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温念卿微微起身，眉梢挑了挑。
这是被告状了？
其他人的话，可以不见。
但顾承霄她想见一见。
她抬手推了推怀里的何依木，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胸膛。
何依木眸光倏地暗了下去，眼底翻涌着不舍的暗流，却还是顺从地松开手，乖乖退开半步，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微微低着。
温念卿也知道这骤然刹车的滋味不好受，她倾身靠近，指尖捏了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歉意：“想去一下，回来补偿你好不好？”
何依木抬手帮她理着发丝，指腹小心翼翼地掠过她鬓角汗湿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耳廓的薄红，而后微微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不用对我抱歉，我喜欢等你。”
等多久，多少次，都没关系。
因为有结果的等待，是很幸福的。
他的小狗味一点都没变，让温念卿哑然失笑。
她起身，鼻尖蹭了蹭他的：“我会很快。”
特助把温念卿引到盛安的休息室，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没有跟着进来的意思，看表情，似乎还有点余悸。
门虚掩着，温念卿看到顾叙白躺在沙发上打着点滴，而顾承霄坐在那，背影冷肃。
顾叙白意识混沌，自然不至于让特助怕成这样，看来是顾承霄刚刚发火了。
该不会是因为她不当解药吧。
想到这里，温念卿眼底漫过一丝玩味的笑意，非但没有半分怯意，反倒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她抬手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分明。
她已然坐在了与顾承霄相对的沙发上撑着脸看他，可他始终没抬眼。
他的视线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又或者，只是凝固在顾叙白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输液管上。
那眼神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温念卿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生气了？”
话音落下，顾承霄放在膝盖上的手终于动了动，骨节缓缓收紧，手背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温小姐。”
他依旧没抬头，声音透过沉沉的空气传来，是压抑着的，带着些挣扎和痛苦。
温念卿歪了歪头，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疏离的称呼有些意外。
她轻笑一声，往后靠了靠，姿态愈发散漫，甚至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揶揄：“我在，大哥有什么吩咐吗？”
顾承霄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他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疲惫：“我让你离开我弟弟，你不愿意…”
闻言，温念卿眸光微动。
这说的是和她梦里一模一样的话。
顾承霄的表情也大差不差。
他想通了？
可第六感告诉她，不像。
她没说话，指尖一下下叩着沙发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顾承霄终于抬了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浸满了沉沉的无力：“那你…可不可以，好好和他在一起。”
一瞬对视后，他却又避开了视线，是无声的溃退。
“我弟弟，他是真的喜欢你。
你提出什么要求，顾家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好好和他在一起…”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凝结了，与此同时，温念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样可歌可泣的兄弟情，是谁的功劳呢。
她的小叔。
无法否认，在她心中，顾承霄是个很好的人。
好到她给了他一个愿望。
好到那时候即使他许下独占她的心愿，在小叔回来前，她也会做到。
点亮黑夜的灯光，不留姓名的支票，是曾经的羁绊。
不知疲累的追凶，把自己算计进去的布局，即使知道她有别人也尽数接纳的纵容，是现在的温柔。
她都知道的。
就是因为知道，分明不能对顾家这两兄弟有半分真情的她，却悄然打破了原则，一度对这个人有过心软。
她不是因为生顾承霄的气才坦白和顾叙白的事，才用和裴矜野接吻刺激他。
是她太自信了，还以为这种程度，能瓦解他们的情感。
没想到，顾叙白在他心中这么重要。
倒是她高估自己了。
好一个顾承霄。
温念卿缓缓坐直身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空气里：“顾承霄，你看着我。”
顾承霄的目光颤了颤，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明明看着她，眼神却有些涣散。
“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这是你的真心话，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她的声音很平静，让最善于洞察人心的顾承霄完全读不出她任何一点情绪。
他眉峰极淡地蹙了下，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晃动，随即又舒展平整。
“没意义。”
他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薄刃，顺着他们之间最后那根线轻轻一划。
温念卿忽然笑了，笑得眼角微微弯起来，里头却一点温度也没有。
“是啊，没意义。”
她重复他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空气中暗流涌动。
良久沉默后，温念卿再次开口：“你刚才说，顾家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只要我好好和你弟弟在一起。”
说话间，她起身，在顾承霄面前缓缓弯下腰。
这个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视线平直地看进他眼睛里，眼神带着透彻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嗯。”他淡淡应着。
“真是个好哥哥。”温念卿灿然一笑。
她话里透着极易察觉的讽刺，让顾承霄很难受。
“我给你两条路。”
“……”
“第一条，我彻底甩了他，让他一蹶不振，就像之前。
然后，和何依木，裴矜野，林煜深，时不时在他眼前晃一晃。”
“别…”
“第二条，我重新承认他，和其他所有人保持距离，给他安全感…”
这是顾承霄希望的。
是会让他很心痛，但真心希望的。
“条件呢。”
“你来做，秘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