南宫泽饱含怨气和强硬霸道的眼神注视下,无奈妥协,取下了戒指,递了过去。
南宫泽这才满意的把戒指盒放在脚边,拿过牧炎手里的戒指举着,刚才酝酿的那些情绪都没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能道:“你记得明天去把你对浪漫过敏的病好好治治,氛围全被你搞没了。”
“好。”牧炎觉得这种时候不应该浪费时间跟南宫泽争辩,他在聚光灯下有些无所适从,只想快点了事了下去。
南宫泽没接上来他的话,这不是平时的剧本。
牧炎见他没动静,催促:“别愣着,你快问啊。”
“问什么?”南宫泽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的话,你不是说重来吗?”牧炎看了一眼戒指。
南宫泽有些无语地想笑,嘴角刚弯,牧炎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看着他不等他再问一遍,直接坚定又干脆利落地回答:“南宫泽,我愿意跟你结婚。”
“你这么主动,还急不可耐的,”南宫泽被牧炎的猴急弄的哭笑不得,眼里带着无奈的调侃,“会让人误以为你是赔钱货,不值钱的。”
牧炎满脸认真:“我的一切都给你了,现在一无所有,很难值钱。”见他磨磨唧唧,下巴点了一下他手里的戒指催促:“快给我戴戒指。”
他俩的对话经过打开的话筒清晰传遍全场。
观众席挥舞着荧光棒齐声高喊:“结婚!结婚!结婚!”
南宫泽扫了一眼观众席,突然觉得自己在演唱会求婚这件事,是一个重大决策的失误,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牧炎的浪漫细胞今天又没上班。
“一起。”牧炎看见南宫泽放下话筒的时候,从地上拿起了盒子,取出戒指,不等南宫泽反应就执起南宫泽的左手,将那枚戒指,稳稳地、郑重地推到他无名指根部。
尺寸完美契合。
南宫泽彻底没有说话和酝酿深情的兴趣了,也干脆利落执起牧炎的右手,为他认真地,缓缓地戴上戒指。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手背朝上并排悬在空中,两枚相同的戒指,在追光灯下,闪烁着一模一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