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张好古的病重,不能事事,黄祥诸人对战事要求少了很多,再等朝廷的回文,护国军也收缩了出战任务,清军一下子觉得青山关这条路顺畅了起来,觉得又行了。
清军侵占济南之后,并没有像急于撤退,而是大模大样地在这座山东首府一直驻扎到了三月。
城头上竖起了八旗的旗帜,城楼、衙署、官宅都被改成清军将领的营盘。街巷之间,原本的大明官署牌子被砸得粉碎,有的被劈了当柴烧,有的被丢在泥水里任人践踏。
城中的鼓楼大钟,也被清军用来报时、集合队伍,每一次钟鸣,都像敲在济南百姓的心上。
没了卢象升的明军,仿佛被抽掉了脊梁。朝廷新的指挥体系混乱不堪,各路将领心怀鬼胎,谁也不愿出头当“先登死士”。
他们远远地扎下营寨,只是派出少量斥候,在清军游骑不敢靠近的地方逡巡,偶尔用望远镜、远远的高坡看一眼济南城方向扬起的烟尘,就又缩了回去。
军报往来不断,却总是一个调子:“敌势甚炽,未可轻进”“俟各路兵马齐集,再议进止”。
于是,清军在济南城里休整,明军在城外空耗粮饷,时间一天天拖过去,济南成了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城。
在济南,清军一边休整兵马,一边将这座繁华的城市当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起初,他们还只是“有组织”地抢掠。八旗兵挨家挨户敲门,把“顺从”的百姓赶到街上,稍有迟疑,就是一刀劈下。
门被踹开,箱子被撬,柜底被翻,地窖被挖开。金银细软被装进布袋,绸缎衣裳被扯下来,成匹的布帛被捆在马上,来不及带走的,就被刀划烂、被火烧掉,只留下呛人的焦糊味。
很快,“有组织”变成了彻底的放纵。
夜里,济南城中火光冲天。清军士兵成群结队地在街上呼啸而过,看到顺眼的女子,直接拖拽而去。
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被醉酒的狂笑声淹没。有的女子被拖到大街上当众凌辱,有的被带进军祸害,事后稍有反抗,便被一刀刺死,尸体像垃圾一样丢到城外的护城河边。
许多人家为了保全清白,只能将女儿藏进地窖、柴房、井边暗洞。可清军为了搜寻财物,连井都不放过,把井栏撬开,把水搅浑,用长矛往深处乱捅。一旦发现有人,便像抓牲畜一样拖出来,男的当场斩杀,女的拖走,后果可想而知。
城中的庙宇、书院也难逃毒手。文庙的匾额被砍裂,孔子牌位被扔在地上,被马蹄践踏。
书院里的藏书被当成引火之物,一摞摞地丢进火堆,纸灰漫天飞舞,落在街道上,像一层黑色的雪。佛像被推倒,金身被刮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残破的泥胎。
清军士兵在城中随意杀人取乐。有人因为走路太慢,被一刀砍倒;有人因为眼神不服,被当场刺死;还有人只是因为会写字,被怀疑是官员,直接拖到街口斩首示众。
尸体起初还被草草拖到城边,后来干脆就扔在巷子里,任由野狗撕咬,血流成河,汇成一条条黑色的腥臭小溪,从街道流进排水沟,再流到护城河里。
城中的井水渐渐被血水、尸毒污染,许多百姓不敢再喝,只能冒险去远处的小河打水,而小河边往往又有清军游骑巡逻,稍有不慎,就是丢命的下场。
瘟疫在悄无声息中蔓延,有人开始发烧、呕吐、皮肤发黑,倒在门口、巷尾,甚至夜里一觉睡下,第二天就再也起不来。
清军对这些视而不见,他们只关心一件事:能带走多少东西。
于是,在济南休整的同时,他们不断派兵到附近的州县抢掠。一支支军队从济南出发,像一把把尖刀,扎向周边的府县。
他们到了泰安,先在城外列阵,假意喊话劝降:“开门免死,抗拒屠城。”着泰安沦陷,泰安城中的大户人家被洗劫一空,有的全家被赶到院子里,男子被集中斩杀,女子被挑出来分给八旗兵,稍有反抗,便被拖到柴堆上活活烧死。
家中的字画、瓷器、家具,凡是不能带走的,全被砸烂,只留下一地碎瓷片和木屑。
在兖州,清军骑兵闯入集市,正值赶集之日,人群密集。他们突然发起冲锋,马刀挥舞,把赶集的百姓当成了练兵的靶子。
有人被马蹄踏翻在地,有人被刀从背后砍倒,头颅滚落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看着自己的摊子被马蹄踩烂。
清军士兵在集市上纵马奔驰,把粮袋挑破,任由粮食撒在地上,再用马蹄来回践踏,说这是“免得留给明人”。肉铺里的肉被挂在长矛上,像挂着一块块战利品。酒肆被砸开,酒坛被劈碎,酒水在地上汇成一条“酒河”,士兵们在里面打滚、狂笑,喝醉了就随便拉过身边的人砍杀取乐。
在济宁,清军把沿河的商铺洗劫一空,将商船拖上岸,把船板拆下来当柴烧,把船里的货物全部抢走。运河上曾经繁忙的船只,如今只剩下被烧毁的船骸,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像一具具浮尸。
沿岸的居民被赶到河边,若是不肯交出金银,就被直接推入河中,让他们在冰冷的水里挣扎,直到被淹死。
在青州,清军把府学里的生员集中到一处,让他们跪在地上,逐个盘问家世。富有的,当场逼问藏银之地;贫穷的,被当成杂役使唤,稍有怠慢,就被乱刀砍死。府学里的碑刻被撬起,用来铺路,让清军的战马在上面踏来踏去,以“压一压明人的文气”。
清军所到之处,烧杀淫掠,寸草不生,刮地三尺。
他们不只是抢金银,还抢人口。年轻力壮的男子被挑出来,用粗麻绳拴成一串,像牲口一样驱赶着走;稍有走得慢的,就被马鞭抽得皮开肉绽,甚至被长矛从背后捅穿。年轻女子被强行掳走,有的被分给士兵当“妻”,有的被当成玩物,夜里被祸害,白天还要背负重物、伺候清军。
孩子也不放过。年纪稍大的,被拉去当小杂役,给清军喂马、打水、烧火;年纪小的,有的被直接摔死在石头上,有的被丢进井里,只为了逼问父母是否还有藏匿的财物。
有些清军将领甚至拿孩子当赌注,赌谁能一箭射穿远处的小孩,笑声在血迹斑斑的街道上回荡。
牲畜更是被搜刮殆尽。牛、马、驴、骡,凡是能拉车、能驮物的,全都被牵走。鸡、鸭、猪、羊,能当场宰杀的就当场吃掉,吃不完的就用绳子串着脖子,成群结队地往济南赶。
乡村里原本一片兴旺的田野,如今只剩下被踩烂的庄稼、被推倒的篱笆和被烧毁的农舍。
清军还对土地“刮地三尺”。他们挖开百姓的祖坟,把棺材撬开,看里面有没有陪葬的金银珠宝;他们拆毁房屋,把梁柱、门窗劈下来当柴烧,把砖头、石块当成修补城墙、加固营寨的材料。
一些村落被彻底抹平,只剩下烧焦的地基和散落在地的破碗、碎布,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居住过。
在许多地方,清军还实行“屠村”。只要听说哪里曾经有人给明军送过粮、当过向导,或者仅仅是因为有人“看不顺眼”,他们就会把全村人赶到一块空地上,先逼问金银,再把男子全部斩杀,把女子掳走,把剩下的老人、孩子扔进火里。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惨叫声直冲云霄,连飞鸟都是绕城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