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看着他脸上那副混合着困惑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那点刻意板起的严肃也维持不住了。
“本来吧知道这些事，我心里是有些不舒服，有点生气的”她轻声说着，看到夏禹因为这句话又绷紧的神色，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是昨晚听清浅姐说起来，她自己气得那样，又是懊恼又是不忿，说得那么详细我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生自己的气了。”
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那点残存的郁结都叹出去，同时伸出双手，在夏禹的脸颊上狠狠掐了两下，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她说她真正在意的，甚至不完全是‘第二个’这个顺序。”顾雪手上力道未松，目光却变得认真起来，转述着唐清浅的话，“而是在那之前，明明是她主动迈出了那一步，却被你因为心里记挂着我、顾忌着‘处理方式’而拒绝了。结果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让熙然姐‘摘了桃子’。”
她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又有点替唐清浅不平，终于松开了掐着他脸的手。
夏禹默默听着，脸颊上还残留着被她掐过的微热触感。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嗯。无论如何，那个时候，我确实伤到她了。这是我的问题。”
“啧，这么一想”顾雪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比较感，“我好像比清浅姐还‘幸运’点？至少没经历过那种被推开的感觉，甚至我在不知情的时候，还当了一次底线的作用”
这个认知，似乎进一步冲淡了她心里那点原本可能更强烈的情绪，最后只化作了对他一人的、带着亲昵的迁怒：“所以！说到底，都是你的问题！”
看着她难得流露出这般蛮横的娇嗔模样，夏禹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下：“是，都是我的错。”
“但是！”顾雪的语气忽然一变，刚刚那点娇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告。她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夏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不许带坏夭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分量。
“这些事情，目前知道、涉及到的，只有我，清浅姐，还有熙然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她顿了顿，“如果让我知道你让夭夭知道、甚至卷进这类事情里”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和决心，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有力量。
夏禹：“！”
夏禹简直想仰天长叹。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问题是那位小祖宗懂得可能比你还多，观察力敏锐得吓人，根本不用他“带坏”，她自己早就“门儿清”了！
这不是诚心给他设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答应即死的绝杀任务吗？！
“顾小姐，要不我这条命现在就给你算了。”夏禹往后一靠，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他这个近乎放弃抵抗的反应，让顾雪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夏禹向来重视承诺，极少推诿或敷衍。
那他此刻这种“认命”而非“保证”的态度
顾雪眉梢微微一挑，脑中迅速闪过谢夭夭之前那些意有所指的话、狡黠的笑容，以及昨晚众人间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浮上心头。
“夏禹！你个禽兽！”顾雪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声音因为震惊而稍微拔高了些。
“噗——！”门外立刻传来柳熙然没憋住的、清晰的笑声。卧室隔音虽好，但也架不住这种近乎“惊呼”的音量。
“不是！冤枉啊！”夏禹立刻喊冤，语速都因着急而有些结巴，“真不是我！是是她自己！人家懂得比你还还多呢！她、她、她自己就发现了！我压根没教过，也没透露过半个字！”
“”
顾雪凌乱了。看夏禹这副急于澄清、恨不得对天发誓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那真相就只能是
“不是夭夭她为什么会知道啊？”顾雪的语气里已经没了兴师问罪的怒意，只剩下困惑和一种近乎荒诞的不可思议。
难道问题不是出在夏禹身上，而是自己？
是自己太落后？这其实是大家都该懂的知识？
“出于对某人隐私的最后保护，具体细节我就不透露了。”夏禹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你可以自己去问夭夭。总之，我的清白算了，我的命是你的了，顾小姐，你看着办吧。”
“滚蛋，我要换衣服了。”顾雪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都在跳。难怪昨晚气氛那么古怪，原来除了自己，其他人——包括谢夭夭，都听得懂那些“弦外之音”，尤其是谢夭夭，那根本就是在配合打哑谜呢！
夏禹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朝着房门走去。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三颗脑袋呈阶梯状排列。
最下面，是谢夭夭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几乎半蹲着，耳朵贴在门缝下方；中间是弯着腰、侧耳倾听的柳熙然；唐清浅则双手抱胸，看似淡定地站在两人身后，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暴露了她同样在“参与”的事实。
三人的动作，无一例外都表明了同一个行为——听墙角。
空气凝固。
夏禹看着这颇有层次的“偷听阵型”，微微挑眉，语气平静无波：“你们在干什么？”
“哎呀！早饭是不是要凉了？我去看看需不需要再热一下！”谢夭夭反应最快，瞬间弹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转身就要往厨房溜。
“呃那个我呃”柳熙然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脑子显然还没从“被抓包”的状态里转过来，支支吾吾，脸开始发红。
“顾雪起来了是吧，”唐清浅面不改色，甚至十分自然地接话，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我给她把洗漱的热水准备好了。正好，暖水瓶才有空间盛新的。”
“呃这个我呃”柳熙然还僵在原地，对着夏禹讪讪地笑，拼命在脑子里搜刮一个合理的借口。
顾雪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出声给她解围：“熙然姐，帮我找一下行李箱里那件浅灰色的卫衣吧，今天想穿那个。”
“得嘞！”柳熙然如蒙大赦，立刻响亮地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闪身进了房间，开始认真翻找起行李箱，完美地掩饰了刚才的尴尬。
夏禹看着她进去，嘴角带着未散的笑意，也转身走出了次卧，并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早餐已经整齐地摆在了餐桌上，包子、粥、小菜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哪里需要再热？
夏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厨房。果然，两个“逃兵”正凑在水龙头前，一个接水，一个看着，配合得倒是默契。
“怎么，烧壶水，还得两个人搭把手？”夏禹靠在厨房门框上，抱臂看着她们。
“清浅姐，你别看哥现在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谢夭夭立刻转过身，小脸可爱，对着唐清浅说道，“你是不知道，他昨晚躺在沙发上根本就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早上买早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差点走错路呢！”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努力增加可信度。
“欸，我发现夭夭你最近是越来越‘活泼’了，真有点欠收拾了是不是？”夏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意，反而透着纵容。
唐清浅已经接好了水，将水壶稳稳地放在灶台上，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夏禹，没有立刻接谢夭夭的话茬。
“哄好了？”她问得简洁。
“根本没需要怎么哄。”夏禹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大概是因为…和某位唐小姐昨晚表现出来的‘怒火’相比，她那点可能的气，就显得不值一提了，甚至还有点同情你？”
唐清浅闻言，这才不紧不慢地按下灶台的开关，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燃起。她走到夏禹面前，抬起清凌凌的眼眸看着他。
“只有我表现得足够‘生气’，足够‘在意’，”唐清浅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解释着她的策略，“顾雪才会把注意力放在安抚我、理解我上。这样一来，她自然就没那么多心思和空闲，去生自己的闷气，或者过分地责怪你了。”