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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冰原沦陷(1 / 1)

八架飞行器划破天际,朝着魔渊大陆相反的方向疾飞,机身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将下方的雪原远远抛在身后。

五特坐在直升机驾驶舱内,灵智核始终全力运转,一千五百里范围内的山川、林海、岛屿尽数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他指尖轻叩操控面板,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寸掠过的土地,生怕错过达苍擎的半点踪迹。

“五特哥,还是没发现活物踪迹。”铁巧的声音从神识频道传来,带着几分沉郁,“这片海域除了浮冰,连只海鸟都看不见。”

“别急。”五特的声音沉稳,透过通讯装置传到众人耳中,“他身负重伤,跑不快,又要躲着咱们的追查,肯定走得慢。咱们顺着这个方向追,不会错。”

话音刚落,灵智核的扫描界面上,突然闪过一片异常的红光。五特瞳孔骤缩,立刻操控直升机放缓速度,将扫描精度调到最高。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岛,漂浮在茫茫冰海上,岛上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只有稀疏的枯木和低矮的灌木。但让五特心头一紧的是,小岛的地面上,正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却顽固的死气,像是有人在此处长久停留后留下的印记。更让他确定判断的是,岛上几株本该枯萎的灌木,枝干竟泛着灰败的死气,枝头几片残存的叶子早已发黑发脆,还有几只原本冬眠的野兔,此刻正僵硬地趴在雪地里,双眼浑浊,浑身散发着与死气同频的波动——显然是被路过的达苍擎身上的死气侵染,变成了不成形的亡灵生物。

“找到了!”五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立刻在神识频道里高喊,“前方百里处有座荒岛,岛上有死气残留,还有被侵染的动植物!达苍擎肯定从这里路过,甚至在这里歇过脚!”

这话一出,神识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太好了!总算没白追!”吉娜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这下看他往哪儿跑!”

“死气浓度不高,但残留得很深,不是仓促停留能留下的。”骨玲的声音冷静,“看这些被侵染的动植物,死气渗透的时间至少有一两个月了。”

五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他操控直升机悬停在荒岛中央,灵智核的能量波层层铺开,扫过一处被踩实的雪地——那里的积雪早已板结,边缘还结着厚厚的冰壳,显然是有人长期坐卧留下的痕迹。旁边扔着的几块兽骨,也早已被冻得发黑,上面的死气比周围的草木更重几分。

“他在这里歇了不短的时间,至少有十来天。”五特沉声道,目光扫过荒岛北侧的冰层,那里有一道清晰的划痕,一直延伸向冰海深处,“看这痕迹,他是一路向北走的!”

“一路向北?”铁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北边除了冰原就是冰洋,他往那里跑做什么?”

“不管他想做什么,追上去就知道了。”五特的声音冷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人听令,目标正北方向!全速追击!”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八架飞行器再次腾空,朝着正北方向疾驰而去。旋翼和机翼卷起的劲风,将荒岛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阳光洒在机身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利剑,直追着前方那个逃亡的身影而去。

五特看着前方茫茫的冰海,拳头缓缓攥紧。

达苍擎,这一次,你插翅难飞!

八架飞行器朝着正北方向疾飞,不多时便抵达了荒岛北侧的海滩。海面早已被严严实实的冰层覆盖,厚达两米的冰层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冰面下的海水寂静无声,连游鱼的影子都看不见。

五特操控直升机悬停在海滩上空,灵智核全力运转,一千五百里范围内的冰面、海底、沿岸礁石尽数清晰浮现。他的目光扫过冰面边缘,那里散落着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脚印边缘的积雪早已板结,显然是留下有些时日了。

“都注意,海滩有脚印。”五特的声音在神识频道里响起,带着几分凝重。他指尖一动,无数道纤细的灵丝弦从机身探出,如同蛛网般悄无声息地缠向那些脚印。灵丝弦钻入积雪的缝隙,细细捕捉着残留的气息,不多时,一缕微不可查的死气便被牵引而出。

五特立刻催动灵智核,将这缕死气与卡蒙大陆达苍擎密室里残留的气息进行比对。不过片刻,灵智核便传来清晰的匹配结果——气息同源,分毫不差。

“是他!”五特的眼底闪过一抹厉色,目光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脚印朝北,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追!”铁巧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战斗机的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

八架飞行器再次提速,朝着冰面深处疾驰而去。越往北飞,冰面越是广阔,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机翼划破寒风的声响。飞着飞着,阿果的声音突然在神识频道里响起:“五特哥,左前方冰面有动静!”

五特立刻调整灵智核的扫描方向,只见左前方的冰面上,几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蜷缩着身子,浑身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双眼却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它们的身旁,还躺着几只野兔和狐狸,同样浑身死气缠绕,早已没了活物的灵动,显然是被达苍擎残留的死气侵染,变成了亡灵生物。

“发现亡灵生物,顺手清理。”五特的声音冷冽,没有半分犹豫。

他操控直升机俯冲而下,探出金属手臂,指尖凝起力量,使出弑杀惩戒手指爆。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冰面微微震颤,那头最壮硕的黑熊瞬间被击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死气也随之溃散。

阿果、吉娜、骨玲和田丽四人默契配合,直升机悬停在半空,灵丝弦如同雨点般射出,精准地缠向那些较小的亡灵动物,轻轻一绞,便将死气彻底撕碎。铁巧、开福和凯铁刃则驾驶战斗机低空掠过,机翼带起的劲风卷着冰碴,将那些尚未完全异变的动物尸体掀到一旁,避免死气进一步扩散。

他们没有刻意搜寻,只是一路往北,遇上被死气侵染的亡灵生物,便顺手斩杀。冰面上的死气越来越淡,却也越来越新,显然离达苍擎的踪迹越来越近了。

五特看着灵智核上不断刷新的扫描数据,拳头缓缓攥紧。达苍擎,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这一次,都休想再跑!

“都拉升高度,上万米高空!”五特的声音在神识频道里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飞得高,视线才够远,别漏了半点脚印踪迹!”

话音未落,八架飞行器齐齐仰头,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机身拖着银色的尾迹,朝着万米高空直冲而去。越往上,寒风越是凛冽,云层被远远甩在下方,整片冰封的海面尽收眼底,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巨大冰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五特坐稳驾驶舱,灵智核运转到极致,一千五百里范围内的景象如同被放大的画卷,清晰地铺展在他的脑海里。冰层上的裂纹、礁石的轮廓,甚至是被风雪半掩的细微脚印,都逃不过他的扫描。那些脚印沿着正北方向延伸,时而清晰,时而被新落的积雪覆盖,却始终没有断过——那是达苍擎留下的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带着几分仓皇,也带着几分疲惫。

“西北方向,三里外,有一串新鲜脚印!”开福的声音率先传来,战斗机的机身微微侧转,“脚印边缘的雪还没冻实,应该是他不久前踩出来的!”

“我这边也有!正北方向,五里处,脚印朝着冰原深处去了!”凯铁刃紧跟着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五特目光一凛,指尖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敲击,将所有脚印的位置标记出来,共享到众人的神识频道里:“所有人跟紧标记!全速追击!别让他逃出扫描范围!”

“明白!”众人齐声应和,八架飞行器调整方向,如同离弦的箭,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疾驰而去。万米高空之上,机身划破云层,银色的光芒在天际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朝着冰原深处,朝着那个逃亡的身影,紧追不舍。

五特盯着灵智核上不断闪烁的脚印标记,眼底的厉色越来越浓。

极北冰原的风,是裹着冰碴子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连日光都被冻得失去了温度,唯有冰原部落的兽皮帐篷,星星点点散落在冰封的河谷旁,帐篷顶上飘着的兽骨图腾,在寒风里吱呀作响。

部落首领冰烈,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臂膀上的肌肉虬结,脸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与暴风雪、与冰原凶兽搏斗留下的勋章。他正领着族里的青壮,在帐篷外修补被狂风撕裂的围栏,手里的兽筋绳绷得笔直。

忽然,一道狼狈却挺拔的身影,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部落核心走来。来人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袍,黑袍上沾满了冰碴和暗红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冰面,唯有一双眼睛,透着一股阴鸷的狠劲。他正是一路逃到极北的达苍擎。

冰烈眯起眼睛,握紧了手里的石斧,沉声喝问:“你是谁?从哪里来?擅闯冰原部落,可知规矩?”

达苍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冰原部落族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横:“我叫达苍擎,外来的亡灵法师君主。现在,我要接管整个冰原部落。”

这话一出,围拢的族人瞬间炸开了锅。

“外来者好大的口气!”一个年轻的猎手怒喝,手里的长矛直指达苍擎,“冰原部落是冰烈首领的地盘,轮不到你这邪祟撒野!”

“滚出去!极北冰原不欢迎亡灵法师!”另一个中年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警惕,“我们靠打猎为生,不沾你们那阴邪的玩意儿!”

冰烈往前一步,挡在族人面前,石斧重重地顿在雪地上,震起一片雪沫:“亡灵法师?我不管你是什么君主,冰原部落的规矩,是强者为尊。你想接管?先过我这一关!”

达苍擎嗤笑一声,缓缓抬起手。他的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死气,那死气落在雪地上,竟让脚下的积雪瞬间凝成了黑灰色的冰碴。“反抗?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识相的,就乖乖臣服,我还能让你们跟着我,享受无尽的寿元,不用再受这冰天雪地的苦。”

“寿元?”冰烈怒极反笑,唾沫星子随着话语溅在冰冷的空气里,“我们冰原部落的人,靠的是自己的双手打猎、靠的是部落的团结活下去,不需要你这歪门邪道的东西!”

话音未落,冰烈怒吼一声,抡起石斧就朝着达苍擎劈了过去。石斧带着破风的声响,裹挟着冰原汉子的悍勇,直逼达苍擎的面门。

达苍擎不闪不避,只是侧身微微一偏,石斧擦着他的黑袍劈在了雪地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他反手一掌,拍在冰烈的胸口。冰烈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涌进体内,像是有无数条冰虫在啃噬他的骨头,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首领!”族人们惊呼着围上去,想要扶起冰烈,一个个脸上满是焦急。

达苍擎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族人,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谁要反抗?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是部落的大长老冰松,脸上的皱纹比冰原的裂纹还要深。他颤巍巍地指着达苍擎,声音里满是悲愤:“亡灵法师,我们冰原部落与世无争,从未踏足过你们的地界,也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与世无争?”达苍擎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与世无争的地方。我被人追杀,需要一处容身之所,更需要冰原部落的力量——你们这些身强体壮的族人,都是上好的手下。臣服,或者变成亡灵,你们选。”

他说着,指尖的死气又浓郁了几分,周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连族人们呼出的白气都带着淡淡的寒意。

“休想!”冰烈推开族人的搀扶,挣扎着站起身。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咬着牙再次抡起石斧,“冰原部落的人,宁死不降!跟他拼了!”

他身边的几个青壮,也纷纷举起了长矛和石刀,眼神里满是决绝。“保卫部落!”“跟这邪祟拼了!”

达苍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废话,双手快速结印,一股更为浓郁的死气从他体内扩散开来。那死气落在那些青壮身上,他们手里的长矛、石刀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连抬手都费劲,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冰烈怒吼着冲上前,达苍擎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冰烈的膝盖骨被踹得错位,他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雪地上。达苍擎俯身,一把掐住他的脖颈,死气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灌输。

冰烈的双眼瞬间变得浑浊,原本黝黑的皮肤,渐渐泛起了一层灰败的死气。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在快速流逝,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首领!”冰松嘶声大喊,想要冲上去,却被达苍擎随手一挥,一股死气撞在他胸口,老者倒飞出去,摔在雪地上,口吐鲜血。

围拢的族人彻底慌了。他们看着曾经勇猛无比的冰烈首领,变成了如今这副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死气的模样,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武器掉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达苍擎松开手,冰烈缓缓地从雪地上爬起来。他的动作变得僵硬,眼神里没了半分往日的悍勇,对着达苍擎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地喊道:“君主……”

达苍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剩下的族人。那些族人看着首领都成了这副模样,一个个面如死灰,再也不敢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现在,你们还有谁要反抗?”达苍擎的声音在冰原上回荡,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族人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年轻的猎手颤抖着扔下了手里的长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我……我臣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所有的族人都跪倒在雪地上,不敢抬头。

冰松躺在雪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老泪纵横。他挣扎着伸出手,指着达苍擎,声音微弱却带着恨意:“你……你不得好死……亡灵法师,必遭天谴……”

达苍擎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佻却残忍:“不得好死?我会活得比任何人都久。而你们,都会成为我最忠诚的仆人,永远不会背叛我。”

他指尖的死气再次涌出,钻进了冰松的体内。冰松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他的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缓缓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对着达苍擎躬身行礼。

达苍擎站起身,抬头望向白茫茫的极北冰原,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容。他抬手,指着那些帐篷,对着变成亡灵的冰烈和冰松下令:“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清点部落的物资和武器。从今天起,冰原部落,就是我达苍擎的地盘!”

“是,君主!”冰烈和冰松齐声应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寒风依旧在刮,卷起的雪沫落在达苍擎的黑袍上。他看着跪倒在雪地里的族人,看着那些渐渐被死气侵染的面孔,眼底的阴鸷,又浓了几分。

极北冰原的天,彻底暗了下来。一场属于亡灵法师的统治,正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

达苍擎负手立在冰原部落的核心空地,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扑在他脸上,却连他眼睫的一丝颤动都换不来。他看着脚下跪倒一片的族人,看着冰烈和冰松眼神空洞地垂首而立,眼底的阴鸷翻涌成一片墨色。

“既然不肯心甘情愿臣服,”他缓缓抬手,指尖的死气如同毒蛇般蜿蜒缠绕,“那便让这极北冰原,彻底沦为我的亡灵疆土!”

话音落,达苍擎猛地仰头,口中念出冗长晦涩的咒语。那咒语不像凡间语言,每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一字一句砸在冰原之上,震得周围的帐篷簌簌发抖:

“以吾之骨,引幽冥之息;以吾之血,唤亡者之魂;九幽之下,万灵俯首;黄泉之侧,百鬼听令;吾乃幽冥之主,敕令三界,死气凝形,覆我疆土;生者为仆,死者为兵;凡我目光所及,尽为亡灵之域;凡我脚步所至,皆为死寂之土;魂归幽冥,魄入黄泉,不从吾令,身死魂灭;以吾之名,召死气,覆天地,囚生灵,铸我威!”

咒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沉,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达苍擎体内的死气猛地爆发出来。那死气不再是之前淡淡的一缕,而是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他的四肢百骸涌出来,先是裹住他周身,随即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死气所过之处,原本白茫茫的雪地,瞬间被染成了灰黑色,积雪像是被泼了墨,寸寸发黑,连风都带上了一股腐朽的气息。

离得最近的几个族人,最先被死气笼罩。他们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双手捂着喉咙,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原本黝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双眼的神采快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缓缓地从雪地上爬起来,对着达苍擎的方向,机械地躬身。

“不!”一个年轻的女人尖叫着,抱着自己的孩子往后退,她的丈夫就站在那几个族人中间,此刻正浑身死气缠绕,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女人哭着扑过去,想要拉住丈夫的手,却被他一把推开。男人的力气极大,女人被摔在雪地上,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阿爹!阿爹你看看我!”孩子伸出小手,朝着男人的方向喊着,哭声撕心裂肺。

男人的身体顿了顿,似乎有一丝犹豫,可死气如同跗骨之蛆,很快就吞噬了那点微弱的清明。他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孩子,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女人看着丈夫这副模样,心像是被生生撕开,她抱着孩子,瘫在雪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你这个魔鬼!你还我丈夫!还我好好的家!”

达苍擎充耳不闻,只是冷眼看着死气不断扩散。

部落的帐篷区里,原本还有些老人和孩子躲在里面,听到外面的惨叫声,忍不住探出头来。可他们刚一露面,死气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猛地扑了过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坐在帐篷里,给小孙子缝补兽皮靴子。死气钻进来的那一刻,老妇人浑身一颤,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看着自己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发黑,吓得浑身发抖。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小孙子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恐惧。

老妇人看着孙子,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滚落,她想抬手摸摸孙子的头,可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很快,她的眼神也变得空洞起来,再也看不到半点慈爱。

小孙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转身想跑,却被死气追上。小小的身体晃了晃,随即也变得僵硬,眼神里的光彩彻底消失。

不远处的雪地里,几头正在啃食干草的驯鹿,被死气笼罩后,发出一阵痛苦的嘶鸣。它们的皮毛快速脱落,露出灰败的皮肤,鹿角变得漆黑,双眼浑浊,猛地朝着帐篷的方向撞了过去。

还有几只雪狐,原本正蜷缩在雪洞里取暖,被死气侵染后,发出凄厉的叫声,浑身的毛发变得枯槁,眼神凶狠,却动作僵硬地在雪地里打转。

整个冰原部落,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个中年汉子,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浑身死气缠绕,眼神空洞地朝着达苍擎躬身,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抱住她们,却被死气弹开。他跪在雪地上,捶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老天爷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他的妻子和女儿,原本是部落里最幸福的一家人。妻子贤惠,女儿乖巧,每天晚上,一家人都会围坐在篝火旁,吃着烤肉,说着话。可现在,她们变成了没有意识的亡灵,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汉子看着妻子空洞的眼神,看着女儿僵硬的动作,心彻底碎了。他猛地站起身,朝着达苍擎冲过去,嘴里嘶吼着:“我跟你拼了!”

可他刚跑两步,死气就猛地裹住了他。汉子的身体顿住,眼神里的悲愤和绝望,被快速吞噬。很快,他也变得僵硬,对着达苍擎,躬身行礼。

部落的另一边,几个年轻的猎手,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一个个变成了亡灵,他们红着眼,举起长矛,想要反抗,可死气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地变得僵硬,手里的长矛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达苍擎站在空地中央,看着越来越多的亡灵,看着死气笼罩着整个极北冰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寒风卷着死气,在冰原上呼啸。

曾经的欢声笑语,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亡灵们僵硬的动作,和偶尔响起的、凄厉的呜咽声。

那些幸福的家庭,那些温馨的画面,全都被死气吞噬,变成了永恒的死寂。

一个刚满三岁的孩子,原本正被母亲抱在怀里,此刻也变得眼神空洞。他伸出小手,朝着远处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喊着,可他的母亲,已经听不到了。

一个年轻的猎手,临死前,眼神里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对家人的眷恋。可死气,终究还是吞噬了一切。

达苍擎缓缓落下手臂,看着这片被死气彻底笼罩的冰原,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极北冰原,便是我达苍擎的亡灵疆土!”

空洞的回应声,在冰原上回荡,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极北冰原彻底沦为了死寂之地,往日里冒着炊烟的兽皮帐篷,如今东倒西歪地瘫在雪地里,篷布被死气染成了灰黑色,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魂的哭诉。

那些曾经鲜活的冰原部落百姓,如今都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们的皮肤褪去了健康的黝黑,变得像冻僵的腐肉般灰败,紧紧贴在骨头上,露出嶙峋的轮廓。双眼浑浊一片,没了半分神采,只剩下空洞的白,偶尔转动一下,也是机械僵硬的,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他们不再说话,不再欢笑,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雪地上游荡,双脚踩在发黑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听着,竟比冰原的寒风还要刺骨。

曾经围着篝火跳舞的女人,此刻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冰碴和黑雪,身上的兽皮裙破烂不堪,她们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偶尔会抬起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那些曾经在雪地里奔跑嬉闹的孩子,如今也迈着和成人一样僵硬的步子,小脸灰败,嘴唇发紫,再也听不到他们清脆的笑声,只剩下喉咙里偶尔发出的嗬嗬声,像是破风箱在作响。

雪地里的动物,更是凄惨。原本温顺的驯鹿,如今鹿角漆黑,皮毛大块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肤,它们拖着僵硬的四肢,漫无目的地冲撞着帐篷,发出痛苦又凶狠的嘶鸣。雪狐的尾巴掉了大半毛,眼睛浑浊,却依旧保持着捕猎的姿态,只是动作笨拙,扑腾着在雪地里打转,最后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就连那些躲在雪洞里的田鼠,也逃不过一劫,它们的身体变得僵硬,小小的眼睛里没了神采,被死气裹着,从雪洞里滚出来,成了亡灵生物的一部分。

整个冰原,再也看不到一丝生机,只有死气沉沉的灰黑,和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在雪地里游荡。风刮过的时候,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的幸福和如今的绝望。

人群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躲在倒塌的帐篷后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叫冰芽,是部落里最机灵的猎手,昨天还跟着阿爹去冰湖里凿冰捕鱼,今天,阿爹就变成了那个眼神空洞的模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冰芽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变得陌生又恐怖,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不敢哭,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砸在冻硬的雪地上,瞬间凝成了小冰珠。

“跑,必须跑!”冰芽在心里嘶吼着,他知道,再待下去,自己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落在旁边一块断裂的枯木板上。那是帐篷的支架,被死气熏得发黑,却还算结实。冰芽深吸一口气,趁着那些游荡的亡灵转身的间隙,猛地冲出去,一把抓住枯木板,用力拖到脚下。

冰原的积雪厚实,枯木板正好可以当滑板。冰芽双脚踩稳,身体微微前倾,像往常打猎时那样,弓着身子,顺着雪地的坡度,朝着冰原的边缘滑去。

他的身手极为敏捷,像是一只灵活的雪兔。眼看就要滑到一片开阔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冰芽回头一看,是部落里的一个壮汉,如今也成了亡灵,正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冰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咬着牙,双腿用力一蹬,枯木板的速度陡然加快。那壮汉伸出僵硬的手,朝着他的脚踝抓来,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裤腿。冰芽猛地侧身,枯木板擦着壮汉的手边滑了过去,带起的雪沫溅了壮汉一脸。

他不敢停下,拼了命地往前滑。死气像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冰原,时不时就有一缕缕黑气,朝着他飘来。冰芽屏住呼吸,身体压得更低,像一道闪电,在那些亡灵生物之间穿梭。

有几次,他差点撞上那些游荡的身影,都凭着过人的敏捷,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块碎裂的冰棱挡住了去路,冰芽眼疾手快,弯腰捡起一根冻硬的兽骨,用力砸碎冰棱,枯木板带着他,从碎冰上滑了过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冰芽的脸被刮得生疼,他的手脚已经冻得麻木,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看着前方越来越淡的死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不知滑了多久,冰芽终于看到了冰原的边缘,那里的雪还是白色的,没有被死气污染。他精神一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边滑去。

身后的死寂越来越远,而前方,终于有了一丝生的希望。

冰芽双脚死死踏住枯木板,指节因为攥紧两根枯木棒而泛白,他弓着腰,双臂用力,一下下将木棒杵进雪地里借力,枯木板便带着他,在凹凸不平的雪面上划出簌簌的声响,朝着冰原边缘拼命滑行。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脸颊上凝着两道硬硬的冰痕,一动就扯得皮肉发紧,可他连抬手揉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就在他拐过一道凸起的冰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救命!别过来!别碰我!”

冰芽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件单薄的兽皮裙,光着的脚丫子冻得通红发紫,正跌跌撞撞地在雪地里跑。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浑身灰败的身影——那是刚变成低级亡灵的部落族人,原本黝黑的皮肤变得像蒙了一层灰,双眼浑浊得没有一丝神采,双手僵硬地往前伸着,一下下朝着小姑娘的后领抓去,离她只有半步之遥。

小姑娘脚下一滑,“啪”地摔在雪地里,溅起一片冰冷的雪沫。她回头看着那亡灵越来越近的手,吓得浑身发抖,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蹬着腿往后缩。就在那亡灵的指尖快要碰到她头发的瞬间,她泪眼模糊地瞥见了踩着木板滑行的冰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哥哥!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冰芽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他压根不认识,可看着她那双满是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他突然想起阿爹被死气裹住时,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把他推出去的模样,想起阿爹嘶哑的吼声:“跑!别回头!”

他咬了咬牙,丝毫没有减速,猛地将两根木棒同时往雪地里一插,枯木板借着反冲力,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小姑娘的方向滑去。

他没有下木板,只是弯腰伸出手,一把攥住小姑娘冰凉的手腕。小姑娘惊呼一声,被他的力气扯得踉跄几步,顺势扑到了木板上。冰芽怕她掉下去,腾出一只手,紧紧扶住她的腿往上托了托,又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沉声道:“趴稳了!胳膊给我缠紧!”

小姑娘连忙伸出冻得发僵的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沾满雪沫的兽皮袄上,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冰芽重新攥紧两根木棒,手臂青筋暴起,脚下用力一蹬,枯木板的速度陡然加快,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冰原边缘冲去。

“你抱紧喽!”冰芽的声音带着风刮过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尽量把速度提到最快,咱们必须尽快脱离这片冰原部落,现在这里已经是人间炼狱了,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小姑娘埋在他后背,哽咽着应了一声,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兽皮袄,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渗,冰得他心口发颤:“我……我早上还和阿娘一起缝兽皮靴子,弟弟还吵着要吃烤驯鹿肉……怎么一睁眼,什么都变了?阿娘和弟弟都被那黑气裹住了,他们……他们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朝着我伸手……我的家,没了……”

她的哭声带着绝望的颤音,听得冰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他想起自己的阿爹,想起阿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那些熟悉的邻居、伙伴,如今都成了游荡的亡灵,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别哭了,哭能解决什么事?我家人也是……阿爹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推出来,就是让我活着逃出去。现在只有跑,拼了命地跑,跑出这片死气,才有活路。”

话音刚落,侧面的雪堆突然“哗啦”一声塌了,两头浑身死气的雪狼猛地窜了出来。它们的皮毛脱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败的皮肉,双眼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黑布,龇着发黑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雪地里,连雪都被染得发黑。两头雪狼像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朝着木板扑了过来。

冰芽瞳孔骤缩,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将一根木棒往雪地里狠狠一杵,枯木板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往旁边一偏,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雪狼的扑咬。雪狼尖利的爪子擦着他的兽皮袄划过,带起一片碎布,它们扑了个空,重重摔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四肢僵硬得厉害,折腾了半天才勉强撑起身子。

冰芽不敢耽搁,脚下的速度更快了,木棒杵在雪地里的频率越来越急,枯木板在雪面上飞驰,溅起的雪沫打在腿上,冰冷刺骨。身后,那个低级亡灵还在机械地追赶,脚步声沉闷而执着,远处的雪地里,还有更多游荡的亡灵身影,它们的目光空洞地朝着这边望来,让人心头发怵。

寒风呼啸,夹杂着小姑娘压抑的哭声,冰芽死死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还没被黑气笼罩的白色雪原,那里的雪还是干净的,那里,或许还有一丝生的希望。他攥着木棒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甚至渗出了血丝,可他一步也不敢停,只能拼命往前滑,往前滑。

冰芽盯着前方那片还没被黑气染透的雪原,脚下的木棒杵得更急,枯木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身后的亡灵嘶吼声越来越远,可他不敢有半点松懈,直到看到一道冰裂出来的窟窿——那是冰原上常见的冰窟,被厚厚的积雪半掩着,洞口狭窄,刚好能容下两个人藏身。

“就是这儿了!”冰芽低喝一声,猛地将木棒插进雪里,枯木板借着惯性滑到冰窟旁,他一把按住小姑娘的肩膀,“快,钻进去!”

小姑娘早就吓得浑身发软,听到他的话,连滚带爬地往冰窟里缩。冰窟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冰雪的寒气,还夹杂着淡淡的苔藓味。她缩在最里面的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牙齿不停地打颤,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冰芽紧跟着钻进去,反手扯过旁边一块冻硬的兽皮——那是之前路过的猎人落下的,又扒了些积雪堆在洞口,勉强能遮住里面的动静。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靠着冰冷的冰壁滑坐下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四肢百骸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冰窟里静得可怕,只有小姑娘压抑的啜泣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冰芽转头看向她,小姑娘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像只受惊的小兽。他心里软了软,放柔了声音:“别怕,这里隐蔽,那些东西找不到的。”

小姑娘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细若蚊蚋:“它们……它们会不会闯进来?我爹娘……我爹娘就是被那些黑气裹住的……”

冰芽沉默了。他想起阿爹最后那空洞的眼神,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抬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力道很轻:“不会的。那些东西脑子僵了,只会顺着活人的气息乱追,咱们藏在这儿,不发出动静,就没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冰原上的夜来得快,要是不找点吃的,两人撑不过今晚。他摸了摸怀里,只有几块冻得硬邦邦的肉干,那是阿爹临走前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声。”冰芽将肉干递给小姑娘,“我出去找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小姑娘一听他要走,吓得脸色更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别……别丢下我!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手冰凉,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冰芽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心里叹了口气,反手握紧她的手:“我不走远,就在附近找找。你乖乖待着,把洞口的积雪再压紧点,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躲起来,知道吗?”

小姑娘含着泪点头,却还是不肯松手。冰芽耐着性子哄了她几句,又把兽皮往她身上裹了裹,这才掰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到洞口。他先探出头,警惕地扫视四周——雪地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雪地的呜咽声,那些亡灵生物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

他快速钻出去,将洞口的积雪又堆了几层,还用几块碎石压住,确保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才朝着不远处的一片冰松林跑去。冰松林里应该有雪兔或者冻硬的浆果,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猎人留下的猎物残骸。

冰芽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穿梭在松树林里。他不敢走远,目光紧紧盯着冰窟的方向,耳朵也竖得老高,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好在运气不算太差,他在一棵松树下捡到了一只冻僵的雪兔,那兔子应该是被死气吓得慌不择路,撞在树干上死的,身子还没完全僵硬。

他又摘了些冻得发脆的浆果,用兽皮裹好,这才急匆匆地往回赶。

回到冰窟时,小姑娘正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吓得浑身一颤,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眼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没事了,我回来了。”冰芽钻进洞,拍掉身上的雪,将雪兔和浆果放在地上,又把洞口的遮挡物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疏漏。

他掰了半块肉干递给小姑娘,又把冻浆果塞到她手里:“吃点吧,垫垫肚子。”

小姑娘接过肉干,冻得发僵的手指碰到肉干的温度,轻轻颤了颤。她咬了一小口,硬邦邦的肉干硌得牙疼,可她不敢吐出来,慢慢嚼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冰芽没说话,自顾自地啃着剩下的肉干,又撕了一小块雪兔的肉,放在嘴里慢慢嚼。冰窟里的寒气越来越重,两人靠在一起,勉强能抵挡一些寒冷。

“我叫冰芽。”冰芽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姑娘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小声道:“我叫冰月。”

“冰月……”冰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等天亮了,咱们再往南走。南边暖和,应该没有那些黑气。”

冰月看着他,眼里的恐惧淡了些,却还是带着哭腔:“真的吗?南边真的安全吗?”

冰芽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木棒。他不知道南边安不安全,可他知道,只要往前跑,就有希望。他看着冰月通红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有我在,不会让那些东西伤着你。”

冰月点点头,将脸埋进膝盖,不再说话。冰窟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细微的咀嚼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冰芽靠在冰壁上,看着洞口的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带着冰月活下去。

冰芽啃完最后一口肉干,将手指上的油渍在兽皮袄上蹭了蹭,目光扫过冰窟狭窄的洞口,眉头紧紧皱着。

“这里还是不安全。”他沉声道,伸手拍了拍冰月的肩膀,“那些亡灵东西鼻子灵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循着气息摸过来了。咱们吃完饭歇口气,还得继续往南跑。”

冰月正小口啃着冻浆果,听到这话,手里的浆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还要跑啊?我……我的腿都冻麻了,实在走不动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腿蜷缩着,裤脚挽起的地方,皮肤冻得通红发紫,看得冰芽心里一揪。他沉默着,将自己的兽皮袄下摆撕了一块,蹲下身,仔细地裹在冰月的脚踝上。

“忍忍。”冰芽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不跑,等那些东西找过来,想跑都跑不了了。南边的雪薄,风也小,等咱们跑出这片冰原,就有活路了。”

冰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捡起地上的浆果,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

冰芽站起身,将剩下的浆果和兔肉用兽皮包好,塞进怀里。他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探出头张望。外面的风依旧很大,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雪地里,偶尔能看到几个晃动的黑影,那是还在游荡的亡灵。

“得趁现在风大,那些东西看不清,赶紧走。”冰芽缩回身子,将洞口的积雪又扒拉了些过来,做了个简单的伪装,“把东西揣好,跟着我,千万别出声。”

冰月连忙将怀里的肉干攥紧,点点头,跟着冰芽往洞口挪。冰芽先钻出去,确认四周没有动静,才回身将冰月拉了出来。

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冰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冰芽身边靠了靠。冰芽握紧手里的木棒,又将冰月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偏了。”冰芽低声叮嘱,抬脚踩进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冰月紧紧跟着他,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远处亡灵低沉的嘶吼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冰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冰月,见她咬着牙,脸上满是倔强,心里稍稍松了些。他攥紧了手里的木棒,脚步迈得更快了些。

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要带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跑出这片死寂的冰原。

冰芽带着冰月,踩着没膝的积雪,一路往南狂奔。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两人的兽皮袄都结了层薄冰,手脚冻得麻木,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挪。身后极北冰原的死气越来越淡,那些游荡的亡灵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翻过一道连绵的冰脊,冰芽才猛地刹住脚步,扶着冰壁大口喘气。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半点灰黑色的死气。

“跑出来了……我们跑出来了。”冰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冰月瘫坐在雪地上,看着远处干净的雪原,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刚落到下巴就凝成了小冰珠。她哭了许久,才抽噎着说:“真的……真的跑出来了?”

冰芽点点头,也跟着坐在雪地上。两人互相依偎着,感受着刺骨的寒风,却觉得这风比冰原上的死气好闻得多。

这里依旧是冰天雪地,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原和稀疏的冰松,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但至少没有死气,没有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冰芽最先缓过劲来,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处背风崖壁说:“我们去那边,先搭个能遮风的窝棚。”

他带着冰月走到崖壁下,用枯木棒刨开积雪,露出底下坚硬的冻土。又去附近砍了些干枯的冰松枝,拖到崖壁下,搭了个简陋的窝棚,再铺上捡来的兽皮,勉强能挡住寒风。

白天,冰芽就拿着木棒出去找吃的。他熟悉冰原的习性,知道哪里能挖到冻僵的草根,哪里能捡到撞在树干上的雪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在冰河里凿出几条冻得半硬的鱼。

每次回来,他都把找到的食物先递给冰月。冰月也渐渐不再那么害怕,她会帮着冰芽清理猎物,把草根洗干净,两人围在窝棚里,烤着捡来的枯枝,分吃那些带着冰碴的食物。

晚上的风更冷,两人挤在窝棚里,裹着同一张兽皮,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谁都不说话,却觉得心里安稳了不少。

冰芽会给冰月讲他以前的日子,讲他跟着阿爹去冰湖里凿冰捕鱼,讲部落里篝火晚会的热闹。冰月也会说她的阿娘,说阿娘缝的兽皮靴子有多暖和,说弟弟有多喜欢缠着她要糖吃。

说着说着,两人就会红了眼眶,却都强忍着不哭出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窝棚外的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他们渐渐摸清了这片雪原的规律,知道哪片冰松的浆果最甜,知道哪条冰河的鱼最多。

冰芽用捡来的兽骨磨成针,帮冰月缝补破烂的兽皮袄;冰月则学着编草绳,帮冰芽把木棒的柄缠得更牢实。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守着这个简陋的窝棚,守着这片干净的雪原。

虽然依旧是冰天雪地,依旧缺衣少食,但至少,他们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就这样,冰芽和冰月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原上,相依为命地过了两三个月。

窝棚外的雪化了又冻,冰原上的风也渐渐褪去了几分凛冽的寒意,偶尔有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落在光秃秃的冰松枝上,竟能透出几分暖意。冰芽把窝棚修葺得更结实了些,他砍了更多的冰松枝,一层层铺在棚顶,又在窝棚周围堆起半人高的雪墙,用来抵挡夜里的寒风。他对冰月的好,细致到了骨子里,每天出门找食物前,都会把兽皮裹在冰月身上,反复叮嘱她别乱跑,乖乖待在窝棚里;回来时,总不忘从怀里掏出几颗冻得甜滋滋的浆果,塞到冰月手里。冰月的手容易冻裂,冰芽就把捡来的兽油融化了,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手上;她的兽皮袄破了,他就用磨尖的兽骨当针,一点点缝补好,针脚歪歪扭扭,却满是用心。

白天的时光变得充实起来。冰芽的捕猎技巧越来越熟练,他不再只靠捡冻僵的雪兔和冰鱼,而是学着在雪地里设下简单的陷阱——用枯树枝搭成框架,上面铺一层薄雪,下面埋上尖锐的兽骨,专等那些饥肠辘辘的小动物踩上去。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逮到两三只雪兔,他总是把最嫩的兔肉留给冰月,自己啃着带筋的骨头。冰月则会在家附近的冰松林里转悠,采摘那些冻得发甜的浆果,或者扒开积雪,寻找埋在底下的草根。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总想着帮冰芽多分担些,便学着编草绳,把木棒的柄缠得更牢实,还把捡来的软苔藓铺在兽皮上,让窝棚里更暖和些。

傍晚时分,是两人一天中最安稳的时刻。冰芽会在窝棚前点燃一堆篝火,火光跳跃着,映得两人的脸颊暖融融的。他们把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肉串在兽骨上,冰芽总是先撕下一块,吹凉了再递给冰月。冰月小口吃着,看着冰芽,眼里满是感激,小声说:“冰芽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早就不在了。”

冰芽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

夜里的风依旧刺骨,尤其是遇到风雪交加的日子,窝棚里的温度低得吓人。冰月裹着兽皮,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冰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她冻出病来——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生病就意味着等死。他顾不了太多,只把自己的兽皮也披在冰月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冰月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兽皮味,心里忽然变得无比安稳。她不再发抖,只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也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窝棚外风雪呼啸,窝棚里却暖融融的。

这样的夜晚多了,两人之间的情愫也悄悄滋长。冰芽每天嘘寒问暖,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冰月默默记着他的好,把窝棚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夜里,雪下得很大,风声呜咽。两人依偎在兽皮里,听着外面的风雪声,久久没有说话。

冰月忽然抬起头,看着冰芽的眼睛,小声说:“冰芽哥,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冰芽的心猛地一颤,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窝棚的缝隙里透进来,映着她泛红的脸颊。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沉而认真:“月月,有我在一天,就护你一天。这辈子,我都不会丢下你。”

冰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满心的暖意。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哽咽着点头。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星。两人相拥着,在这片冰天雪地的窝棚里,把彼此的名字刻进了心里,情定终生。

窗外的风雪还在刮,可他们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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