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温念卿当然不是就毫无目的的在和顾叙白约会。
她放出了鱼饵,而后就一直在耐心等待。
注意力的转移甚至填补了她这次见完周韵宁后的空虚。
可原本说休息几天陪她的顾叙白在某天把特助团叫到私宅来开了个会后,开始居家办公。
她的陪伴没有让他的安全感增强,反而让他更加患得患失,他必须一直看得到她才能安心。
顾叙白不给她落单的空间,便是在阻碍她的鱼咬钩,她肯定不会放任这局面。
于是晚饭过后,她歪在顾叙白怀里,声音软得发甜:“我要吃东城那家很有名的栗子糕。”
顾叙白捏了捏她的脸颊,应道:“我让佣人去买。”
“不要,你去买。”温念卿指尖缠上他的领带,轻轻一扯,仰头望他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别人买的,没有你亲自买的甜。”
顾叙白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眸色沉了沉。
那家店他知道,排队要很久,东城离这里,开车来回也要一小时。
她在故意支开他。
他明白的,这几天风平浪静的幸福,不过是一场裹着糖衣的甜蜜梦魇。
可对上她那双漾着水光的杏眼时,他却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顾叙白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脸颊处,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着,只剩一片晦暗。
温念卿瞧着他走神,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又偎近了几分。
柔软的唇瓣在他唇角亲了又亲,像只撒娇讨饶的小猫:“好不好嘛。”
顾叙白下意识回应着,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去,落在她的后颈轻轻摩挲。
短暂的缠绵过后,他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哑得厉害:“可能会有点久,宝宝…你会等我回来的吧…”
“当然啦,路上小心点。”她乖巧坐在沙发上,眉眼弯弯。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两道笑意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顾叙白抬手摸了摸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指尖却泛着冷意。
他该盯着她吗。
很想,但是不敢。
她机敏聪慧,定然是能发现的,上一次给他探究到的行踪,便是选择性的,那这次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她最后无论如何都是要离开他的,那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不如顺着她的想法,还能让她记住自己的温柔。
他根本不可能第二次故意不给她想要的,那时候偏执的那样打算,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
她肯施舍几分注意的话,不管什么,他都会给的。
他会给的。
门内,温念卿缓缓敛了笑意,原本弯起的眉眼瞬间放平,眼底一片平静。
她换了套衣服直接离开顾叙白的私宅,没走远,就在最近的咖啡厅静坐。
咖啡的热气氤氲着窗玻璃,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温念卿指尖捻着银质小勺,正慢条斯理地搅着杯底的残糖,一道阴影忽然落下来,将桌上的光遮去大半。
她抬眸,撞进一双沉如寒潭的眼。
来人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笔挺,周身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冷硬,却又带着对主人绝对的恭敬:“温小姐,先生想和您见一面。”
温念卿指尖捏着咖啡杯柄,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而后脸上漾开一抹笑容:“恭候多时了。”
“……”
车窗外的霓虹渐渐褪去,柏油路蜿蜒着往半山腰延伸,越往上走,夜色越沉,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车刚停稳,早有佣人上前拉开车门,夜风裹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松针的清冽气息。
温念卿敛了敛神色,抬腿下车,引路的保镖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开浅浅的回音。
她被带到二楼的一扇门前,保镖抬手叩了叩门,沉声禀报:“先生,温小姐到了。”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进来。”
保镖推开门,侧身让温念卿先行。
她抬步迈入书房,檀香混着墨香在空气里漫开,静得能听见窗外松枝摇晃的轻响。
一名老者坐在红木书桌后,指尖摩挲着盘串,目光锐利,沉沉地锁在温念卿身上。
他背脊挺直,鬓发梳得纹丝不乱,根根透着风骨。
沟壑纵横的面庞刻满岁月凿痕,却不见半分老颓,反倒像淬过火的铜铁,透着凛冽的沉劲。
那双眼眸早已不复清亮,可微微眯起时,眼底翻涌的光,竟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底最深的算计与伪装。
而那浸淫商海数十年才养出的威压,带着山雨欲来的沉滞,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压得凝固。
温念卿却分毫未动,她就那样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没低头,也没刻意挺直脊背。
她只是微微抬着眼,眸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将对方的审视尽数接下,没有怯意,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整间书房坠入一片密不透风的死寂,两人的目光依旧胶着,无声的角力在这方寸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终是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指尖重重一顿,将檀木串返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坐。”
温念卿本就是兵来将挡的处事风格,对面的人先收了锋芒,她的眉眼便也瞬间柔和。
她微微颔首,带着几分对长辈的尊敬:“多谢顾先生。”
这样不卑不亢淡然自若的模样,倒让对面的人脸上的沉郁之色淡了几分,眼中的欣赏却是转瞬即逝。
小姑娘有些胆色。
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也不会让一个两个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任她予取予求。
实在可惜了这份不凡的心性没用到正地方。
“是故意被带来的?”
“当然。”温念卿眉梢微动:“您应该也看见了,您孙子他粘人的很,我不耍些手段将他支走,您恐怕等上一个月都没有机会。”
“叙白可是把你藏的很好,任我怎么查都没有蛛丝马迹,你却自己跳出来。
那便直说吧,你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